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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我讓自己不斷地挑戰學業能力的極限，最後一次模擬考我算是輕鬆以對，估計應該要殺進年級前二十名去。 面對一份全新感情的即將創生，我渾身充滿了能量和自信。本來不太讀書的自己，看著書包吊飾上的台大兩個字，心中除了命定和必然之外，沒有其他想法。 對了，為了隨時提醒自己的目標，我在逢甲夜市買了一個皮製吊飾，後面刻上了「台大生化」四字。 而宇沁也在她十月的生日收到了不同顏色、同樣款式、後頭則寫「台大心理」的皮飾做為禮物。 至於她生日那天我做了什麼事就不重要了，雖說我猜那些小手段若被偶像劇的編劇發掘，未來二十年內，台灣的告白或慶生趨勢應當都會向我看齊就是了。 無論是大學還是宇沁，我都想，而且也都能夠贏得勝利。 才怪。 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本來，我和宇沁習慣一周互傳數次打氣簡訊。但進入了十二月之後，雖然我沒有止歇這個習慣，但宇沁卻變得有些消極。有時候我寫了三封，卻只得到她一封的回覆。 我沒有多想，大考的壓力已經扼在喉頭了，不理會這樣的外務再正常不過。 可是除了簡訊以外，在我和宇沁見面時，她的態度也變得冷淡了不少。有時候一個話題還沒聊開，她就找理由匆匆離去。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天以後，我覺得再繼續用學測這個理由當做她冷淡的原因，別說自己了，連仕茗這種腦筋轉不快的人也說服不了。 宇沁對我來說，是茫茫大海中的一根救命浮木。然而，這些日子以來，浮木卻漸漸地龜裂。一旦浮木斷成兩截，這些日子苦苦死撐的我，將會氣力放盡地回到最深的黑暗之中。 面對這種窘況，我給了自己一個期限。若在聖誕節以後還是這個樣子，我就得開始尋找方法，好讓自己至少能繼續正常地生活著 自從三年級開始，都已經走過了這麼一大段日子，倘若為了宇沁反而加深藏在心裡最深處的那道傷痕，那這段時間以來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於是我著手準備要送給宇沁的聖誕禮物。 值得一提的是，十二月我在宇沁生理期時送給她的熱可可，被退回來了。 所有模擬考都已經結束，因此我沒有其他指標確定自己的學業是否被這段時間的情緒影響，但對於生活的再度疲憊倒是讓我難以忽視。 也許學測過後，得多找一點事情填滿生活，阻止自己沉溺於這樣的情緒中。 而到了聖誕節前後，我甚至一天裡根本沒有幾個小時是醒著的。就算偶爾必須跟誰交談，我也意興闌珊，連以前最愛講的垃圾話也幾乎消失了。 禍不單行，更讓人不快的事情發生了。 臉書的出現，儘管方便，也讓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有了全新的模式。但它半延遲半即時，且可匿名的特性，卻讓我困擾不已。 「呵呵痴漢，你還是放棄吧。」某天，我的使用介面出現這一則署名「正義哥」的貼文。 「對啊，還跟蹤人家到補習班。」剛才的貼文底下在幾分鐘後多了來自「大狗仔」的回應。 「乖乖在家打手槍就好，還敢跟別人搶。」這是由「冷吱吱」寫下的另一則回應。 「欸，算別人的生理期是不是想要闖紅燈啊？」連臉書上即時通訊的功能，都塞滿諸如此類找不到元凶的諷刺、毀謗還有挑釁的文字。 原本我就不太讓陌生人有管道連絡自己的，被這群匿名人士這樣搞，我索性連臉書帳號都暫時停用。 關於生活的一切，此後開始變得非常不順利。彷彿前兩個月幾近重生的日子，都只是一場夢，醒來之後的現實比起殷蘭離開後，更糟、更讓人絕望。 聖誕節當然不會等人，就這樣在這種氛圍下造訪。 我將送給宇沁的禮物放在學校裡一個算隱密的角落，並傳了簡訊要她去取。但沒多久，她立刻回覆了我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我不能再收你送的東西了，對不起。」 而延續著先前的不順利，當我去那個地點回收禮物時，裡面塞了一張紙條。 「痴漢，你還是省省吧。」上頭用紅筆寫了這幾個大字。 我拿起用提袋裝著的禦寒配件，看著天花板，半晌不語。 什麼都沒了。 隨時陪伴的好友沒了。糾察隊的夥伴沒了。僅有的一根浮木沒了。心靈相通的伴侶沒了。在學校最後一分寧靜沒了。 通通都沒了。 我只剩下學測，剩下成績。這些組合成的是一個很模糊，名叫「未來」的東西。 只是，會不會連這個小小的未來，都沒了？ 在我們的生活中流傳著一句話：「驕兵必敗，哀兵必勝。」 當我收到了學測的成績單之後，由衷地覺得這句話只不過是世界上最噁心的自我安慰罷了。 儘管不像是自己高中前兩年的吊車尾成績，但是學測的結果別說台大了，我可能連一所前段的國立大學都進不了。 失去一切的日子裡，讀書時感覺在讀天書，會有這種結果我其實一點都不意外。更何況拖垮我的是本來就很像天書的數學。 嘆了一口氣，我面對著要上不上，要下不下，而且數學爛到透頂的分數，只覺得昏昏欲睡，不想再多面對這個世界一眼。 雖說學測已經結束，我還是沒把臉書帳號恢復運作，因為我很清楚一旦我那麼做，很快就會有整群匿名人士跑來挖苦還有叫罵。 不過他們的匿名功夫其實比我的學測成績更爛。 誰叫他們在學校四樓轉角高談闊論那些上臉書對我叫囂挑釁，直到我不耐而關閉帳號的豐功偉業，還渾然不知我正在旁邊聽了個乾淨呢？ 兇手不出我所料，是馮智障同班的那群好朋友們。 本以為何宇沁在殷蘭離開後，能成為我的浮木，甚至是新的心靈支柱。但看下來我漸漸覺得她更像是災星。 以前糾察隊跟那些男生槓上時，至少還能成群結隊地反擊。 而此刻，落單的自己又能怎麼做呢？ 開學後何宇沁也沒有結束先前的冷淡，我們見面時最多只有打招呼，很少有第二句話好說。 她的分數不到能考上台大的程度，但要去清大交大綽綽有餘。 果然把我這個罣礙給丟在一邊，讓她發揮了應有的實力。這下她可以頭也不回地把我給拋在腦後了。 儘管我想她早已把我拋在腦後好一段時間了。 先前所謂的長期經營，此刻看起來只像個笑話。別說是情人了，現在我和何宇沁根本連朋友都不算。 但我做事情習慣有始有終。 在早一些的日子裡，我知道自己動了心，何宇沁那時確實是我生活上的一個重要的支點。沒有她，我不可能知道自己其實會讀書、也願意讀書，更能用讀書填滿全然空白的生活。 挾帶著這樣的心情，回家後，我著手開始寫文章，打算貼在無名小站上。 裡頭我提到了自己在殷蘭離開後的心情，和何宇沁之間的互相陪伴還有打氣，自己讀書進步與找到目標的歷程，以及最後那段時間她的冷漠。 文末，我附上了這麼一句話。 「不管未來如何，我曾經愛過你，就這樣。」 用宇沁的手機號碼當做密碼鎖上了閱讀權限，我當晚就把文章貼上了無名小站。我的心態很簡單，她看到後我們之間就會立刻落幕，她沒看到也罷，反正早就落幕了。 沒幾分鐘，我的手機收到了來自何宇沁的簡訊。 「明天下課別走開，我要去找你一趟。」 不用說也知道她來找我的目的，還有她將會說出什麼話。 隔天，我收到了一張好人卡，不是口頭上的拒絕，而是真真實實，可以拿在手上的一張卡。 而宇沁寫下的內容正如我所料，是向我解釋她早就明白我的用心，但她當時並沒有那個心思。 但她的一句話讓我有些在意：「現在我們不行，但未來會怎麼樣沒人敢說。」 而這些在意在剎念轉變成了憤怒，讓我微笑著在課堂上把那張好人卡給撕成兩半。清脆的撕紙聲讓座位靠近我的人忍不住望了過來。 包括藍鳥。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36)：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12615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