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小說】十二星座‧不完美─海邊的留言(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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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座‧海邊的留言(37)(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70349618)

錯愕。
還是錯愕。
一個人得了癌症,並且聽到醫師告知自己只剩六個月可以活時,必定會有這種反應。
同樣的道理,如果一個人和女朋友交往快要一個月就聽說她將要移民,絕對也會是一模一樣的反應。
而如果本來預定她還要過幾個月甚至快一年才要出發,但突然得知變成了一個月後就要離開的那種心情,大概也會像癌症病人本來有半年可活的預期下,卻在三十天後掛了,病人家屬的那種無奈和悲慟揉雜吧。
但幸好,升高三的暑假第一天,我還可以慶幸殷蘭只是移民,不是罹癌而死。
然而,移民的計畫就她的說法,本來是考完學測之後的事情。但當她接過八月三號飛往澳洲的機票時,命運正式宣判了我們的感情只剩一個月好活。
讀大學的學長姐常說,高中感情再好的情侶,上大學後不管怎樣都敵不過距離的摧殘,哪怕兩個人的科系只有隔幾百公尺遠。
如果幾百公尺都能拆散一對璧人,那麼台灣和澳洲的距離,我和殷蘭真的能撐過去嗎?
「......要見面嗎?」話筒的另一頭,殷蘭的聲音沒有哽咽,但有些發抖。
「嗯。」當事實衝擊著心思,我也不知道該跟電話另一頭的人多說什麼。
「那...我們晚上去淡河岸吧。」
「嗯。」我還是繼續沉浸在錯愕當中,隨口回應。
「那你要來載我嗎?」殷蘭突然問道。
「嗯。」隨口回應後,我才意識到剛剛聽到的內容為何。「等等,你剛剛說什麼?」
「我問你要不要騎機車來載我?」她重複了一次她剛剛的問題。
在我們決定交往之後,雖然時間很短,但殷蘭從來不願意讓我騎車載她出門。
也許是因為我沒有駕照需要時時擔心警察的盤查,也或許是她不希望把好不容易萌芽的感情,只為了一點點年輕的浪漫就葬送在意外的車禍中。
但是這句話提醒了我:再怎麼樣,我們只剩下一個月了。
罹癌的人在只剩下一個月的生命時,總是會試著完成到遠方旅遊的夢想。
那只剩下一個月感情的我們,憑什麼不能讓彼此之間有更多像是情人的互動呢?想到這裡,我突然感到了一陣清醒。
「我一定去。我一定去載你。」換我有些發抖地抓著話筒,應允著殷蘭的提議。
為了晚上可以更安全地陪著她,我下午就在家附近的巷弄小道練習騎機車,確認了自己狀況極佳以後,我才回家梳洗換裝。
其實我們本來可以花上一個月的時間,哀悼即將逝去的一段感情,但同樣的一個月,我們也可以讓我們的感情變成更美麗的回憶。
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我們還牽著手的時候。
殷蘭不求回報地陪了我三年,所以剩下這些日子裡我沒有任何理由不陪著她一起走。更何況,我也才發現自己其實愛著她沒有多久。
洗完澡後,我在鏡前仔細地打理自己的儀容,希望用最美好的模樣面對殷蘭。
然後我走進了琴房,彈起了〈海邊的留言〉,等她的電話。
在輕快柔和的旋律中,自從在海邊認識以來,一切的回憶再一次放映在腦海中。我也才明白了,老天並沒有只留一個月給我們,而是早就用三年時光讓我們慢慢地確定了彼此。
何況,與其說是只剩下一個月,我更想把它看作我們仍還有一個月。
而就在手指下的樂章正好結束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蘭。」接起電話,我呼喚著她。
「我在我家門口等你。」
面對她,比起花時間難過在一起的時間太短,笑著享受彼此的溫暖才是我此刻應該做的事情。
「我馬上到,愛你。」握緊了手裡的鑰匙,我準備好要好好過完這一個月了。
「愛你。」她也帶著笑意回答了。
台北街頭,麥當勞。
我和殷蘭鑽出地面,看著比台中還要更加車水馬龍的大城市。我不是第一次來,卻還是被這個全台灣進化最快的都市給震懾了一番。
而有一個大企業家老爸的殷蘭則是比我更加習慣這裡,但跟著成群形形色色的人搭火車來卻是第一次。
這個大小姐在途中自然是暈車了,還吐了出來。可是當我們望著彼此時,她還是笑了,笑得很開很真。
這麼一趟旅行當然不是胡亂決定起行的,而是因為慈慈再過幾天就要面對基測,我一方面想來看看自己的妹妹,一方面也想介紹自己的家人認識殷蘭。
不巧的是爸媽剛好這兩天不在台北,因此大概只有慈慈能夠當我的家人代表。
但也好,畢竟慈慈總是催促我帶個女朋友回家見她。
「我看看喔,等等要搭捷運去忠孝復興站,然後再到附近的麥當勞找我妹妹。」我翻著慈慈指引我的簡訊還有台北市的地圖,但隨後想起殷蘭剛剛在火車上暈車的慘況,連忙補問:「還是你要搭計程車?」
「沒關係,我想搭捷運。」她笑了笑。「這樣人家才會知道我們在一起。」
我聽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而她則笑吟吟地看著我。
於是我們回到地底下,在稍微吃了點東西後搭上了捷運。
雖然是暑假,但白天要上班的人還是不少,所以列車不像平常新聞看到還有慈慈說的那般人擠人,不過車上還是放假的年輕人占了多數。
曾經聽別人說過:台北是個因為忙碌而冷漠的城市。
雖然這個現象在塞滿地下街和車站的年輕人身上比較沒那麼明顯,可是比起在台中習慣的那種熱鬧喧囂,的確安靜了不少,低下頭快步走似乎是每個人都早已習慣且熟練的事情。
捷運上,我們抓著把手,站在車廂的一角,而殷蘭輕輕地靠著我。這種平淡而甜美的感覺,或許正是為什麼情侶總喜歡在公開場合談情說愛的原因吧。
捷運沒有愧對它的名字,才一下子工夫就把我們送到了忠孝復興站。我牽著殷蘭的手再次回到地面上。
這個地方據慈慈所說,就是傳說中的東區。充滿了百貨公司和精品店的這裡,是台北市一切時尚的集散地,物質生活的富麗堂皇展露無遺。
「這裡我來過耶。」殷蘭指著太平洋百貨說。
我不太意外,以她的身家背景,會來過理所當然。不過正在準備考試的慈慈當然不會出現在這種閒暇之餘才會來的地方。
「我們今天應該不會進去吧,我妹妹說的麥當勞還得再往前一點。」我說,然後牽著殷蘭繼續向前走。
過了一下子,總算看到了熟悉的黃色招牌。慈慈也在店門口揮手迎接我們。
「哇!好漂亮喔!」但這臭丫頭第一個看見的人不是我,而是身旁的殷蘭。「哥,原來你死都不來台北就是被這位……呃…….大嫂給綁住了喔?」
「嘖,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哥哥啊。」我啐道。
簡單介紹了殷蘭和慈慈給彼此後,我們走進了店裡。只見慈慈一個人就佔了四個人的位置讀書,各個科目的參考書幾乎堆滿了桌子。
我和殷蘭簡單地幫她看了一下慈慈的複習情況後,就開始聊了起來。畢竟是我妹妹,讀書對她而言一向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她的成績一向很好,她這次考試大概就是打定主意要念北一女了。
陪慈慈複習了一個段落後,她領著我們到地下街胡亂逛了一通,讓平常沒機會到這種平民化場所的殷蘭非常興奮。兩個剛認識沒幾個小時的人,突然看起來像是一對很久不見的多年好友。
看到她們這樣,我不由得有些欣慰,畢竟她們處得好也是我期盼的。可惜不管我的家人喜不喜歡殷蘭,我們還是只有這麼一個月。
想到這裡,心又沉了下去。
「音,怎麼了?」大概我的表情閃爍了吧,殷蘭突然在我耳朵旁邊,用有些擔憂的聲音輕問。
「沒有啦,我只是發呆。」我假裝沒事地笑了笑。
「哥,蘭姐,快來啦。」走在前頭的慈慈發現我們沒有跟上,連忙走回來看。我們這才繼續逛了下去。
一起回到地面後,天也黑了。我們一夥在附近的餐廳吃完飯,慈慈問了我們要住哪裡。
「我先說喔,台北的家沒你的房間。」她一臉不正經看著我。「不過我有幫你訂旅館。」
聽到旅館兩個字,我把頭低了下來,又偷瞄旁邊的殷蘭。
殷蘭倒是大方地笑著點頭回應:「好啊,你跟我們說在哪裡,我們就住那邊吧。」
「嘻嘻。」慈慈奸笑,拿了一張名片給我們,就跟我們道別回家去了。
循著名片背面的小地圖指引,我們找到了晚上下榻的旅館。
慈慈算是有心了,訂了一間不老舊、設備裝潢也完整乾淨,價格也公道的旅店。在櫃台登記資料和拿鑰匙後,我和殷蘭就拿著一天分的行李到了房間。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和慈慈以外的異性過夜吧,而當我看到了那張看起來很好躺的雙人大床後,更是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我、我先去洗澡。」不知為何,對殷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結巴了一下。
花了時間把自己洗了個乾淨,我穿著內褲和汗衫走了出來。為了緩和自己的心情,我打開電視亂轉一通。而殷蘭也在此刻走進了浴室。
過了一陣子,她也穿好睡衣走出了冒著騰騰蒸氣的浴室,然後坐到梳妝台前吹頭髮。
看著她的背影,本來我因為地點影響,一直無法冷靜下來,卻在當下突然有一種超現實的迷離感。
過了這麼久我才發現,殷蘭的背影這麼美。
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才發現她的美?
在我回過神來以前,殷蘭已經把頭髮吹乾,坐到了床邊。
「我......第一次跟男生睡。」殷蘭一開口,我才發現她也有些緊張。
「除、除了慈慈以外,我也是第一次跟女生睡。」
然後我們有些尷尬地都沒有再說話。
但本來不敢看著她的我,突然察覺了殷蘭不知何時投過來的視線,於是我緩慢地把目光移向她的雙眼。
「可以吻我嗎?」當我們看著彼此時,殷蘭緩緩開口問道。她終究還是那個習慣先打破沉默的女孩子。
這句話讓我又緊張了起來。
然而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什麼理由都無法作為拒絕她的藉口。
我沒有點頭,沒有應答,直接在她的嘴唇印上了我們的初吻,眼淚也在那一刻滑出了眼眶。
那是一種帶著憂傷的喜悅,關於我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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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