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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中的第二天，也就是週五時，我曾經去過一中街一趟。 還記得高中時，跟同學朋友三不五時就會跑來。我也是在這跟何宇沁一起補習五堂課的。 而一中街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意義，則是這地方像是一面照妖鏡，能讓我看見平常自己沒有弄清楚的事情。 最經典的例子，當屬曹蘊嬋跟男友約會，卻被我在高一生日撞見那次吧。 比起學校，這裡的回憶雖然沒有這麼多，可是每次想起關於自己在這兒經歷的事，我都慶幸自己並沒有把生活範圍侷限在母校和淡河岸兩處而已。 隨手買了一杯有名到全台皆知的「核廢料」，我走在午後逐漸開始熱鬧的夜市裡，四處看看逛逛。當然，沒有人陪在我旁邊。 上了大學之後，回台中時我基本上不太來一中街，但每次走在塞滿店家的巷道裡，我都會發現哪家美食又關店消失，又有哪家新的店開張，見證時代的更迭。 我跟殷蘭其實也來過這裡兩三遍，但基本上都是帶著她體驗人群的熱鬧，天曉得和她最後一次來這時，殷蘭竟然因為紛雜的空氣而染上感冒，於是我從此也不再找她過來。 當殷蘭的身影從腦中浮現的剎那，我突然停下了腳步。接著只嘆了口氣，繼續在攤商和店家準備開張的商圈內走著。 落寞的事情，再多想也只是徒增傷心罷了。 沒頭沒腦地徘徊著，我突然覺得肚子有些空，於是走到了一家自己以前很常來的快炒店，叫了漲價後依舊便宜的大盤炒飯，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人在餓了的時候吃什麼都特別好吃，再普通也不過的蝦仁炒飯吃起來也如同絕世珍饈一般美味。 正如同人在孤獨的時候，只要有一個人常常陪在身旁，再怎麼樣都會把那個人看得非常、非常的重要。 重要到會使人看不見事實到底是什麼。 一邊嚼著我遲了很長時間的午餐，我一邊盯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過客。畢竟是週五，從沒有課的大學生，到補習逛街的中學生，再到其他來自各年齡層的遊客，很快這些街道就會被各種人給填滿。 突然有一道身影吸引住了我。 「喂！馮志彰！」我揮了揮手，叫住了穿著紅色格紋外套的馮智障。而他先是四處張望，看到我才走進了快炒店。 「冠音呀？你不是在台北讀書嗎，怎麼會在這邊？」馮智障雖然跟高中時代一樣，看起來還是很像痞子。但長大了一點後，我們至少不像以前一看到彼此就不爽，也不再挑釁對方。我們甚至還有把彼此加入臉書好友。 「回家休息幾天，陪陪家人，還有回糾察隊看學弟妹囉。」我滿嘴炒飯，口齒不清地回答。而像是放在聚寶盆裡一樣的炒飯幾乎沒有減少的趨勢。「然後我記得你是讀中興吧？最近跟何宇沁還好嗎？」 馮智障苦笑了一下。 「我們分手很久了，大概上了大學過幾個月就受不了遠距離，她主動說要分的。」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這樣算下來把何宇沁搞到墮胎的人應該就不是這個智障了吧。「所以你有沒有聽說......」 「喂！小聲點。」我話還沒出口，馮智障就意識到周遭人多，要我別把那件事講得太大聲。「我知道她去夾掉小孩，她手術還是跟我借錢做的。」 「回到當年，又有誰會想得到？」我依然嚼著炒飯，攤手。畢竟我封鎖了宇沁的臉書，對於這些近況算是渾然不知。「好險我沒跟她在一起，不然就是幫別人養老婆....呃不對，應該說砲友。」 「嘖，你這是在諷刺我嗎？」馮智障瞪了我一眼，「本來我上大學後，還覺得自己當年把你當成白目是我不對耶，果然沒看錯你。」 「欸，別這樣啦，開個玩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也沒人會想到，我當年這麼不爽你，現在居然會跟你一起坐在這邊。」 「大家都長大了，而且我朋友那時候對你真的很糟糕，讓我後來也覺得很不應該。」 這些言語勾起了一些記憶，讓我不由莞爾。 「也是這樣，我當時才會這麼痛恨你跟何宇沁，還有你那些豬朋狗友啊。」 「我明明跟你道過歉了吼！」馮智障聽到這些往事，有點無奈。「不然我請你喝飲料嘛！」 我指了擺在旁邊的核廢料，搖了搖手拒絕。 「算了，不管怎樣都過去了。」 一中街，其實也是讓我看清何宇沁的地方。 秋末冬初，學測只剩下迫在眉睫的八十多天。 「哇。」站在人群中，看著穿堂佈告欄上剛貼出的模擬考成績公告，我發表了這樣的意見。 全年級第三十六名，第三類組第二十名。打從進高中領到第一份不及格的考卷開始，我從來沒想過有這麼一天。 「怎麼樣？」宇沁從後面的人群中擠了出來，看著她比我還要更前頭的名次。「呼！還好沒有退步。」 「你這怪物，果然木星來的。」我笑了笑，看著宇沁手上那杯冷掉的巧克力說。今天是她「好朋友」造訪的日子，而巧克力正是我一早熱騰騰買給她的。 「呵呵，你也不賴啊。幾個月前你還卡在年級最底層，誰會想到你竟然進步得這麼可怕。整整六百多名耶，你是打算當黑馬吧。」 黑馬？ 不，我沒跟你說的是，這是我本來認真做事就會有的成果。而讓我如此投入其中的人正是你。 不過我只是笑笑，沒有多加回應。 然後我將眼神緩緩向下移動，尋找另外一個名字。 大蝦？不是，他始終卡在兩三百名那附近，再怎麼高也高不過一百多名。 藍鳥？更不是，以前成績和我哥倆好的他可從未離開倒數過。 掃視了一會，最後我的視線停在了三百多名的位置。旁邊的姓名寫著馮志彰三個字。 比起上一次，他退步了將近百位。 看起來，為了追宇沁，他果然賠上了自己的考試成績。 近一個月以來，本只把宇沁當做救命浮木的我，逐漸相信自己對於宇沁有些超過朋友的情感。但面對她，追求目的更加更明顯的是馮智障，他總是以各種方式佔據宇沁大多在學校的時間。 相對於馮智障，我選擇在補習班、課外聯繫還有生活細節上對我和宇沁的關係施力。而除了計算她的生理週期奉上一杯杯熱巧克力之外，我每週還會和她互通打氣簡訊，也會找些時候跟她討論些課內的習題，然後將話題偷偷牽引到彼此身上。 台大心理還有台大生化，成為了我和她之間的專屬記號。相近的目標，也漸漸地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但再近，我也不著急，因為宇沁曾經和我的一段對話。 「對了，考上大學之後你要做什麼？」某天我這樣問她。 「當然是把課業、愛情、社團三個學分都好好修過一遍啊！這才叫做大學生活嘛。你呢？」 「我.....還沒想這麼遠。大概能夠先有書念就好了，至於其他的......再說吧。」 「你也該交個女友吧，不然你老是一個人，會悶壞。」宇沁嘖嘖兩聲。 「哈哈哈，算了吧。高中已經經歷夠了，大學以後如果真的有緣份會自己找上門。」 「是齁。我跟你不一樣，我覺得高中不用急，到了大學以後變得自由一點再認真找另一半。這樣在一起也不用擔心被家裡管太緊。」 高中不急，也就是高中沒打算交男朋友，儘管離她再近，再怎麼汲汲營營都只是徒然。 若真的希望可以和宇沁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我的目標就是直指台大。就算宇沁屆時上了別的學校，倘若自己能穩坐台大，我想跟著她去哪裡也都不會是太大的問題。 另一方面，當我將宇沁視為自己的心靈支柱時，若我也能夠適時地讓自己出現在她需要被體貼的時刻，那麼挾著許多共同記憶下，我也勢必能夠在大學以後的感情戰爭中，更有機會贏得她的青睞。 不過，我也從沒輕忽過馮智障對宇沁近乎死纏爛打的追求。 畢竟宇沁和馮智障同班，要比近水樓台，我還不如他。況且痞子一般的馮智障，經常可以用他愛玩、會玩的形象，吸引到生活單純的女生相伴。很不幸，宇沁正是這樣的乖學生。 這也讓我跟馮智障彼此越發看對方不順眼。 但自從這學期開始，我再也不會用手勢或者回嘴應對他的挑釁，我只是冷冷望著他。意味深長地冷冷望著他。 儘管主戰場應該在大學，但我和馮智障的交火卻早已開始。 但我會贏的。 我是那樣確信著的。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35)：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09084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