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小說】十二星座‧不完美─海邊的留言(41)

※新讀者請點我→海邊的留言(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41455 -- ※轉載前請先經原作者同意,並註明作者與出處。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海邊的留言(40):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25277 ============= 雙子座‧海邊的留言(41)(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83742608)
megapx
「喂?」我接起了沒有顯示號碼的來電,站在院子呼吸著充滿花草香的空氣。 「喂,冠音,我......」但對方開口說不到幾個字,我就立刻掛斷了。 這個聲音我一輩子會記得。而我也一輩子不想再跟這個人有任何瓜葛。 幾秒之後,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沒有保密來電,但是這個不在電話簿裡的號碼我當然知道屬於誰。 我不確定她想怎麼樣,但我猜如果我沒聽她說完,她是不會罷休的。 不過我還是拒接了,不意外隨後手機第三次響了。 「何宇沁,你到底想要怎麼樣?考學測那次把我搞得還不夠是不是?前天沒罵夠是不是?」我接起手機,劈頭第一句話就沒給她好口氣。 「不是,你聽我說......」 「我一直都聽你說啊,然後呢?是誰說喜歡跟我一起努力的感覺?又是誰說大學之前不考慮談戀愛?最後是誰自顧自地把我拋在腦後,還放一堆瘋狗亂吠我?」我對著話筒大吼,本以為已經對何宇沁的感覺淡了,但想起來時,像是火花一般的憤怒再一次燎原。 「對不起......可是......」 「可是什麼?你還想怎麼玩我?好不容易我平靜了這幾年,你卻連我最後 這一點空間都要破壞嗎?」我停止發飆,但是冷冷地說。 電話一頭,在我安靜了之後傳來了陣陣啜泣聲。 「都.....嗚......以前......都是我......不好.....可是......嗚......」 「有屁快放,我對你沒有多餘的耐性。」我說。 「嗚.....好.....好。」何宇沁試著調整斷斷續續的語氣,「就是,殷蘭,你還記得的,那個殷蘭。」 「誰准你直呼她的名字的?」一聽她提到殷蘭,我的不悅又迅速浮現,於是立刻惡言打斷。「說『她』就好。」 「好,好。她,她回來了。我,我只是想,跟你說這件事而已。還有,對不......」 「無聊。」我實在不想再多聽何宇沁講些亂七八糟的話,於是沒等她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哥?」慈慈不知何時站在我背後,所以聽到她的聲音讓我震了一下。 我立刻換了一張臉轉身,不讓她看見我近乎修羅的怒容。 「怎麼了?」 「剛剛那個是......」 「不重要。」我隨口帶過。「下午兩.....」 「那是何宇沁吧?」慈慈無視我的刻意模糊,直接了當地打斷。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她找你幹嘛?」 「沒什麼,講了一些沒有建設性的話。」我抓了抓頭,越來越覺得剛才的那通電話很詭異,也驚嘆墮胎這件事竟然能讓一個當年純真卻聰明的女孩,變成這副不倫不類的德性。「她還說什麼殷蘭回來了,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慈慈在聽到我說的話之後,短暫地皺著眉頭看旁邊一眼,隨即回復。 「哥,蘭姐跟何宇沁以前有任何交集嗎?」 我搖搖頭,說:「她們的教室不同樓層,也沒有同班過,可能連認識都不認識。就算有講過話,也是新生訓練的事情了,之後不太可能碰得到。」 「你確定嗎?」 「嗯.....我跟殷蘭提過何宇沁,但是在何宇沁面前卻從沒講過任何有關殷蘭的事情。」我歪著頭,得到這個結論。 「我在想,會不會她們兩個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其實有互動?」慈慈有些反常地一直在這個話題上打轉。「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蘭姐搞不好真的回台灣了。」 我不太相信這件事情,但也不忍心潑慈慈的冷水,所以只是攤手,擺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 「如果殷蘭真的回台灣,而她心裡還有我在,那她第一個聯繫的應該會是我吧。」我說,一邊走回屋子,同時考慮著到底該立刻去張羅午餐,還是帶著慈慈去高美時再解決。 「假如不是呢?」慈慈問。 這讓我忍不住停下腳步,帶著疑惑的表情回頭:「什麼?」 「沒事,當我沒說。」 聽慈慈這樣講,我也沒有多加理會,走進了屋子。 午後,我騎著家裡的機車載慈慈出門。因為她還不太餓,所以我們打算回程時到沙鹿再吃午餐。 入冬時分,雖然帶著幾分寒意,但幸好大晴天的太陽中和了海風的冷冽。我隨著地圖指引的路線還有當年來過的印象,走著連接都市與海濱的公路,向我們的目的地前進。 經過一個又一個的路口,我覺得周遭的景象越發熟悉,第一次來的記憶緩緩從腦海浮現。 「哥,你上次來是多久以前呀?」慈慈在後座問道。 我沒有說話,只是一邊呼吸著海風,一邊任由回憶襲來。 「......是那個時候嗎?」慈慈換了一個問法。 我點了點頭。 「那你是跟......」 「嗯,我那時候確實是跟殷蘭一起來的。」我說,「剛好是在那一個月的最後一天。」 「所以那一天的隔天,蘭姐就出國了嗎?」 「嗯。」我回答,同時想起了往事。「但她要我別去送機,不然我們都會沒辦法面對的。」 不知不覺,都快要三年半了。 雖然去了也沒辦法面對分離的痛苦,但對於把自己關在家裡而沒去桃園送機這件事情我還是覺得很遺憾。 那樣的話,至少我就能多見到殷蘭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不僅少見了這一面,連最後一通來自於殷蘭的電話,我也是擺在自己面前,沒有接也沒有掛斷,只是任由它最後自己斷線。 在那之後的故事,都讓我自己覺得不知道算是夢境還是現實,總之就這樣,時間過去了,我也長大了。 可是,就算長大了,對於殷蘭的一切,我還是始終沒辦法真正放下。 三年多來,除了考上大學那陣子的發洩以外,我一次都沒碰過長笛和鋼琴就是證據。只因為當時的海邊,殷蘭她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如果想念看得見,那會是什麼樣子?」 當時面對著許多風車佇立的海岸線,殷蘭望向海的那端,眼角帶淚地問著。 想到這裡,我搖了搖頭,讓自己回神。畢竟現在坐在後座的人是自己的妹妹,比起其他人而言,她的安全更為重要。 轉進了快速道路高架橋底下的平面路,我注意著路況,畢竟去高美溼地的路上,就屬這裡最容易發生事故。 忽然,一輛出現在後照鏡,載著貨物的小貨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機車和汽車的馬力當然有差,那台貨車一下子就超了過去。 我也才看清楚貨車上的貨物體積其實不小,還蓋著防水的帆布。但儘管這樣,根據貨物的形狀,我還是能夠分辨出小貨車究竟載著什麼。 百分之百,是一架鋼琴。 在臨近海邊的道路運送鋼琴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但自己的生命一路走來,這樣的小事比起來倒也沒什麼大不了。 然而海邊和鋼琴,讓我想起了殷蘭對於她那個問題的答案。 「那一定是一台擺在海邊的白色鋼琴。而你,正坐在鋼琴前,為我彈奏熟悉的旋律。」 殷蘭的自問自答,成了我和她之間最後的對白。自此之後,我們不再連絡,我也未曾再聽說她的消息。關於她的一切,都成為了回憶。 看著載運鋼琴的小貨車駛遠,我嘆了一口氣。 「哥,你在想她嗎?」慈慈的出聲提醒我她的存在。 我點點頭,但補上了一句話:「那又怎樣?都這麼多年了,再給我點時間,我終究會走出去的。」 慈慈緊緊摟住我的腰。 「有這些回憶不好嗎?」 「不是不好。」我注意著路牌,確認通往高美溼地的高美路到了沒有。「但我必須向前走。也代表我一定有天必須只把和殷蘭有關的一切當做一個很美的故事,而不是真實存在的一段經歷。」 看見了高美路,我確認路況後左轉,駛進了安靜的小聚落。而高美溼地,就在這條路的末端。 海風越來越大,象徵著我們離目標越來越近。 當眼前出現了長長的堤防,我就明白高美溼地到了。但我發現,有一台彷彿剛才載著鋼琴的小貨車,停在附近的收費停車場。 沒想太多,我在找了個好位置停了車之後,牽著慈慈的手,走上階梯越過了堤防。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由石頭和綠茵組成的礫灘,後面則是泥灘和一望無際的海。 我深深吸了一口海邊的新鮮空氣,但視線隨即被遠方礫灘上的一個大型物體吸引住。 那個被墊高的大型白色物體旁,有一個人正拿著工具上下整理。 我看得出來,那是一架白色的鋼琴,還有鋼琴的調音師。也就是說我沒有錯認那台小貨車。 看著眼前這個極度不尋常的畫面,我突然覺得有一種脫離現實的錯覺。雙眼忍不住迷離,卻又始終認為自己在做夢。 牽著妹妹的手,也不自覺悄悄鬆開。 三年半前的傍晚時分,同樣的地點,有一個人曾經提過眼前的這個畫面。 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衝動,我邁開腳步,跑向那架鋼琴。 當我跑到鋼琴旁時,調音師似乎也完成了他的工作,並且點頭示意我可以彈奏這架琴。 我沒有多花心思去想為什麼調音師並沒有詢問我的身分,還有為什麼他套好招似地要我彈琴,一坐下,雙手便自顧自地開始動了起來。 十根手指的舞動感依然熟悉,也或許是前一天破戒先練過了一回,旋律和節奏一然而然地流露。 曲目,就只會是那一首。 〈海邊的留言〉,無名小站音樂人創作,也是鎖著我和殷蘭一切回憶的曲子。 彈著、彈著,我和殷蘭之間的一切回憶、那個在海邊的夢、殷蘭三年前看著海流眼淚的畫面,還有這三年多來自己怎麼過,快速卻清楚地浮現在眼前。 眼眶濕了,視線模糊了,但手指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在一個一個音符迴盪耳邊的同時,我覺得殷蘭彷彿已經回來了,並靜靜坐在我的身邊依偎著我。這讓我不想要結束這一次的演奏,因為一旦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殷蘭就會徹底消失掉。 只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延續的歌曲。 雙手停止的瞬間,我低著頭抽泣,總覺得從音樂中找到了什麼,也同時失去了什麼。 「嗚......嗚......為什麼......是假的?」我握緊了拳頭。「你............蘭............」 我才終於明白,殷蘭所說的想念是什麼模樣。 只可惜,這個代表著想念的畫面,卻少了一個她。 「你還是不在啊......」深呼吸了幾回,我試著讓自己的情緒緩和下來。但還是忍不住嘆息,對著不存在的那個女孩這樣說。 「其實我在。」突然,背後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回應。 這個聲音雖然不是特別好認,也不會讓人有眼睛一亮的感覺,但是.....這樣的語調、語氣屬於誰,我這輩子卻不敢或忘。 可是這不可能,這個人此時此刻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的。 也許是正巧有路過的人剛好接到了我說的話尾,也可能是慈慈想安慰我而學她的語調說的。但我不敢否認,心裡其實一直期盼這樣的奇蹟發生,哪怕只是幻覺。 又深呼吸了幾次,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我才緩緩地將頭轉了過去。 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頭又長又直的褐色頭髮、烏黑清澈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柔和的蛾眉,還有一張笑起來很好看的櫻色嘴巴。 在還沒清楚地把這個畫面收進腦海時,視線又一次模糊了。 因為我看見了穿著T恤、短褲還有漂亮拖鞋的殷蘭,正牽著慈慈的手站在面前。 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音,我回來了。」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42):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1547 -- 在下潺淵。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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