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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友當兵期間提分手,似乎一直以來被視為身為一個稱職女友萬萬不可做的事情之一。無論是從他人口中聽到,還是網路上看到的經驗分享。
這個狀態通常被稱為「兵變」。
而無論兩人之間本來的相處與關係是怎麼樣發展著,好像只要發生兵變,男方身上便多了一分可憐的色彩,罵名則將落在女性身上。屢試不爽。
只是,還沒揹上這樣子的罵名,我就先被自己的罪惡感給深深綁住了。
尚智一如他溫順的性子,在我電話中向他提出分手時,並沒有惡言相向,僅是問了原因,以及哽咽地回了我一句:「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也許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男人,請你原諒我,我覺得我們真的不適合走下去了。」聽著他電話另一頭的啜泣聲,我也憋不住傷感,哭了出來。「我發現,不只是我,你也在這段感情裡慢慢變得不自由也不快樂......」
是的,我本以為尚智的臉上只要還能出現那些稚氣的笑容,就代表著這段感情的存在還有意義。儘管我已經在此疲憊著,但至少他是快樂的。
但不知不覺,我發現我始終帶給他的只有很多的不安心,也隨時會引爆他更極端的情緒。做為一個女友,就算我能說他真的愛我,但這樣的愛帶給他的恐怕也只有困擾,何況是我自己呢?
男人入伍當兵,女人出社會工作,我們離開了學校階段,就該學著長大。
這是屬於我跟他的最後一堂課。
需要當一年兵的他,在所剩的役期不到一半時,被我兵變了。
我猜,接著的日子裡,他會很不好受。以他的個性應該還會常常哭泣吧。
但我做到了,我讓他,也讓自己,從我人生的第一段感情裡面,徹底自由了。
我一直以為,尚智過去在生活裡帶給我的壓力,在我們分手後可以瞬間被釋放,而我能回到一個淡淡的、舒適的狀態。
但我錯了,錯得離譜。
分手第一週,在他還沒受不了而在晚上打電話給我之前,我就已經開始不習慣有這麼一個在生活中吃重的角色突然消失的不踏實感。
而當我們雙雙在某次電話中淚崩,但當他提起希望復合,我險些答應但又清楚一切再也沒辦法回到最初時,那種猶如被縫衣針緩慢卻深刻地刮在心裡的刺痛感殘留在胸中好多天。
關係改變後再次見面,那種不必誰開口,卻自動把我們用力分隔在兩頭的尷尬,更是在他嘗試和我在肢體上有接觸,而我下意識退開時,紮紮實實地蔓延在當下的空氣裡。差一點,我就要窒息在那兒。
大學時,班上的同學曾在和當時的男友提分手後,無精打采好幾天,連當時的期中考都好幾科考壞了。
「主動說要分開......嗚......並沒有比較不痛,也一點都不輕鬆......」
我們其他人當時都有些不解,明明分手前她老是抱怨他男友不體貼、霸道、自以為是,在一起時有多辛苦多累人,怎麼在終於該解脫時反而成了先崩潰的一個。
時至今日,終於懂了。
並不是因為兩個人眼中所看到的風景不同,才走到了必須分岔的路口;而是在同行的過程裡不覺中已經慢慢地從同一條道路上分離,才逐漸發現了風景的不同。
但過程裡,終究還是一起攜手走過了那麼長遠的路了。
疼痛流淌的過程中,我反覆思考著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我人生第一次的心動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可能,我當時真的太想逃離本來的生活了吧。」躺在床上,我禁不住喃喃自語。
少了尚智吵著要我陪他用各種玩樂度過他的假日,當我得到了先前所渴望的充分休息,我卻提不起勁做任何事情。
儘管眼淚已經哭乾了,我似乎也終於接受並且慢慢走出了分手的陣痛期,但始終我還是沒辦法找到任何方式或行程把被空白下來的一塊給重新填上。
接著的時間,我把自己埋首於工作中。
每天,我不再花任何一點時間待在茶水室和同事們講八卦,或是聽著任何離我本來就遙遠,如今又更加飄渺的感情故事,只是不斷地把分配到手邊的事情完成。甚至還跨部門進一步向同事跟前輩們請益不同領域的作業細節,也自主加班了無數回。
而週末期間,最初我總推辭不去的外拍跟業配工作,我也放下在和尚智交往時的堅持開始有接觸。
「早就說了,妳注定要進這個圈子的。」一直有在外拍圈裡打滾的大學同學曉柔,在越來越常在拍照場合和我巧遇時這樣說道。
「嗯,本來我只覺得這樣的工作就只是在賣肉跟賣臉,但實際自己下來做發現還滿有趣的。可以到處去外景走走,也能認識一些滿有趣的廠商。」而這天,我們來到苗栗後龍的好望角。
在傍晚時分迎著海風,我跟曉柔邊吃著跟附近小販買來的雞蛋冰,邊等待欣賞日落。
儘管午後剛過來的時候還是相當燥熱,但四月中的海邊涼得很快。不一會兒,儘管已經披上了薄外套,我跟筱柔都有些發顫到吃不下手中的冰,紛紛丟到了路邊的垃圾桶。
一邊聊著一些以前生疏而如今熟悉的話題,一邊看著曾經習慣而後又陌生的大海,這算是近幾週,且也忘記是第幾週,真正把心思從事業上淨空的時刻。意識不再被失去感情的失落和難受給佔據,但只覺得空空的、空空的......
海邊的夕陽真的很美。
我想起小時候跟爸媽還一起在瑞芳生活的時候,看海是那麼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只要開門走出去,映入眼中的就是一大片蔚藍還有遙遠的海平線。而那裡空氣和台北城相比,多了一股不那麼容易形容的淡淡鹹味。
我待在那裡的十年間,看著本來一段那麼理所當然存在生命裡的關係,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變質與腐朽。而等我和媽媽、妹妹搬到板橋時,對於愛情和婚姻,我已比起同齡的女孩子更早見到了那長大後才能明白的另一面。
想到這裡,我也不免憶起了媽媽一直以來給我的那些觀念:愛情並不是人們想像的那麼美好,而婚姻更是是充滿了辛酸與忍耐的不歸路。
童話故事裡那句「從此他們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只存在於那些寫給孩子的情節中嗎?
我不知道。
但經歷了一段不完美的感情後,我似乎多少有點理解媽媽為什麼會那樣想了。
陪著曉柔看完了她一直都期待的海濱夕照,我坐上了攝影師大哥的車準備一同回到台北。
「啊,Cindy,不好意思。我想去補一下口香糖,妳應該懂的,戒菸後的壞習慣。」剛開到了濱海公路上,路過一間便利商店時,攝影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我說。
「噢噢沒關係,我在車上等你。」今天他也確實辛苦,又要負責拍攝工作,又要載著我兩地奔波。
入夜的便利商店在昏暗的海邊看起來格外明顯。或許是因為這裡偏僻,往來的人很多,看起來也有著各式各樣的背景。
而最顯眼的,莫過於穿著一身大橘色,看起來應該是出來放風的海巡隊員們了。
以往我只是常聽別人說到海邊會看到小橘人走來走去的,但親眼看到他們忽遠忽近地穿梭,我才明白這個可愛稱呼的傳神之處。
而在搖下車窗看著他們時,我忍不住因為這有趣的景象笑出聲來。
好險,顯然他們正專注於難得的休息,沒人注意到我這略微無禮的舉動。
但有一個隊員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本來正心中暗叫不妙,但隨著逐漸看清他的臉孔,不安與羞赧立即轉為了驚喜。
「湘琦?」對方提早一步先認出我並叫了我的名字。
他是我實習時的同事,葉大揚。人稱葉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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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