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小說】十二星座‧不完美─海邊的留言(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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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座‧海邊的留言(36)(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70347161)

收到好人卡後的那段時間,我的生活成了連渾渾噩噩都無法形容準確的爛泥巴。高中最後一次的期中考考完的那一刻,我甚至連停筆前發生了什麼都沒有弄清楚過。
接下來的日子由於允許參加指考的同學可以自行選擇是否留校研讀,我請了直到畢業典禮前的長假。理由當然是準備考試,但事實上我只不過是躲回家裡放任自己腐爛。
期間,大概是撕掉好人卡的畫面讓藍鳥有些在意,學測就已經跌破大家眼鏡考到大學的他挺常用電話聯絡我,還來家裡作客過幾次。
見面時他曾問起我當時的情況,而我沒有避談自己發生的事情,畢竟一切都無所謂了。
「你不應該這樣放棄吧!如果你只是任由自己爛掉,這樣不就讓該得意的人繼續得意下去了?」藍鳥這麼說。「靠指考考上台大,才是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啊。」
但儘管他這樣說,我也依然沒有動力繼續讀書。
直到有一天,當我回學校整理一些想帶回家的個人物品時,路經學務處時看見了當月獎懲公告。
其中,被記大過的人數比起以前一整年的分量都還多。但這不是重點。
公告上面,被記大過的是這幾個名字:桂仕茗、楊席俊、韓聖、戴可仁、陳孝偉。
清一色的糾察隊男性前任幹部。
伴隨在他們下面的則是先前用匿名臉書帳號騷擾我的那幫人──馮智障的朋友們。有趣的是馮智障自己卻沒在上頭。
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不知道背後的原因。於是我在學校多待了一會兒,想找人弄個明白。
雖然因為何宇沁的事情有些尷尬,我還是在某節下課時間攔下了細菌問起大過的事。
「哈哈,那個喔?本來想等到你生日再拿大過通知單給你看的說。仕茗那天超兇耶,聽到那群人說你壞話,一拳就揮過去了。」細菌沒頭沒腦又晃頭晃腦的說,但卻連一點被記過的不悅都沒有,反而有些驕傲的樣子。
我怎麼會聽不懂他的意思?
想到自暴自棄的自己,竟然還有這麼多夥伴不顧自身地支持,近八個月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我,突然之間鼻酸不已,水壩潰堤一般地大哭了起來。而細菌只是走到我的身旁,拍拍我的背。
我的夥伴都這麼在乎我了,我憑什麼放棄自己?
那天回家之後,我才終於想起宇沁變得冷漠之前,自己到底是怎麼面對那些考試科目的。
我也才恢復了和糾察隊夥伴們的交流,偶爾也會邀請準備指考的人來家裡念書,雖然最後幾乎都會變成打鬧玩樂收場。儘管面對細菌時,我還是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子好好相處。
此外,藍鳥也持續地關心我的情況,偶爾說些班上的事情讓我不至於讀書讀得太過無聊。當然,也捎來了大蝦和沈瑋晨分手的消息。
「他們在搞什麼啊?」我吃著自己早上做的飯糰,一邊問藍鳥。
「詹其閔說本來他們過得好好的,但沈瑋晨的朋友都一直勸她分手,說詹其閔這樣不好那樣不好的。結果就真的提分手,然後就分手了。」藍鳥也是一副大惑不解,「他最近也跟你過一樣的爛泥巴生活呀。」
「欸,我已經振作了好嗎?」我送了一根中指給他,「而且如果我是爛泥巴,你這坨糞土到底怎麼黏到大學的才奇怪吧。」
「哼,你繼續小看我啊!」藍鳥一副不可一世的跩樣,儘管他只是因為學測剛好考到他讀過的範圍而大爆冷門。
之後沒過多久,我在高中的最後一個生日到來。
糾察隊的男生夥伴們、失戀的大蝦、依然白痴的藍鳥先是把我約出去唱歌,之後一行人搭上了計程車前往一中街,找了間酒吧買醉聊天。
這絕對是男人們的浪漫,好吧,也許是男孩。
聊著的同時,突然眼前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晃了過去。
不對,是兩道。
定睛一看,竟然是何宇沁和馮志彰挨著彼此,邊笑邊說話,活像是一對情侶。我覺得心突然被人用力揪了一下。
而我們之中,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我之前的模樣是因為追宇沁失敗而造成的。但他們卻對眼前所見表示極度疑惑,交頭接耳地詢問著彼此。
只有戴可仁不懂我們的疑問何在:「啊?他們兩個在學測前,十二月左右就在一起了呀!我以為老音是因為這樣才會考差的。」
語畢,眾人沒有哄堂大笑,也沒有散發恍然大悟的頓悟氛圍。
除了不知發生何事的戴可仁,其他人都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
我當然沒有說半句話,只是一言不發地把桌上的那杯鹽狗抓起來一飲而盡。
「我先回家囉。」喝完自己的調酒,我丟下一張五百元鈔票還有這句話,沒有理會任何人就往外頭走。
搭了計程車回到家門口,我幾乎是一氣呵成地開門、上樓、放東西,接著我走到了琴房前面,抬頭看著何宇沁在前一個生日送的風鈴。
然後我輕輕地把風鈴摘了下來,瞬間在腦中快速瀏覽了一遍自己跟何宇沁之間經歷的所有事情。而最後的畫面則停在她和馮志彰並肩走在一中街上的畫面。
「騙子!」我虎吼一聲,用全身上下的力量將風鈴重重摔在地上。瞬間玻璃、塑膠、鋼鐵被衝擊力給狠狠打碎、撞爛。風鈴的殘骸四散在空氣中,然後落地。
比起之前的澄澈鈴聲,風鈴最後的聲響竟是如此狂暴紛雜。
躺在地上,這份禮物就這樣完成了最後一次的工作。我拿了掃把,把散落的各種風鈴部件和碎片掃了起來,倒進了垃圾桶。
我想,我也把心裡對於宇沁的最後一絲依戀和仰慕,給摔爛丟了。
一早,我被刺眼的陽光給喚醒。
慈慈還是安穩地睡著,而我抓了抓頭,感覺著台中的早晨。
出了房間,我下樓走向客廳。桌上擺著爸媽準備好的早餐,兩人份。
不用想也知道,我和慈慈起得晚了,老媽才會只留早餐不留人。抬頭一看,果然已經九點半了。
我拿起了桌上的火腿蛋吐司吃了起來,打開電視轉著依舊無聊的節目。
如果天氣照常的話,下午應該可以實踐我的諾言,帶慈慈到高美溼地去走走吧。
不過已經三年左右沒去那兒了,我怕迷路,於是拿出了智慧型手機,打開地圖程式模擬路線。
可能因為小時候不愛,也沒有太多機會出門吧,我這輩子看海的次數,可能比手指頭的數目還要少一些。
但每一次到了海邊,我總會得到些什麼。
我在海邊認識殷蘭,也在海邊和她相戀,更是在海邊與她留下了最深的回憶。
一想起殷蘭,心口又痛了。
等會吃完早餐,還是去碰碰鋼琴吧。讓琴聲把自己的心思帶得遠一些,日子會比較好過。
簡單煮了一杯咖啡,我拿著馬克杯走到了窗口呼吸著不同於台北的乾涼空氣,一如往常地被第一口燙到。
回到台中的這幾天,見了一些人,卻想起了上大學的三年裡,幾乎沒再思考過的許多事情。該是感嘆自己老了嗎?還是過去真的太過燦爛?
我從口袋裡拿出慈慈昨天請人調音時找到的紅線,看著它發呆了好一會兒。
指考之後,我還是違背誓約進了琴房。弔唁似地幾乎每天彈琴,把那半年悶在心裡的一切爆發在音符裡頭。
而紅線大概也是在那段時間裡我不知哪次帶進去的,不過裝紅線的錦囊掉在哪裡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送我紅線的沈瑋晨跟大蝦分手之後,曾經有試著挽回他們之間的感情,但大蝦對於她當時因為朋友進讒而提分手的決定不滿得很,因此沒有接受。
可是大學以後,大蝦偶然想起了沈瑋晨,又想連絡她的時候,沈瑋晨則又不願意跟大蝦有接觸了。
兩個互相賭氣的人,繼續他們之間不知何時才能停下的緣分還有無言的競爭。
說實在的,連我都懷疑當年沈瑋晨花了五個小時到底是為誰求那條紅線了。
但我清楚,這兩個人彼此心裡頭都還裝著對方。有時候,我很羨慕大蝦還擁有這樣的羈絆。
「哥,怎麼沒叫我?」慈慈帶著睡意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了過來。
不過有慈慈這樣子的妹妹,其實彌補了自己心裡好多空下來的地方。我和她之間,有時候甚至比情人更像情人一點。
常有人說,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但相較起來,在我們家反而妹妹更像哥哥的情人了。
「桌上有早餐,我幫你泡了奶茶,快吃吧。晚點我就帶你去海邊。」我隨口交代。「快交個男朋友啦,我沒辦法代替這個職位一輩子。」
「你去死,你才應該趕快找一個大嫂回家。」慈慈吐舌回嘴。
我笑了笑,把杯中已然稍涼的咖啡一飲而盡。
以後還有多少這樣的機會呢?
時間過得不算快,但回頭時,卻發覺有太多太多的光陰被揮霍。我們不就是這樣才學會怎麼珍惜嗎?
「對了,你明天有課嗎?」我問。
「怎麼可能,我是你妹耶。」慈慈笑嘻嘻地回答,一邊嚼著她的吐司。
刻意不在星期一排課的我們,似乎又多了一天可以相處了。
這樣說來,我又是幸運的了。因為每當我面對易逝的那些時光,老天總會替我將它們變得更加綺麗,好風乾成為值得細細品味的回憶。
我想起了殷蘭離開之前的那段暑假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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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