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海邊的留言(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41455 -- ※轉載前請先經原作者同意，並註明作者與出處。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海邊的留言(4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28363 ============= 雙子座‧海邊的留言(42)(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94915460)

對我來說，時間過得一向不快。有時候總覺得一件事過了很久，回頭算算，卻也只不過是幾天以前。更別說是那些幾週、幾個月或幾年前的事了。 然而，在殷蘭離開前的那個月，卻完全相反。 整整三十多天的時間，卻是前所未有的快，一眨眼，一天又過去了，一週、兩週也過去了。 我和殷蘭每一天都見面，去過了台北、去過了高雄，當然我們也在家鄉許多地方留下了並行的足跡。 終於，只剩下三天的時間。 七月三十一，午後。我們來到新社一個私營香草莊園，這是殷蘭第一次踏進野外景點，但會來這裡也是她的主意。 雖然還是暑假，但非週末的人潮並沒有讓莊園被觀光客給堵滿。我和殷蘭一面啜著價格不斐的花茶，一面在山林裡的步道漫步著。 儘管是在山中，但夏日午後時分的陽光仍足夠讓我們揮汗不已，不過就算我們彼此都已經流了不少手汗，牽著的手卻沒想過要放開。 「會熱嗎？要不要找個樹蔭躲一下？」林道中，我用手撥去殷蘭額頭上的汗珠，有點擔心她一個大小姐被太陽給曬昏頭。 殷蘭笑著搖搖頭，但揮了揮手，驅趕叮咬我們的蚊子。 爸媽以前經常帶我到山上走動，這種情況我早有準備，於是立刻從背包掏出了防蚊液還有超級萬用的紫草膏，幫殷蘭在手臂和腿上仔細的抹了一遍。 本來我以為這個舉動會讓殷蘭開心點，但當我抬頭一看，才發現她的眼眶濕了。 「蘭？」我有點慌，站起身來愣愣地看著她。 而她只是搖搖頭，然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很緊很緊。 「怎麼了？你不開心？」 「音......我們為什麼只剩三天。」她低著頭，讓眼睛被瀏海遮著，不讓我看見她的眼淚，可聲音卻藏不住她的心情。 我輕輕地把她抱住，不顧往來遊客的注視。 「蘭，現在我們兩個人沒有辦法做任何事情去抵抗命運，更何況，你如果不去，那你爸爸怎麼辦？少了你媽媽之後，他只剩下你了。」我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儘管我自己也不願意面對三天後將發生的那件事。「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這三天的時間，讓我們之間這一切可以留在心裡一輩子，甚至到下輩子。」 「可是......」 「我知道你的心情，我跟你一樣。但好不容易我們才在一起的，花時間想這些就太浪費了。」我輕托著殷蘭的下巴，望進了她的眼中。「而且先說要好好度過這個月的不是你嗎？來，笑一個，我們還有三天。」 殷蘭勉強地笑了一笑，但有些笨拙的樣子讓我忍俊不住。而殷蘭看我這樣，佯怒打了我肩頭，也才跟著真正笑了出來。 三天，是一段短到不能再短的時間。 和殷蘭在一起的開心，則會讓它變得更快。 可是如果這三天不好好過，此後的幾十年我們將都不再有機會，要等，也只能祈禱下輩子還能相遇、還能相戀。 「蘭。」笑鬧一陣後，我靜靜望著殷蘭。 「你說，我在聽。」她也看著我，臉上的憂鬱已然褪去。 「這三天晚上住我家吧。」我異想天開地提議。 「可是......這......」殷蘭顯得有些彆扭，「我不知道能不能。」 「那也沒關係，畢竟我們已經去了那麼多地方。是我不好，亂說話。」 「不是你的錯！」殷蘭說，眼神突然堅決了起來。「好，我打個電話，不行也得行。」 語畢，她就拿出手機，走到了鄰近的安靜角落去。 一會兒，她帶著笑容走了回來，比了個勝利手勢。 「雖然最後一天被要求一定要晚上以前回家，可是這兩天沒關係。」 我也迎上前去，把殷蘭整個人抱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 儘管這樣的甜蜜，再怎麼甜，也只是離別之前的最後燦爛。 稍微上網確認路線，我就載著殷蘭出發了。 八月二號，那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天。 殷蘭說，她想要我在這樣的日子裡陪她看海。於是前一晚我簡單查了一下資料，發現了高美溼地這個地方。 除了許多偶像劇在那兒開拍之外，近來高美也成為台中縣市最熱門的看海景點。看著那些圖文並茂的部落格，我覺得倘若要看海，至少這片濕地會比充滿商業氣息的台中港好些。 做為我和殷蘭之間的終點，一個偶像劇式的結尾應該不錯。 更何況，海邊是我們的起點，也是最適合作為結局的地方。 一個月裡，我們過得就像是一對情人，然而直到那麼貼近落幕時，我才明白原來情人之間最珍貴的，就是平平凡凡地過著每一天。 那是對我們而言，最美卻也最遙不可及的一場夢。 沿著中清路，我們在暖風中離開了台中的都會區，一路經過了大雅、沙鹿、清水。 每一段路對我來說，都不過是幾小時前才從地圖上理解的意義，但不知為何，命定的感覺讓我們對這陌生的路線有了不知從何而生的熟悉感。 走過了快速道路橋下，眼前的路牌告訴我，我們的目的地不遠了。 轉進了貫穿寧靜沿海村落的高美路，我的心複雜了起來。 既期待村落之後的柳暗花明，卻又害怕面對這屬於我和殷蘭的最後一段路，但越來越開闊的視野和越來越近的堤防，儼然宣告了高美濕地已在眼前。 在堤防附近停了車，我牽著殷蘭的手，一階一階踏著穿越堤防的階梯。 夏日的陽光無情地刻在我們的皮膚上，早料到這點的我，出門前就幫殷蘭塗上了一層防曬乳。但幸虧出乎意料涼爽的海風多少讓熱辣的天氣舒緩了些。 看著無邊的大海，我的心情也慢慢地開闊了起來。讓我只想好好享受這屬於我們的最後時光。 我轉頭看了殷蘭，而她只是愣愣地望著海，沒說一句話。 「蘭，我們過去吧？」我在殷蘭的耳邊輕輕說，她才回神，和我牽著手、踩著拖鞋往海邊走去。 我們雙腳踩在柔軟的泥沙上，看著風車轉呀轉的。沒有雲的天氣，大概就是被這些風一陣一陣給吹出來的。 在這段最後的相處時光，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多半是彼此之間的一些往事。比起先前的幾個禮拜，不像情侶，更像是一對老夫老妻。 陽光的角度漸漸斜了，腳也泡皺了，於是我和殷蘭緩緩走回堤岸，想在上頭坐著乘涼。 「原來台中還有這樣子的地方。」剛坐上了堤岸，殷蘭突然說。「海的聲音讓人好放鬆，天空的顏色好美，好希望永遠都留在這裡。」 隨著時間過去，天空被太陽的角度變換還有稀疏的雲朵，染上了柔和卻繽紛的色彩。彷彿是印象畫，又彷彿是一首節奏華麗的變奏曲。 「難怪古人總說夕陽無限好，也只有看到這樣的美景，才能創作出動人的作品吧。」 「只可惜，我們之間就快要寫下完結篇了。」殷蘭輕輕地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幽幽地說。「太陽，就快要下山了。」 我沒說話，儘管這時候應該要好好地向彼此道別，可是殷蘭的提醒卻讓我腦筋一片空白。於是我只是撫摸著她的長髮，呆望著風車轉動。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忽然，殷蘭坐了起來，開始輕輕地哼著歌。 〈海邊的留言〉。 我靜靜地聽著她哼，雙手也不由自主動了起來。偶爾走音的旋律，配著我的手指半空游移，彷彿我們正彈著琴一樣。 如果大海真的是一張留言板，我們又該在這裡寫下什麼呢？ 我們這輩子的緣分，就要結束在這個地方。如果要再續前緣，只能相信來生了。 我拿起手邊的小石塊，緩緩地在我和殷蘭中間，刻下了「下輩子」三個字。 殷蘭低下了頭，看著我寫了什麼，一邊繼續哼著歌。 一會兒，旋律停止，殷蘭抓住了我的手，看著又紅又大的夕陽。 我看著她，但她的視線卻停在遠方，我也只是隨著她的眼神望向遙遠的海平線。 「音。」殷蘭突然轉頭，輕聲呼喚。 我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她的瞳仁，搓了搓她的掌心示意自己有在聽。 「我走了以後，你會想念我嗎？」 我點點頭。 殷蘭沒再說話，只是又回頭繼續眺望太陽持續西沉的方向。 良久，她才緩緩地問：「如果想念看得見，那會是什麼樣子？」 語帶哽咽的語氣，讓我揪心不已。而她沒有嚎啕，只是眼角帶淚地一直看著遠方。 我還是沒辦法回答，畢竟我不是詩人，這樣的心情之下更不可能有什麼妙語如珠的表現。 又一會兒，殷蘭回答了自己先前的問題。 「那一定是一台擺在海邊的白色鋼琴。而你，正坐在鋼琴前，為我彈奏熟悉的旋律。」 聽到這句話，我再也忍不住眼眶的酸意。兩行淚直奔臉龐而下，口鼻無法控制地啜泣了起來。 殷蘭也哭了，但她還是拿著我剛才在堤岸上刻字的石塊，在我寫的「下輩子」的底下，加了另外四個字。 「要一輩子」 兩句話合起來就是：「下輩子，要一輩子。」 我們抱住了彼此，也深深地吻了彼此，因為我們都明白時候到了。此後，唯一能期盼的就只有那麼一件事。 下輩子，要一輩子。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43)：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4475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