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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男女朋友,每天開開心心雖然是任誰都期待的,但要真的做到那是不可能的。感情再怎樣好,要說一對情侶從來不吵架,我敢打包票那只會在夢中出現。
一件事情,也許能吵很久。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我都相信。但是在四天內,陸陸續續分段成了十幾次,每次數分鐘到二十多分鐘不等來吵,這種奇葩狀況,沒有親身經歷過那還真難想像得出來。
而我何其「有幸」,這輩子竟能遇到這麼一次。
尚智當然是主要為了同事聚餐沒接他電話的事情跟我過不去,其中又衍生出了聚會沒向他報備的副主題。以他容易有不安全感的個性,外加當兵所承載的壓力,我完全猜得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所以搭了麥可的車回家這件事情,不管如何我都必須想辦法深藏心中,哪怕麥可是真的非常紳士地只送我回家,並且向我媽媽解釋遲歸的原因,而沒有其他逾矩的言行。
我真的能體諒尚智的心情,因為畢竟都是初次談戀愛,在某些情況下害怕失去對方或是因為對方的言行感覺到不安,別說他,我也有過。
甚至想一想,比起他我生活中還真沒有什麼顯著的壓力源,這也讓我不覺有點不知從何而來的淡淡愧疚感。
因此,他電話中反覆堆疊的指責,我也都概括受下了。我猜,這也跟他性子裡一向不會把話說得太難聽有關。雖然我能感受到他的不滿,只是他話中貶低跟數落我的詞彙幾乎不存在,頂多是指稱我「無情」跟「讓他很難受孤單」而已。
可是這終究很累。隔著電話裡聽著他發洩情緒,且又拆分成了十幾回,讓我在聚餐過後的幾天感受到了空前的精神壓力。
四年來,我第一次萌生了希望跟尚智分手的念頭。
而想到這裡,跟他過去從在跨校社團相識、越走越近的曖昧階段,最後在一起乃至於交往期間到今天為止的一切美好突然都在腦海裡湧現。我鼻頭一酸。
「茲茲茲、茲茲茲!」電話又響了,未顯示來電號碼,顯然又是軍中的公用電話。是他。
「喂。」我接起來,正準備承受他下一波的譴責。
「湘琦......對不起,我前幾天反應太大了。我知道我當兵這陣子很任性給妳帶來困擾了。我會改的,妳可以原諒我嗎?」
「......」我沒回話。
我哭了。
大學畢業後,半年過去了。
由於在實習期間的表現及評比,我的轉正申請相當順利。同事們有些也隨著我一同轉正,也有不少人期滿後轉投其他公司,總之,各自都走上了彼此社會人生涯的起點。
不過,畢竟是轉為正職,隨著薪水上升到了比較像樣的程度,工作上需要背負的責任跟壓力也直線上升。業績與自身突然從相當遙遠的間接關係,變成了稍不注意,就可能會造成我下個月的薪俸會被影響的直接關係。
值得慶幸的是,因為個性使然,這樣的轉變並沒有讓我花太久的時間適應。
然而,尚智跟我之間的問題並沒有真正被解決。
雖然新兵訓練後,隨著可以固定休假,他不再如同最初剛入伍時那般高壓黏人。但是相隔兩地的不安全感,還是讓我們的關係成為我工作之餘的重大負擔。
「你這週會留守對嗎?」
「對啊,班長這週是抓我,我們又一週見不到了......我會很想妳耶。」電話中,尚智撒嬌般地說。基本上我可以想像他如果在我身邊會用怎麼樣的表情去詮釋這句話。以同齡的男生來說,他可以算得上是娃娃臉。
但這也讓我非常猶豫接下來想跟他說的話,是否該說出口。
由於我手上的案子,公司合作的廠家負責人這週平日的工作量滿載,下週卻要出國出差去,於是對方約了我這週六下午去他們的辦公室談下一個專案細節。
本來我還在頭痛該怎麼讓尚智可以放下一整個時段的時間讓我去處理工作的事情,還做好了跟他談不攏時,要他在辦公室外等我,甚至換裝冒充成同事跟我一同去拜訪廠家的心理準備。
他突如其來被長官留守,本來讓我鬆了一口氣,畢竟我就不必擔心談生意的事情因為可能要帶著他而受影響。
但相較之下,他離我距離相對比較近的狀況下,約莫只會在公事談完後抱怨我耽誤他的假日幾句,可是這下一旦他跟我沒辦法身在同一個城市裡,我談生意時又無法接他的電話,不管是否報備都對我來說是件棘手的事情。
「沒關係啦......你留守的話,之後不就有多兩天假可以放了嗎。到時候,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吧。」我試著用別的角度,讓他忽視這週六無法見面的事情。
「算了,聽學長說留守比較放鬆一點,晚上還可以叫外賣過來吃。」尚智無奈地說,「不過白天會有滿多雜事要做的,半夜也得站哨。」
「沒關係啦,等於這個周末你也沒有虧啊。」我只能繼續試圖安慰。
「對了,那你這週末要幹嘛?」誰知道,他話鋒一轉,還是把話題扯回了我身上。
結果,我還是照實告訴尚智我要利用他留守期間找客戶的事情。
雖然最後生意還是談成了,客戶也在之後特地打來公司在主管面前為我美言了幾句,這讓我相當開心。但尚智那邊,卻因為這樣連續幾天在電話裡都大哭大鬧,甚至在營中把自己撞床柱撞到滿頭血,最後還驚動了他媽媽大老遠跨縣市跑去營中關心。
事情落幕後,我們總算花了幾個晚上講妥了,他也哽咽著向我道歉並承諾以後不會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
當然,我還是不捨他因為我而這樣難過,也相信了他所說的永不再犯。
只是,當他媽媽為了我們的事情而大老遠奔波時,我開始思考:我跟他的這段感情除了讓我疲憊以外,對他自己真的也好嗎?
我再怎麼努力去滿足他使我們的感情得以維繫,但當我被這段關係緊緊綁住時,在許多場景都變得動輒得咎。
本來我以為只有我這樣辛苦,就可以換來兩個人的美好愛情。可是反過來想,是否當我在跟他之間的羈絆裡花上大把時間,成果卻不如果預期時,對此失望的也不只我一個?
「下週末你有空嗎?」
還記得,這是當年第三次跨校的社團活動時,期間和我在鄰座相談甚歡的尚智向我搭訕的起點。
後來,從社團到私約,接著私約次數越來越多,然後他理所當然地在一頓有氣氛的晚餐間向我告白。接著,便開啟了我們這為期四年多的故事。
「你大學畢業想要做什麼?」交往第二年,我曾問過他這個問題,畢竟當時許多同年紀的人早有規劃,我也開始思索著出國留學的可能性。
「我還沒有想這麼遠......高中以前家裡管我管得很嚴,我希望大學四年可以先享受一下自由跟放鬆。」那時候他是這樣回答的。
「可是這樣未來要跟其他人競爭時怎麼辦?」
「我又沒關係,其實我覺得如果未來你可以成為女強人賺很多錢,我就在家裡當你的家庭主夫,那也可以啊!」
第一次聽到他的想法時,我本來還只是對他這樣胸無大志的意念感到失望,隨後又因為我說了想出國念書的事情導致爭吵,事過境遷後只把那天當作彼此觀念不同的某個生命場景。
但再次想起來,觀念依舊還是不同,只是我可能沒有注意到真正的重點。
「結果我們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晚上十一點,剛趕完下個月新品發表會的資料。我並沒有急著走,趁著四下無人享受了片刻的寧靜,也不知不覺看著桌上擺著與尚智大學期間的合照,回想起了過往種種。
我曾以為他很愛我,而我也願意接受愛情不是只有甜美的一面這件事,這樣就足夠了。
只是,事實上我們卻還是在四年的光陰裡面,讓懵懂的初戀,成為了我生活裡面必須有所忍耐的日常,而尚智也終究整天因為擔心感情裡的那些陰暗面而變得不快樂。
我猜,可能真的是時候放我自己也放他一同自由了吧。
關燈,我揹起了包包,走出辦公室。
「晚安。」關上門之前,我望向我的座位上,我跟尚智的那張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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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