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海邊的留言(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41455 -- ※轉載前請先經原作者同意，並註明作者與出處。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海邊的留言(37)：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15514 ============= 雙子座‧海邊的留言(38)(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83727491)

人生有趣的地方，在於你永遠不會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 即是說，不管是怎麼樣的事情都有可能在下一秒發生。 回到台中的週五，和馮智障道別之後，我並沒有立刻離開一中街。畢竟也好多年沒逛這個夜市了，總得等黑夜降臨後走走再離開吧。 當年我和一群死黨們在這裡見證了何宇沁和馮智障那段險些毀了我的密戀，多年後又在同樣的地方遇到了當年的主角。 是的，除了在吃炒飯時遇到了馮智障，在剛入夜不久，當我在各個運動用品店閒晃，想試著碰運氣買些特價商品時，我撞見了那段秘密戀情的另外一個主角。 正是何宇沁。 本來高中時脂粉不施的她，竟化上了我沒想過會在她臉上見到的大濃妝，穿著完全不像即將入冬時會穿的清涼裝束，踩著超高的高跟鞋，路過了我當時駐足欣賞球鞋的店前。 我不知道她是受了墮胎的刺激還是其他原因才會變成這副德性，但說真的，要不是她當年曾把我打進地獄一回，我絕對沒辦法從這麼大的差別中認出她來。 雖然這麼做很像變態，但我忍不住開始跟蹤她。 儘管這幾年我因為埋怨她當年幾乎毀了我，而完全斷絕和她的聯繫，甚至連語資舉辦同學會時，也都刻意躲避她。但畢竟在殷蘭離開後，何宇沁曾經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看她這樣子，好奇的念頭無法遏止地湧了上來。 走在她後頭，我們一路從外圍的店鋪，走到了夜市區。走走停停，我還得想辦法躲過她的注意，卻又不讓她離我太遠。 「冷冠音啊冷冠音，你果然應該交個女朋友，不然你哪天一定會犯罪。」在跟著何宇沁繞了將近半個小時後，我自言自語，說完卻忍不住笑了出聲來。 剛好我們走到了比較安靜的台中一中門口一帶，這個有些大聲的笑來得不妙，在我前面的何宇沁聽見了，猛然回頭。 比起她來說，雖然我在大學的三年長胖又長壯了不少，但要認出我來卻簡單上百倍。 而當我們四目交接的瞬間，我當然是下意識轉身往反方向的夜市快步走去。 「冷冠音，是你嗎？」何宇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正如同高中每次被她從背後叫住時一般。 高跟鞋的叩叩聲緩緩接近，在我猜大概還有三步距離的時候停下。 沒必要再躲了，我果斷轉身，面對這個我至今仍不知該用什麼心情面對的女人。 「娘娘，好久不見。」雖然我們的關係很尷尬，我還是講了只有我們才懂的默契語言充當打招呼，想緩和一下氣氛。「真巧，逛個夜市也能遇到。」 何宇沁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這種冷，跟當初她在學測前後疏遠我的冷不一樣，而是一種貼近絕望的落寞。 「你幹嘛跟著我？」除了裝扮外，她的脾氣顯然也變了，凌厲的語氣彷彿見到了仇家一般。「是想要笑我嗎？」 「不，我只是好奇而已。」但她這麼一兇，讓我對她的不滿從心底的最深處開始慢慢沸騰。不過我還是盡量克制自己的語氣，想降低不必要的衝突。「如果我跟著你讓你不開心，我道歉。」 「好奇什麼？好奇我為什麼三年不見穿得像是酒店小姐一樣嗎？」何宇沁說話又變得更大聲了一點，濃厚嗆鼻的香水味帶著若有似無的酒味隨著她的呼吸飄了過來。「還是好奇為什麼當年把你搞到崩潰的人現在看起來更像崩潰過？」 「不是，我只是......」面對可能喝醉的這個人，我有些不耐煩，但我還是嘗試著跟她好好說。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她乾脆吼了出來。 但這惹惱了我。 「我一句話都還沒說，你是在兇什麼？」我不甘示弱，難得大聲說話。「以前我差點被你毀到沒有未來，我都沒跟你計較，現在你在跟我大聲什麼？蛤？」 這把肝火讓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不過顯然何宇沁被嚇得更徹底，因為她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看到她這樣頹廢，即使心裡對她還是有恨意存在，但我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今晚的事情就當做是我不對，對不起。不過你記著，就像是你當年對待我那樣，我們彼此都沒有義務了解對方，所以別再說這種誰不懂誰的話了。」 語畢，我轉身，打定主意這輩子不跟這人再有任何瓜葛了。就算日後不知道在哪個場合巧遇也是一樣。 「可是我懂你啊！」她突然哭喊了一聲。 我回頭，看著這個我快要認不出來的人。 「你懂我什麼？」 「我知道你跟殷蘭的事情！」何宇沁說，因為哭聲而有些模糊。 只可惜，這個名字由何宇沁的嘴巴說出，讓我的理智瞬間斷線。我緩緩閉上雙眼，握緊了開始發抖的拳頭。 「滾。」在我即將被憤怒完全淹沒時，只能吐得出這個字。 「可是......我真的......」 「滾，你他媽滾，在我真的打算揍你之前。」我睜開雙眼，怒視著眼前這個踩到我底線的女人。 「但她回來了，真的，殷......」 「滾！」我大吼，把少數經過台中一中圍牆一帶的人嚇得不敢直視，卻頻頻偷瞄。而怪里怪氣的何宇沁則是哭了起來，踩著吵雜的高跟鞋聲向遠方跑去了。 「她不會回來的，就像是當年的你我一樣。就像是當年的我和她一樣。就像是你那個死去的孩子一樣。」在何宇沁走遠之後，我看著地面，冷冷地說給走掉的那個人還有自己聽。「我們兩個面對對方時，從來都不懂對方。」 對於何宇沁的不滿，當然不僅止於那段毫無結果的單戀。 由於在大蝦、藍鳥還有糾察隊夥伴的陪伴和鼓勵下，雖然指考依然沒辦法發揮當初跟何宇沁仍親近時的那種實力，但畢竟還是考上了算是前段大學的台灣師大。 上了大學，離開各種嚴厲的校規和單調的制服後，高中生活一般都會使人懷念不已。然而剛發現被何宇沁欺瞞半年的事實，讓我恨不得斷開一切過去，筆直地迎向全新的生活。 其實，在還沒有收到入學通知以前，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大學生活應該長什麼樣子。在高中的前兩年，我對上了大學後想做的事毫無概念，而後來的一年也不過只是想著要跟何宇沁共度而已。 但隨著參與系學會、球隊還有各個社團的迎新活動，加上各種來自學長姐的邀約和關照，我漸漸地明白大學生活是什麼樣的東西。 當然，為了可以更加快速地與大家的生活接軌，封印了大半年的臉書，也重新啟用了。不過為了避免持續受到馮智障的那些豬朋狗友騷擾，我仔細地一一把那些匿名帳號給封鎖起來。 重新投身網路世界的懷抱，加上適度參與各種活動聚會，我漸漸地開始建立起了自己在大學的人際關係，也慢慢地捨棄了高中生的身分。雖然有些孤僻的個性沒有改變，但大學很大，自己總是可以找到一些投契的人陪伴。 而在選擇課餘時間該參與的社團時，本來我也想過內容上最熟悉的愛樂社，但當我準備踏進社團的集會場所前一刻，我才想起自己不再碰古典樂器了。 自從高中畢業後的最後一次演奏，我又重新開始力行不碰古典樂器這個誓言。一開始，雙手不再觸碰按鍵還有琴弦的空虛感令人很不習慣，但漸漸地，我也學著該怎麼讓自己的手有其他事情可做。 然而，幾年下來，當靈魂被音樂深植了以後，我始終還是離不開音符和旋律的世界，因此我開始會省下一些生活費，參加一些音樂演奏或者歌劇表演，好讓自己可以不那麼心癢難耐。 在學業上，我讀的是和自然世界分不開的生命科學，也就是生物，因此除了那些課外活動以外，許多的課內的實驗以及考察把我剩餘的生活空檔填得更滿。可老實說，我還挺滿意這樣的生活。 從沒想過，我的生命在除去了愛情的羈絆後，還可以過得如此充實。 不過，正如同以前在高中時，無論是學校還是補習班的老師都曾說過：「好好珍惜高中時代的朋友，因為那是你能交到真心朋友的最後一個人生階段。」 比起高中，在大學裡那些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隨著生活圈的各種大小差異而有了距離。要找到一起吃飯玩樂的人很簡單，但想聊心事的時候，會想到的大學同學卻寥寥可數。 這種時候，不免會想起高中那三年總是陪在身邊的人們。 值得慶幸的是，大蝦指考時，把被沈瑋晨甩掉的情傷完全轉換成了讀書的動力，因此高分考上了令人稱羨的台大，距離師大也不過短短幾百公尺。 讓我有點哭笑不得的是，他讀的正是當年何宇沁無比渴求的心理系。 而正因為距離靠近，我和大蝦見面的頻率比起其他高中朋友而言也高了不少。三不五時我們就會一起吃飯喝酒，聊聊彼此最近發生的事情。 偶爾，也會聽到他說他和沈瑋晨的藕斷絲連，我總是搖搖頭，勸他開始尋找屬於自己的新天地。 「啊你自己又算什麼？還不是把自己關得跟蚌殼一樣，欠人燙開！」還記得大蝦當時拿著燒到一半的菸，作勢要燙我的樣子。 但過去有太多我不願意再次掀開的事情，這些事情讓我很難再用曾經的純真面對此後所遇到的每一個人。 這也是為什麼大蝦總會邀請我參加許多聯誼性的飯局和出遊，但每當我出席了，總還是走不出過去留下來的對於人際的恐懼。 不過，這樣被各種事務填滿的生活倘若可以就這樣繼續下去，我猜，我總能夠慢慢走出過去的箝制。 未來的路還不明顯，只能等著時間慢慢地把路給鋪好，這四年就當作給自己放一個大假，也給自己一個機會重新認識自己吧。 只是，儘管是這麼想的，過往所延伸出來的觸手卻不一定願意放過自己。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39)：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21341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