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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老音呀，你升高三那年暑假到底在搞什麼鬼？」仕茗嘆了一口氣問道。 稍晚，我和仕茗跟細菌到了淡河岸。我們面前各自放了一杯當天的螺絲起子特調，聊著一些高中的往事。而這個問題就這樣突然被丟了出來。 我想起自己升到三年級後，為了殷蘭離開的事情變得更加安靜沉默，甚至連糾察隊的夥伴都不太理會。當時這兩個人都有試著想了解並且給我協助，但我都冷言拒絕掉了。 「畢旅回來之後，大概認識我的人都發現我莫名其妙死會了吧。」我啜了一小口黃色飲料。 「對呀，連到底怎麼發生的都沒人可以說出個所以然。」細菌這兩年間，嘻皮笑臉的性格收斂了些，但終究還是不正經。 「過程很無聊，別提了。」我說，「不過回到學校沒多久，她突然間就說要移民。我本來不能相信，可是最後事情發生時也只能無奈接受。」 「早就說過現實比偶像劇更精彩了。」仕茗一面說，一面用聊天軟體跟女友聯繫。看到他們從高中到現在，走了這麼多年依舊如此，讓我心底有些酸意。 「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呀？夜店？」細菌繼續胡言亂語。 「如果真的是夜店認識的，我也不用這麼難過吧。」我嘆了口氣，叫了第二杯酒。「我們那時早就認識好幾年囉！我之前不太跟人提這件事情的，大蝦也是上大學才知道。」 「可是你也難過得太誇張了吧，高三那年根本是行屍走肉。」仕茗戳了戳我的太陽穴。 「對啊，還發瘋跟我搶獵物。」細菌隨即補上一句，我知道他在調侃我後來轉向追求何宇沁的事情。 拿著吸管攪拌剛被送上來的第二杯調酒，我吸了一小口。然後緩緩地把殷爸約我出去談話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細菌跟仕茗一邊聽一邊直呼太扯，但我猜我的表情應該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所以你有沒有答應殷蘭她爸的邀請呀？」雖然故事很誇張，仕茗還是很給我面子地提問。 我搖搖頭。 「如果我沒有問過他關於家人的問題，他應該也會想辦法讓我知道這個邀請背後的意義。但我猜他這樣問，就是有自信我會發現問題在哪裡。」 細菌腦筋動得快，點頭稱是，而仕茗看起來還是一頭霧水。 「我不懂。」他果然不了解，畢竟仕茗一向對讀書在行，可要理解生活周遭這些複雜的人性交錯，對他來說卻很吃力。 「他在暗示我。」我說，腦中不免又浮現殷爸的精明臉孔，「不管最後我怎麼選，他一定會移民澳洲。所以一旦我跟殷蘭在一起，就必須結婚還有繼承他的事業。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在提醒我不管如何，只要我不跟殷蘭分開，其中一方就必須犧牲自己的家庭。」 「殷蘭是單親，不可能捨棄她爸。而你也不可能拋下你的家人對吧？」細菌補了一句。 「而且要我去他手下工作也只是幌子，我覺得他只是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計畫，來動搖一個不經事的高中生罷了。」 「我還是不懂啊。那他幹嘛不乾脆直接要你跟殷蘭分手更快。」直腸子的仕茗還是不明白。 「殷蘭不是沒有脾氣的人，她可是大小姐，還跟你一樣很暴衝。」我順口乾了自己的飲料。「如果她爸強硬拆開我們，絕對會引起家庭革命，而且以殷蘭的個性很可能會不管後果就離家出走。有時候柔性的言語比起強勢還要更加無法拒絕，我也只能放棄啊。」 仕茗這時才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唉。老音你再聰明也鬥不過這個企業老鳥啊。」細菌攤手。「所以你是因為這樣才會殷蘭分開的？」 「嗯啊。雖然當她跟我提到移民的事情時，我就知道我們沒辦法繼續下去了。可是直到她爸玩了這一齣，我才知道真的無可奈何。」我揮手跟酒保示意要再來一杯。 「別喝了啦。」仕茗輕拍我的肩頭。「你以為那年你醉倒的事情我們沒聽說嗎？」 死大蝦，連這件事都要出賣我。 「好啦，這杯喝完就好。」我算是妥協了。 「啊，老音，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問你。」沉默了幾秒，細菌突然開口。 「嗯？」我故作疑問，但我心知肚明細菌想問什麼。 「後來你跟何宇沁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句話攪亂的不是一池春水，而是一灘死水。 高中三年級，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準備為了自己的未來奮力一搏。 除了我之外。 殷蘭離開也有一個月了吧，度日如年的每一天讓我根本忘記了對於時間的感覺。我每天只是做著和過去兩年一模一樣的事情，唯一的差別是我對於生活幾乎失去了熱情。 每天我在學校一樣睡覺，一樣考試，一樣渾渾噩噩。只是因為糾察隊已經正式交班給學弟妹當家，我不再溜去社辦睡覺，而是躲到一些比較陰涼的校園角落。 染上菸癮的大蝦當然也會到類似的地方釋放他的需求，不過他偏好讓我睡我的，也不怎麼打擾我。 直到某一次我在司令台後面遇到的不是大蝦，而是沈瑋晨，情況才有了些變化。 畢竟教官曾經記了大蝦小過，整個年級的人或多或少都聽了這件事，而沈瑋晨身為大蝦的女友，當然不會不懂大蝦的心思。所以她偶爾會到校園裡各處巡邏，避免男朋友繼續做一些挑戰規則的事情。 「冷冠音？你在這裡幹嘛？」我雙眼還沒睜開，就聽到了腳步聲還有呼喚聲。不用說我也知道沈瑋晨在抓大蝦了。 「睡覺。」我不以為意，繼續閉著眼。 「啊你麻吉有沒有過來這邊啦？我又找不到人了。」她問，我猜她還沒發現教官忘記把頂樓上鎖了。而我會知道則是因為我也曾經上去睡過，只是被曬傷之後就放棄了。 但我的生活過得再糜爛，也不會出賣自己的老友，只回答：「天曉得。」 「對了，我也聽說你跟殷蘭的事情了。」聽聲音她似乎沒有離開，大概坐了下來吧。「可是你本來不是在追于紫媛嗎？怎麼後來一下子有人說你在追何宇沁，一下子你又跟殷蘭在一起？」 這些話讓我很難繼續睡下去，於是我睜開了雙眼。 「紫媛已經拒絕我了，所以我跟她只剩夥伴關係。殷蘭的事我不想講，然後宇沁的話只是誤會而已。誤、會。」我冷冷說道。 「但你怎麼會剛被紫媛拒絕就跟別人在一起？你真的這麼花心嗎？」沈瑋晨突然有些生氣，「你枉費大家幫你這麼多，你被拒絕一次就放棄這樣對嗎？」 「為什麼不對？」這個問題惹火了我。不只是因為我的人格被質疑，更是因為在不懂我跟殷蘭的狀況下，我不認為眼前的人有資格下任何評論。「我被拒絕過了，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當然不充分，哪有人對女生這樣子的？你這樣難怪殷蘭不留下來。」她幾乎歇斯底里的為紫媛抱不平，胡亂的譴責我。 但這句話踩到我的底線了。 我不打女人，但我的怒氣讓我不想再跟沈瑋晨多說一句話、一個字。於是我只丟下了一句「隨便你怎麼說。」就快步離開了司令台後方，想趕快擺脫這個人走向下一個我平時會睡覺的地方。 途中路過了操場，剛好宇沁的班級在上體育課。 看著怒氣沖沖的我，宇沁連忙小跑步過來，本來大概是想打個招呼，但我並不想理會任何人，只是低頭大步走著。 「冷冠音！」宇沁突然一喊，我才停了下來。 「什麼事？」我用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努力克制讓自己的聲音不因為憤怒而粗啞。 「你幹嘛這麼生氣？」宇沁柔聲問，「是馮志彰挑釁你嗎？」 我只是搖頭，沒有解釋。 「那你怎麼了，可以跟我說呀。」宇沁說，表情堅定誠懇。 「唉。」我深呼吸，氣消了一半。「娘娘，我沒事了，你回去上體育課吧。」 「你真的沒事？」 「嗯。真的沒事。」 「好，那等你心情好一點要跟我講喔。」宇沁說，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顆紙星星。「給你幸運星，會有好事發生唷！」 然後宇沁就往操場走回去了。 「娘娘，等等！」我叫住她，宇沁俏皮地回頭。 「怎麼啦，小冷子？」 「謝謝。」 「嘻嘻！」宇沁笑了聲，慢慢地走掉。 這女孩子看來不只可愛，而且貼心。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32)：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00746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