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海邊的留言(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41455 -- ※轉載前請先經原作者同意，並註明作者與出處。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海邊的留言(39)：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21341 ============= 雙子座‧海邊的留言(40)(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83734451)

第二次參加大蝦的聯誼，我還是一樣抱著打發時間的想法。大蝦說這次的行程是先吃飯，接著抽鑰匙去夜衝陽金公路。 升上了大二之後，我依然維持著單身。這讓大蝦每次舉辦聯誼或者參加聯誼時，總是拖著我一起參加。 當然，我起初並不排斥這些活動，畢竟熱鬧的場合可以適時調劑自己越來越孤獨的生活。但是和沈瑋晨始終沒有徹底中斷連絡的大蝦為什麼要持續參加就令人費解了。 在餐廳裡圍著方桌，來自台北各個大學的人彼此試探性地聊著。我不太插嘴，只顧著享用著美食和飲料，只有偶爾叫到我還有聽到有興趣的話題時會開口說話。 一方面，我本來就不是那麼擅長和陌生人交際的人，另一方面則是下意識地抗拒跟女生互動。 可天殺的大蝦還是多少做了一些話尾讓我接，為了不讓氣氛降溫，我也只能開口。 其中，有一個和我一樣挺安靜、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女孩子很買帳地會笑、會回答，也會不太過直接地吐槽我說的話。這讓我把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可惜剛剛大家自我介紹時我沒聽清楚她的名字。 大蝦大概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於是趁著她去上廁所時，不著痕跡地假裝打鬧而弄亂位置，讓那個女孩子只剩下坐我旁邊的選項。 果不其然，當那女孩回到我們這桌時，表情有些疑惑也有些尷尬，但看見大家的位置多少有變動，才緩緩入座。 這種時候，我總該跟她稍做解釋一下，否則她滿頭問號，也辜負大蝦的一片苦心。 「剛剛大家玩得有點瘋，位置都亂了，別介意。」我擠出一個笑容，試圖讓她感到自在些。 不過她的表情似乎變得更緊張了一點，直盯著我的雙眼。 「我......我說錯什麼了嗎？」我很怕自己主動找人攀談卻把對方嚇跑，於是連忙想問清楚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雖然不太可能。 「不是啦，我只是覺得.....呃......覺得你主動找人講話很神奇。」她低下頭，有些羞赧的樣子。 「哈，我的確不太主動找人說話的。因為我平常很少參加這種聚會，今天是因為好朋友邀我才來的。喏，就是那個最吵的，我都叫他大蝦，因為他真的很瞎。」聽到一個看起來比我還沉默的女孩子這麼說，讓我的興頭突然上來了。「啊，再說一次，我是冷冠音，師大生科。你叫我老音就可以了。」 「我是國北教音樂系的，習慣人家叫我芸芸。我今天也是被朋友拉來的。」芸芸也簡略向我再次介紹了她自己。 其中，音樂系這個身分讓我對她更加有興趣。 「那你主修的是什麼？不瞞你說，我也有在玩樂器。」 「我是主修聲樂的，另外副修鋼琴跟長笛。」芸芸聽說我懂樂器，眼睛也亮了起來。「那你會玩哪些樂器呀？」 當我正要開口時，我才想起自己已經兩年沒有碰古典樂了。唯一和音樂的連結只剩下大蝦在升上大二時組的搖滾樂團。 「我以前也會彈鋼琴跟吹長笛，聲樂也有自己亂練一點點，只是最後一次去碰樂器也是兩年前了，上一次唱聲樂就更久以前了。」才剛說自己懂樂器，立刻就漏氣讓我有一點不好意思。「現在我還在玩的只剩下搖滾樂的鍵盤還有偶爾客串主唱，是跟大蝦一起組的樂團。」 「這樣啊......所以你現在只玩搖滾樂囉？」 「對啊，可是其實我還是比較熟古典樂，所以現在還在學怎麼融入樂團。」 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我和芸芸近乎隔絕其他人的在旁邊自己聊了起來，然後從搖滾樂聊到了生科系其實跟殯儀館一點關係都沒有，又談了彼此平常的興趣，還有瞎說一些離彼此都還有點距離的未來規劃，接著又聊到了彼此的背景。 「那老音，你為什麼不再碰古典樂器呢？」突然間，她丟了個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問題。 「那個......」畢竟還是第一次跟芸芸見面，再投緣，我也沒打算輕易提到關於殷蘭的事情。況且，除了殷蘭的事以外，我的古典樂一直是孤獨的，言語並沒有辦法絲毫傳達我藏在音樂背後的東西。 忽然大蝦拿出了預先準備好的抽獎箱，大聲宣布要抽等等夜衝的鑰匙。 「冷冠音同學，該把小視窗關掉了！有緣會再抽到啦！來，把鑰匙放進去吧。」而他第一個點到的人就是我，並且把抽獎箱傳了過來。我雖然暗暗感謝大蝦讓我不必回答芸芸那個問題，卻也因為可能要跟其他女生共乘而有些失落。 當然，為了避免被看出自己的不自然，我還是抓了抓頭，對著大蝦嘖了一聲。 但就在接過抽獎箱的瞬間，我心生一計，於是在桌面下掏鑰匙時，很快地拿一條手邊的橡皮筋纏在自己的機車鑰匙上。然後故意在放進箱子以前彈了橡皮筋一下，希望芸芸可以注意到我在鑰匙上動的手腳。 不知道是芸芸看到了我的暗號還是運氣太好，她第一個抽，立刻就抽中了我的機車鑰匙。而她為了不被抗議，還調整手的角度擋住了橡皮筋，不讓其他人有機會抗議重抽。 其他人也紛紛配好了自己應該載，或著該載自己的對象。一行十二個人六台車，在餐廳前浩浩蕩蕩停了一整排。 遇到這種聚會，每個男生不是盡全力打理好自己的機車的性能和外觀，就是索性跟平時認真保養的朋友借車，為的就是夜衝的時候可以讓自己載到的女生有面子，就算載到的對象不滿意，也能替自己打些名聲。 但自從大二開始，我迷上了騎著車上山下海，雖說為了可以無後顧之憂，讓機車正常運作的基礎保養相當紮實，但是擦車、洗車這類保持機車外觀的工作卻從沒放在心上，更別說是改車、換殼了。 六台車擺在一起，自己堆滿泥塵、刮痕的機車不只不起眼，看起來跟路邊亂停的高齡老車還真沒兩樣，甚至還更狼狽幾分。 我不知道，也不太在乎其他人怎麼想的，不過總覺得自己這樣無備而來有點對不起抽到我的芸芸。 「抱歉囉，平常我沒有在洗車的。」我尷尬地笑笑，對著芸芸低聲說。 「沒關係啦！而且你不是說你騎車到處旅行嗎，這樣難免的。我比較擔心的還是你騎車安不安全。」她似乎不太在意車子的外觀，也低聲回應。 聽她這麼說，我寬心了點，豎了一根大拇指說：「放心，論安全，這六台車裡就這台最不會出事。」 戴好了安全帽，發動了引擎之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 還在市區時，由於有測速照相跟不少紅綠燈，大家也都騎得規規矩矩，不敢炫技也不敢超速。 但一上了只剩零星照相取締和號誌的仰德大道，男士們的競爭就開始了。有人憑藉怒吼著的大馬力引擎把大夥甩在後頭；有人在各個盲彎展示著壓車華麗過彎的技術；有人刻意落後別人一點，再用各種手段超車領先以彰顯後來居上的優雅；也有人乾脆抄一些小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只有我和芸芸，因為顧著聊天，遠遠落後大家。加上我騎車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夜晚的山路我即使不算陌生，也不敢騎得太快。 「對了，老音你幹嘛故意在鑰匙上做記號啊？這麼看重我？」芸芸在我耳邊問道，聽起來有些戲謔。 「反正大家都跑掉了，我直說了吧，因為今天六個女生裡大概只有你跟我比較合得來。」我一邊揚聲說，一邊注意前方路況。「我一輩子沒交過幾個女生朋友，原因多半是不習慣現在社會價值下，有太多只看表面，內在之後再說的女孩子。但剛剛你你聊過，我覺得你不像這樣的人。」 「謝謝誇獎啦。」芸芸笑笑，「可是那你幹嘛還參加這種聚會啊？」 「唉，一言難盡。」我搖搖頭。「總之雖然不喜歡，但還是怕寂寞。每個會來的，不都是因為怕寂寞嗎？」 芸芸沒說話，只是乾笑了兩聲。 接下來一路上我們沒再說話，我不確定芸芸是不是睡著了，但總覺得我們之間雖然聊得來，卻還是有段距離橫亙著。她雙手沒抱住我的腰，而是抓著後頭的把手更讓我確信這一點。 但這樣很好，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跟任何一個女生把距離拉近。 其中一個理由，是被何宇沁嚇怕了。再怎麼狀似天真的人，對我而言都不再眼見為憑了，因為沒人可以保證那個人有沒有面具下的另一張臉。 另一個理由........大概就是再次頻繁出現的重回海邊的那個夢吧。 突然，芸芸點了點我的肩胛。 「老音，我要跟你攤牌。」 我覺得有點疑惑，兩個認識不到幾小時的人有什麼牌好攤？ 「其實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但最近吵架，心情有點悶才會來參加這次的聚會。對不起。」 我並不意外，芸芸的外在和內在都很有優勢，名花有主是當然的。 不過我還是靠右減速。 「你生氣了嗎？」大概是擔心我有被騙的感覺，芸芸連忙問道。 但我回頭，給了她一個笑容：「我鬆了一口氣，怎麼會生氣呢？」 「那你幹嘛停車？」 「既然你不是單身，那我就載你回去吧，免得你男朋友知道了以後不舒服。」一邊說，我一邊找了沒車的空檔迴轉，然後催動油門踏上回程。 「我猜你有女朋友了吧，這麼貼心。」芸芸又點了點我的肩。 「我呀，是完完全全的單身。」我說，「但是我還沒準備好去面對一段感情。」 「還沒準備好？」 「是呀，也許是我還期待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可能性。」我說。 「什麼意思？」芸芸奇道。 「故事很長，你想聽嗎？」我歪頭，突然間很想跟她多聊一點。 或許，我一直以來都缺了一個陌生人說說這個故事。 芸芸笑著說好，於是我就從自己國中畢旅開始，提到我和殷蘭之間的種種，包括考上高中，包括高中兩年間的相處，包括畢旅，也包括了我們最後的那一個月。 「我好像有點知道了。」芸芸聽我說了一整路，又回到陽明山腳時說。 「知道什麼？」 「知道為什麼你明明單身，卻好像很了解女孩子啊。」芸芸若有所思。「你讓我有點慚愧說，我跟我男朋友是因為小事才吵架的，可是聽了你的故事才覺得應該要好好珍惜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 「你願意這樣想當然是再好不過了。」我趁著紅燈看著難得有幾顆星星的台北夜空，「不過我也說了，殷蘭是一個不存在的可能性。總有一天我還是必須忘記她，繼續走下去的。」 芸芸這時又戳了戳我的肩胛。 「別擔心，總有一天你一定會遇到對的人。」 總有一天嗎？ 我不知道會不會有那一天，也不知道遇到的是不是對的人。但我只知道，自己心裡還是有著那麼一個人。 夜衝的隔天，我在芸芸那晚戳了好幾次的位置刺下了一個巴掌大的刺青。 一朵鮮紅色蘭花的刺青。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4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28363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