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海邊的留言(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41455 -- ※轉載前請先經原作者同意，並註明作者與出處。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海邊的留言(42)：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1547 ============= 雙子座‧海邊的留言(43)(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94958501)

我沒有睜開眼睛，因為我害怕一旦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會發現一切只是夢境或者幻覺。 髮香、體溫還有三年多來未曾再聽見的聲音，交織成了一個我不敢想像的意義。而此時此刻，我只想用雙臂緊緊抱住，其他的就不必多想了。 我的手順著髮絲向下輕梳，這頭長髮正如同記憶中那樣的柔順。而它，是否仍像那直沖而下的淡褐色的瀑布，閃著美麗的光澤呢？ 而我抱住的這個人，也輕輕地拍著我的背。雖然我始終不敢確認這個人究竟是誰，可是我希望這一刻可以一直延續下去。 高美溼地依然有著零星的嘈雜人聲，但大海的包容卻也讓這些聲音變得稀薄。可是眼前這個人無論說著什麼話，我都會一字一句地收進腦海裡。 哪怕我又被騙了一次。 「我回來了......真的，我回來了。」她說，儘管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她是否是我想像中的那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覺得自己稍微冷靜一點了，於是在她耳畔小聲地說：「不管你是誰，謝謝......還有，請原諒我這樣抱住你。」 語畢，我依然閉著眼，放開了她。轉身打算離開這個地方，即使我不知道接著還能去哪裡。 正因為不曾相信再次相見的可能性，所以面對與否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我來過，也愛過。 背對著她走了一小段路，我緩緩睜開了還沾著淚的雙眼。 逐漸清晰的畫面裡除了依舊的高美堤岸，還有站在不遠處的一名中年女子，張開雙手示意不讓我過。 這名女子留著俐落的中性髮型，也穿著一身純黑色的皮衣、緊身褲還有長靴，帥氣程度堪比一線男星。 而她的出現，又一次印證了奇蹟。 「嗨......好久不見。」我的語氣有些顫抖，因為這個人此刻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其實我很懶惰，來這裡很麻煩，要擋住你讓你聽我老闆講完話更麻煩。」她維持著一貫的酷帥神情，攤著手說。「問題是我一直都是很盡責的員工，還有老闆她說如果這件事情搞不定要炒我魷魚，我也只好不讓你過去囉。」 帥姐還是一樣幽默，讓我嘴角忍不住上揚。 而慈慈這時也從我後面跑了過來，有些氣喘吁吁的。 「呼...哈...呼...哈...哥......哥......」慈慈雙手按著大腿，彎著腰說，「你......呼.....沒有看錯......呼...哈...拜託你回頭。你當成在做夢也好！」 做夢嗎？我是常做關於她的夢，但此刻這個畫面卻遠遠超出了我的思考範圍。 也罷。 任何事情都有它的意義，她再一次的出現，或許正是另一個故事的開端。 總而言之，那個關於想念的畫面，把我想念的人給盼了回來。我也覺得內心有些無法名狀的東西因而被釋放了。 照慣例深呼吸了一口氣。 「唉唷，差點忘了」帥姐突然從一直習慣背著的大腰包裡掏出了一個小保溫壺，丟了過來。「欸，冠音，拿去。」 我接住了保溫壺，打開。果然飄出來的是又香又濃的咖啡味。 「淡河岸的。」帥姐手中比了一個杯子的手勢說。 我點了點頭，把咖啡拿起來輕輕地喝了一口。 這次沒有被燙到了。 然後我轉身。 「蘭，好久不見。」 潮汐隨著時間變動，為了避免正在漲高的潮水弄壞了鋼琴，幾個雇工於是把白色的鋼琴緩緩地搬離濕地。 而我和殷蘭則並肩走在礫灘上，帥姐和慈慈跟在後頭。 「最近過得好嗎？」幾年不見，即使我們曾經關係再緊密，卻也抵不住歲月帶來的陌生感。連問候，都有些生硬。 她點點頭，說：「其實我已經回來一個禮拜了。算是出國玩的一種吧，你也知道我爸在移民後就賣掉台灣的房子了，所以這幾天我跟阿琳都住在台中的酒店。」 「可是雖然我沒想過你會回來，但為何你回來卻沒有先跟我說？」我把自己心裡最大的疑問說了出來。 「一方面我知道你現在大學很忙，要你抽空回家也不容易。另一方面，是我知道你這幾年過得並不好，我覺得自己回來是食言，怕你會生氣。」她低著頭，卻也還是像以前一樣，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哈哈哈，我倒是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仙人了，對於過得好不好也沒什麼感覺了。」 但殷蘭突然有些忿忿地說：「少騙我了，何宇沁的事情我也不是不知道。」 聽到何宇沁的名字，我疑惑地看了殷蘭一眼。 「唉，其實到了澳洲之後，前一兩個月我心裡還是很掛記你，但我知道一旦連絡你，會害你沒辦法好好考試，等於是害你沒有未來。」殷蘭清了清喉嚨，眼神又往海的另一邊飄去，「也因為這樣，我只能從網路上偷偷關心你。還好我看得懂你的臉書跟無名，知道你因為何宇沁過得不錯，雖然很心痛，但這也讓我放心了一些。」 「奇怪，你怎麼會看得到我的臉書啊？」我抓了抓頭，卻摸不著頭緒。 後面的慈慈倒是插嘴了：「是我出賣你的。蘭姐出國以後，我寫過信給她，也把我的帳號密碼借她用了。」 「慈慈很貼心，不希望你繼續陷在情緒裡，所以才這麼做。這樣讓我不用申請新帳號，免得害你心煩意亂。」殷蘭說，嘴角含笑。但隨後神情也變得凝重：「可是你被那些匿名的人罵到關了帳號，讓我又失去了線索，我只能靠著看你在無名寫的文章知道你一些零碎的近況。雖然慈慈跟我偶爾會通e-mail，但她因為沒跟你一起住，所以知道的也很有限。」 「直到你寫了給何宇沁的那篇告白文章。雖然你鎖上的密碼是她的電話，而且我不認識她，但是要知道她的號碼並不難。」殷蘭說到這裡，看了一身勁裝的帥姐一眼。 「你們高中的網站防護該加強了。」而帥姐一副理所當然地這樣說。我才突然理解，十之八九是她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入侵了學校的資料庫找到何宇沁的手機號碼。 「你寫給她的告白信看似很正常，但你用了『可惜』、『無望』、『只怕』這樣的字眼，以我對你的認識，只怕真的是可惜而且無望了。」殷蘭繼續接著說。「我不知道後來你是怎麼走過那一段的，但你終究還是考上師大了，不管怎麼樣這很讓人開心。」 「原來如此。」我喝了一小口咖啡。「但我有另外一個問題，為什麼何宇沁會知道你回來台灣的事情？」 殷蘭神秘地笑了笑。 「你在喝什麼？」 「咖啡啊，這個味道是曼巴吧。」 「哪裡來的？」 「淡河岸。」我歪著頭，越回答越疑惑。 「那你跟淡河岸哪個服務生最熟？」 「應該是......」我想了一下，「小萱吧。」 殷蘭這時彈了一下手指：「最後一題，小萱的本名是什麼？」 我想了一會兒，才搖頭和攤手表示不知道。 「她叫何、宇、萱。這樣你該懂了吧！」 殷蘭的這句話讓我瞪大了雙眼，因為截至目前為止，我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畢竟我去淡河岸時小萱也沒有因為和何宇沁的關係對我有不一樣的態度。 「我不懂。」但就算知道小萱是何宇沁的姐姐，我還是不知道殷蘭跟何宇沁接上線的原因。 「其實這個禮拜我每天都去淡河岸，只有昨天故意避開你。」殷蘭說，而我瞪了出賣我行程的慈慈一眼。慈慈吐了吐舌頭。「小萱還記得我，所以過來跟我聊了一下，我才跟她稍微提到我和你的關係還有移民的事情。」 「過了一天，小萱突然跟我要電話，說她跟妹妹提到遇見我的事情後，她妹妹說認識我，想跟我取得聯繫。可是我在高中除了你以外幾乎沒跟其他人有來往，所以很疑惑。不過我最後還是把號碼給了小萱，然後隔天何宇沁就打給我了。」 「她打給你幹嘛？」我皺著眉頭，想起何宇沁這瘋婆子禮拜五晚上跟今天早上的詭異模樣。 「我跟她不熟，但我猜她想要你的原諒，還是再續前緣之類的。」殷蘭的面色也不好看，顯然對於何宇沁沒什麼好印象。「她打來時，在得知她的身分後我就想掛電話了。但她一直哀求我聽她說完，於是我才弄清楚了當年她是帶著對你的感情跟另一個人在一起的。她說她那時一直很想跟你維持朋友關係，但又怕你不諒解她，所以才對你冷漠。」 我啐了一聲，不過這種想要魚與熊掌兼得的心態很常發生在現代的愛情世界中。 「我那時跟她講：『這些不干我的事』。本來就要掛斷了，可是她一直哭著要我原諒她，又說她沒被我原諒，你也不會再理她，反正顛三倒四的。」殷蘭的表情有點趨於無奈。「我有點不忍心，所以等她發完瘋之後才掛掉。」 「不自愛的下場。」我對這場鬧劇下了這樣的評語。 我們繼續漫步著，聊著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殷蘭偶爾笑，偶爾嘆息，偶爾跟我胡扯幾句。彷彿是接續三年多前的那個終點一般，我和她仍然像是一對老夫老妻，剛好來到海邊散散步、聊聊天。 帥姐跟慈慈則是一直跟後面，偶爾會聊上幾句，應該處得還不錯吧。 突然，殷蘭停下了腳步。 「音......其實我們應該下輩子才相見的。」她的眼神有些閃爍。 我同意：「嗯，我沒想過你會回來這一趟。」 「那你現在可以牽我的手嗎？」殷蘭突然問。 我有些愣住，因為雖然截至剛才為止，我確實沒有想到牽她的手，但她大可以直接這麼做的。 不過我沒有多想，立刻牽住了這隻睽違三年的手。 然後我懂了，也笑了出來。 而殷蘭則是掉淚了。 「謝謝你回來。」我轉身抱住殷蘭，「我總算明白你為什麼要回來了。」 而她，則是把頭埋在我的胸前，嗚咽了起來。 這是我和她的故事中，在那一年之後一直沒有完成的最後課題。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44)：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655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