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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幹嘛？」學測前三個月，某節下課，司令台後面。 我依約來見這個人。可是面對她，我的心情好不起來。 眼前的沈瑋晨把手插在百褶裙的口袋裡，低頭不語。 「這個給你。」一會兒，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包護身符用的錦囊，交到我的手上。 我把錦囊的口擠開，看見裡面躺著一段紅線。 「這是什麼？」我不想跟她囉嗦，只想問清楚之後，決定收下還是奉還這個玩意兒。 「我幫你求來的紅線，聽說很靈。」沈瑋晨的表情也不好看，畢竟我們先前才有過不愉快的爭執。但她的答案卻讓我出乎意料。 「給我幹嘛？我現在又不需要。」我冷冷地回答。 「何宇沁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她刻意撇頭看旁邊。「祝你幸福。」 「我.....」正要開口，沈瑋晨卻轉頭走掉了。 但背對著我，她又補上一句：「別還給我，你不喜歡就丟掉它。」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想整理自己突然紊亂不已的思緒。 再怎麼說，她也是大蝦的女朋友，還有我的好朋友......儘管現在好像沒那麼好了。 「謝了。」我說，但沈瑋晨已經從我的視線範圍消失良久了。 我把紅線收進口袋裡，打算放學後趁著晚上沒補習，去找已經兩三個月沒聊天的大蝦問清楚這段紅線的事情。 其實對於宇沁，我知道自己還沒釐清我們彼此的關係。想為了她考台大，也不過只是希望可以一直藉由她的存在麻痺殷蘭離開的空虛和失落。 跟宇沁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但這種開心不同於跟大蝦、細菌在一起那樣，也不像是跟慈慈的兄妹感情，更不像殷蘭那種直透靈魂的陪伴。 純粹只是開心而已，除此之外我沒有多餘的形容。 緩步走回教室，其實我並不在意鐘聲早已打完。高三的日子裡我從未在乎過遲到、早退或者曠課。 而路經四樓時，我不免想到宇沁，於是刻意停了幾秒想看看有沒有機會恰巧遇到她。但就這麼巧，她正從轉角的廁所走了出來。 我本來想呼喚她，但在我開口之前，馮智障「巧合地」從隔壁的男廁衝了出來，連忙走到宇沁旁邊攀談了起來，一面走回他們班教室。 還是算了吧，要找她下節課再說。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滿肚子火。大概我對馮智障的印象真的差到了極點。 從口袋拿出了沈瑋晨給的紅線，我站在樓梯上看著它發呆。 「我真的需要嗎？」我出聲問了自己，但連忙環顧四周，以免別人以為我精神分裂。 拿出手機，我傳了封簡訊給大蝦，接著把手機和紅線都放進了口袋。 然後我繼續走，但腦中卻擠滿了剛才宇沁和馮志彰走在一起的畫面。 我開始有點擔心自己也許真的對宇沁有點超越朋友的感情，因為相同的不快我也曾在藍鳥跟戴可仁身上感受過。 回到教室，物理老師繼續對著全班上課，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近來我在成績上的進步基本上堵住了她的嘴，讓她從偶爾酸我變成了放任不管。 我當然也沒有跟她客氣，一回座位就趴睡在桌上。 突然手機震動，我猜大概是大蝦要告訴我他晚上是否有空。 「OK，淡河岸見。」 一段時間沒跟這個人好好談過了，那現在我就更應該好好休息。 「先晚安，然後晚上淡河岸見。」我自言自語，然後睡去。 「這是她幫你到南屯一間很靈的月老廟求來的。」大蝦喝了口血腥瑪莉，表情有些無奈。「為了等到三個聖筊，她在那裡要死要活的燒香、磕頭、拜拜，前後弄了五個小時。」 知曉了手上這個錦囊的得來不易，我突然覺得有點對不起沈瑋晨。 「唉，我們明明才吵過架不久，她幹嘛對我這麼好。」由於小萱的特別交代，我還是只能啜飲著夜班服務生端來的肯亞AA，然後毫無意外地被燙到了。 「還不是你這幾個月被鬼附身。」大蝦攤手，「我有時候抽菸遇到你，就跟她提到你變成遊魂的死樣子，結果被她追問你的事情。可是你那副德性我又不敢跟你問清楚，所以她就決定自己跑去弄個明白。」 「是這樣沒錯啊，可是她亂猜一通害我有點生氣。」想起她在司令台後面那次講的話，我心底還是有些不悅。 「可是你們吵架之後她到處打聽你發生什麼事，才知道你突然跟木星人變得很要好。尤其當聽說你為了木星人跑去報了五個補習班，她就決定要幫你們求紅線了。」大蝦深嘆了一口氣。「我那時候還勸她先搞清楚你是不是真的需要，但她說她在你最傷心的時候捅過你一刀，所以希望讓你早點好起來，當做補償。」 眼前這個人是何等疼惜自己女友，但卻始終沒有因為他說的這些事對我發脾氣。我才知道他對我來說是如此重要的朋友。 「......幫我跟她說聲謝謝。」而我覺得無地自容，想了半天也只擠得出這句話。 「可是你跟木星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大蝦可能還是不放心，問了我：「很多人說你們最近很曖昧。」 但當我聽到曖昧兩個字時，腦中又浮現了馮智障跟宇沁並肩走回教室的畫面。下意識地冷冷吐出六字：「我們沒有曖昧。」 大蝦表情變得又些陰暗，鼻子噴氣，大概是捨不得沈瑋晨的辛苦又是白忙一場吧。 「......別擔心，我沒有否認我將來會追她的可能性。」看著大蝦難掩失落，我還是決定把自己想了幾天的結論跟他坦承。「可能不是現在吧，但我總有一天會出手追她。不然我也不需要把自己的成績變成現在這樣了。」 「也是，不知不覺我竟然被你幹掉還甩開了。」大蝦上次的模擬考成績輸了我整整兩百名。「但我還從來沒聽過有人用成績追女生的。」 「考好不是吸引她的主因啊，反而只是能追她的最低資格。」我說，「如果可以讓自己朝她靠近一點，甚至考到同樣大學，無論追不追她，至少都可以跟她有更多相處機會。」 「可是你知道嗎？高中男女朋友可以撐過大學的，大概連百分之一都不到吧。」 「或許吧。」我不置可否，畢竟這一次面對宇沁，我的眼界正是放在長期經營上面的。無論是好友，還是從好友變成情人。「我們到時再來看看會怎麼樣吧，千金難買早知道。」 更何況，我跟宇沁現在只是很要好。但倘若要談到男女感情，似乎還嫌太早了點。 「總而言之，紅線你就先收下吧。」大蝦的結論。 之後，我跟大蝦不著邊際地聊了些身邊的事情，就各自騎車回家了。 時間還早，我決定先唸一些書再上床睡覺，於是拿出了補習班發的數學練習題開始算了起來。 寫著寫著，我卻始終沒辦法太集中。眼前裝著紅線的錦囊讓我腦中不斷想著關於自己跟宇沁近期的種種，而最後卻停在馮智障追上宇沁和她同行的畫面。 然後我的肝火突然猛烈燒了起來。 我猜，我只是不爽一個討厭鬼騷擾我目前的心靈支柱吧。 憤怒的心情讓我沒辦法再好好坐在書桌前，於是我只得把紅線裝進口袋裡，往琴房走去。 但到了琴房前面，我突然像在睡夢中被叫醒一樣，驀地想起自己八月初最後一次彈鋼琴時對自己許的承諾。 「我再也不彈鋼琴，不吹長笛了。」 在那之後，我就把琴房鎖上，沒再進去過了。不懂樂器的爸媽還有只會一點點豎琴的慈慈偶然回家時，當然也不會沒事跑去開鎖。 而豎琴、黑管、長笛也因為這樣，就跟著被鎖在琴房裡頭了。 茫然地站在門前，先前的憤怒被一陣深深的空虛取代。空無一人的家，漸漸地被秋風填滿。 心口也有點涼。 但突然之間，隨著秋風傳來的是一陣連續的、清澈的敲擊聲響。 我順著聲音的方向緩緩抬頭，只見一串藍色透明的仿水晶風鈴，吊在琴房的門框上頭。 這是宇沁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覺得你一個人住應該很寂寞吧，掛個風鈴有些聲音聽起來會比較好一點。」生日那天宇沁對我說這句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接著漣漪似地擴散、迴盪著。 原來如此。 我聽著秋風吹動風鈴的聲音，閉上了雙眼。 而口袋裡的手則緊緊握住了裝著紅線的錦囊。 「等我們都考上台大，我一定會追到你。」我睜開眼看著風鈴，這樣說著。 風鈴則像是輕靈地笑著，微微晃動，敲擊出了剔透的聲響。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34)：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06218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