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小說】十二星座‧不完美─海邊的留言(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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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座‧海邊的留言(44)(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94998269)

稍晚,我和慈慈在沙鹿的一間熱炒店,吃著熱騰騰的炒麵。
因為肚子很餓,我一口接著一口,但慈慈卻沒什麼胃口的樣子。
一大盤炒麵,我吃了泰半,慈慈還是不怎麼動筷子,看起來像是有心事。
「怎麼啦?」我喝著店家附贈的紅茶問。
「哥,蘭姐她要待多久?」
「她說後天就要出發回澳洲了。」慈慈這麼一問,讓我心裡有譜了。「怎麼,捨不得她?」
「冷冠音,你怎麼能這麼冷靜?」慈慈聽說這麼說,有些激動。「她是你最愛的人耶!」
果然如此。
「慈慈,時間會改變一個人。」
這句話讓慈慈更加生氣了,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讓熱炒店老闆不停回頭看我們。
幸好這個時候沒有其他客人,否則以沙鹿這個地方來說,要是有背景的人士看我們這樣,我們兄妹倆可能剛才就是最後一次看到太陽了。
而我的小老妹當然不是只有拍桌子這麼簡單。
「哥......我以為你......」慈慈含著淚瞪著我,「十八年來都是我看錯了嗎?」
我搖搖頭。
「我沒說時間改變的是誰。」
「什麼意思?」
「我在彈鋼琴的時候,你跟殷蘭是牽著手到我背後的吧。」我嘆了口氣。「你沒有注意到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沒有,你到底在講什麼啊?」慈慈的眉頭一直緊皺,用極度質疑的表情打量著我。
「你牽的是她的左手還是右手?」我平靜地問。
「我哪裡會知道。」而我的妹妹眼看火氣又要上來了。
「那我告訴你,我後來牽的是她的左手。」
「所以呢?」她還是沒有弄清楚。
我又嘆了一口氣,很深很長。
「慈慈,她的手指不是空的。」
而慈慈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睛瞪大,像看到了外星生物一般。
「我的意思只是,我和殷蘭對彼此的感覺沒有變。」講到這裡,心裡當然有悲傷難過,但更多的卻是無奈。「問題是,時間會改變我們的生活。在周圍的人會變,自己的立場會變,必須要做的事情也會變。殷蘭她也不過只是做了她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情。」
或許一直以來我都放不下殷蘭的原因,是我們兩個相愛、相戀,也在彼此心裡留下了再次相見的可能性。
所以我一直都沒有好起來,因為我始終惦念著那個和我在海邊,一起留下那段留言的女孩子。
然而,她左手無名指的那隻戒指,卻為這段感情真正寫下了一個結局。
原來當初放不下只是因為心底深處其實還相信,但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面對它永遠會比看不見事實的時候還要來得容易太多。
因此,當我牽著她的手時,我知道,該往前走的時候到了。
這一走,對我和殷蘭而言,真的要等下輩子再相見了。
而我們說好了,下輩子,要一輩子。
慈慈一面哭著,一面開始夾起冷掉的炒麵送進嘴巴裡。我摸摸她的頭,掛著一抹苦笑在臉上。
很苦澀、很無奈,但我知道,這一天之後我會開始走上一段全新的道路。所以我不哭了,因為老天已經給了我們最美的結局。
當年、如今,同樣的夕陽底下,被迫停下的時間終於開始流動。
關於愛情,我們要學的最後一件事情,叫做放下。
回到家後,爸媽都睡了。而我煮了一杯咖啡後,和慈慈坐在客廳,胡亂轉著電視。既沒有在看,也沒打算關掉。
詭異的是我們兩個一句話都沒說。
一台一台的頻道切換,雜亂的人聲迴盪,但我和慈慈始終都沒有開口的理由。
對我而言,此生最愛的人即將出嫁,再怎麼難受,畢竟還是替我們兩個之間寫下了休止符。然而人是有感覺的,要馬上不去在乎這些是不可能的。紊亂的思緒正如同電視上快速跳動的畫面。
而慈慈的沉默,我卻沒個答案。
放下了搖控器,我走出了客廳,自然而然地來到了琴房之前。
站在這個充滿了回憶的房間外頭,我想著自從認識殷蘭以來所遇到的許多事情。塗了白漆的木門上,紋路因為歲月流經而有些泛黃。本來掛在這裡的風鈴,也因為何宇沁的隱瞞而被摔碎消失了。
轉開門把,房間帶有灰塵味的古老木頭香飄出。
打開了電燈,裡頭有著一架黑色鋼琴,還有許多用帆布和硬盒裝著的樂器。
我走到琴房角落拿起了長笛袋,拿出了銀色的吹管樂器,開始吹奏了起來。
曲畢,我的腳步停在了一個巨大的黑色金屬箱子前,慢慢打開。然後小心地搬出了倘在裡頭的豎琴,接著拉了旁邊的板凳,坐下來彈琴。
一會兒,我又隨手拿了提琴盒,拿出了小提琴和弓,生疏地拉起了琴曲。
接著無論是大提琴、長號還是口琴,只要琴房裡還可以用的樂器,哪怕早因為沒有調過而走音的,我都碰過了一回。
演奏的都是同一首曲子。
也就是〈海邊的留言〉。
由鋼琴創作的曲子,當然只有用鋼琴彈是最適合的,其他的樂器怎麼彈怎麼吹都展現不出其中的韻味,更別說是疏於保養而走音的老樂器了。
但是一次又一次聽下來以後,我心中逐漸有了一個想法。
最後,我終於坐到了鋼琴前,掀起了琴鍵蓋,把十指輕輕地停在琴鍵上頭。
我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樂器,又一次想起了殷蘭。
輕輕地閉上了雙眼,本應封閉的琴房裡,突然吹起了涼涼的海風,也響起了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空氣飄起了生腥的潮水味,連舌頭都能嘗得到那若有似無的鹹。
再次睜開眼時,右手的無名指已經早了半刻按下。
〈海邊的留言〉的第一個音符於是帶著充滿記憶的樂章,開始了我的演奏。
熟到不行的譜型,隨著手指的擺動,透過鋼琴化作琴音,響徹了琴房。
「下。」
突然間,我說出了這麼一個字。
「輩。」
彈了幾個小節之後,我的手指下意識地跳開了本來應該彈的琴鍵,按下了有著其他意義的音符。
「子。」
當從嘴中又吐出了這個字後,我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麼。
「要。」
旋律變得不熟悉,但我的手指依然持續暴走,而我也沒有打算就這樣停下來。
「一。」
雖然彈了這麼多年的鋼琴,我對於樂理的瞭解也已經不少,可是實際上要作曲,恐怕還是遠遠不足的。
「輩。」
然而,我此刻卻無比明白自己確實正在作曲。以〈海邊的留言〉做為基底,創作著一首屬於我的曲子。
「子。」
也屬於殷蘭的曲子。
手指和鋼琴聲同時停了下來,我低下頭,卻沒有流淚。
因為前一刻,我把一切都留在了琴音當中。
就當作,送給她的結婚禮物吧。
那麼曲名呢?
被改變的旋律,失卻了〈海邊的留言〉本來緊扣告白和熱戀的情緒,只帶著一種寄託情感的謬思。略微緩慢的節拍,背後蘊含的是逐步明朗的曲調,越來越輕快。
而我剛剛說的那些字則拼出了一句話。
那是我們那年在海邊一起寫下的留言,也是這首曲子的名字。
「下輩子,要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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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