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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小姐,我剛剛聽了半天,本來還在等妳告訴我當初妳是怎麼差點結婚、然後逃婚。結果搞到最後是妳跟我先講了個無關緊要的前情提要?」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不耐煩地說。
她是冷亦慈,我的好姊妹,一個各方面都特立獨行的女孩子。
「唉唷,我就剛好想起另一段往事嘛!想說這樣妳也會比較清楚為什麼我會跟葉麥可那種人在一起咩。」不過我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現在電話上顯示的通話時間已經兩個小時多了。但我仍覺得缺了尚智的這一段,真的很難解釋之後發生的種種。
「算了,所以讓我釐清一下:潘尚智是妳的初戀,然後葉麥可才是真正跟妳論及婚嫁的?」亦慈的聲音變得有些無奈。
「是啊......」我拿著手機,抬頭望向窗外的月牙。
人們常說,每段感情都是一次學習。
和尚智分手之後,我想我在那段感情學得最深的體悟,大概就是我該試著找對我更好一點的人作為伴侶。
不得不說,我一路的成長歷程裡,我身邊對我有意思的異性非常多,多到我應該是可以從中挑出更好的人。
而當年會選擇尚智作為我的初戀,大概真的是在過往的求學階段都太過於寂寞了。
這是和麥可越走越近後,我日漸深刻的想法。
話說回來,自從在苗栗的外拍工作時巧遇麥可後,我們終究還是交換了對方私下的聯繫方式。
過去並非單身時,為了顧忌尚智的感受,我原則上跟學校或職場上的異性,都不太會有公事之外的交流。因此儘管葉麥可給我的印象一直不錯,外加聚餐時載我回家讓我非常感謝以外,我還是跟他保持著距離。然後當他實習結束去服役當兵時,也自然失了他的消息和聯繫。
為此我也禁不住猜想,冥冥之中或許真有命運作手著。
與尚智那種有點像小男孩的少年性子不同,葉麥可在相較之下,會讓我真正感受到他是個「男人」。
儘管都是在服役期間,但麥可聯繫我的時間總是挑在中午休息以及下班之後,也多半用文字訊息取代直接煲電話粥。讓我不再有過往需要面對同事主管異樣眼光接起電話的壓力。
「我們這週去看某某電影好不好?」這是以前尚智在休假時會說的話。
「這週妳休假時要不要我從苗栗帶點什麼給妳?」麥克則會這樣問。
我並不是說尚智不善良,畢竟他和我一樣愛動物,對待人向來也謙恭有禮。可是過去,他從未像是麥可這樣說好了要去哪裡,便開車來載我,最終也會在我晚回家到可能被罵的時間之前把我準時送進家門;知道我經期時不僅從來不會強迫我陪他出門,反而會準備熱飲送到我家樓下給我;也記得每一個節日就算人沒有到,也會有一通電話陪伴我度過。
我相信不只我,一定有許多女人也會為了這種體貼而感動。
日復一日,先不說過往在實習期間就已經把對他的好印象給悄悄記在心中,近來我可是相當確實地感受到失去前一段感情的空白,在這些日子裡重新被他慢慢地填上了一些美好的踏實感。
於是當他在七夕情人節向我告白時,我噙著淚,點頭答應了他的追求。
麥可是個工作狂。
退伍後,他用相當快的速度在兩天內就面試了近十家公司,也浮誇地在一週內被錄取並完成報到。更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剛退伍滿兩週時,正式到職工作。
我喜歡他這個樣子,因為他在事業上的野心讓我感受到相當明確的未來展望。我完全不必擔心他是否會有迷茫,或是跟不上我腳步的狀況。
我甚至有時候,還覺得可能到了哪天,一向相當積極的我反而還會跟不上他呢。
這的確讓我有點壓力,但這壓力讓我喜悅,也更有前進的動力。
畢竟科系和麥可的領域相仿,我和他有許多的話聊自然不在話下,工作的公司也在市場上是競爭對象。於是職位類似的我們,開始了非常微妙的關係。
是愛人,是卸下工作服後可以交換想法的夥伴,也是始終進行君子之爭的最佳對手。
「嘻嘻,偷偷跟你說,不可以出賣商業機密喔!公司下個月要升我作主任,徵詢單已經發下來了。」得到升遷的消息時我喜孜孜地向麥可說。
「喔?」他的表情像是替我高興,又受到挑戰般地挑眉。「真不愧是妳耶,看來我也得努力一點,可不能輸給妳了。」
「幹、嘛、這、樣!」我從他背後環抱他的頸子。「不覺得我們週末應該要去慶祝一下嗎?我知最近有一家超想吃的港式餐廳,我請客!」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麥可皺眉苦笑著,「不過下週開始,為了可以趕上你,我週末大概要加班了。」
雖然聽他後面那句話,讓我有些失落。畢竟我們也才在一起沒有多久,我總是期待休假期間我們是能夠好好陪伴彼此的。
但知道他是為了能夠表現得更好而努力,我也為此對所謂的未來感到過往不曾有過的安心。
家裡,晚餐的餐桌上,我有些忐忑。
我知道,為了彼此,不能只對自己的工作上心認真。我也該跨出重大的一步,為了我們感情嘗試突破一回。
和媽媽還有妹妹搬來板橋後,我們三個人就這樣一起生活了十數年至今。
我知道媽媽在爸爸有了其他對象後,心裡一定是非常受傷的。但一直以來,她始終保持著女強人的形象把我跟妹妹給養大,內心深處的情感跟想法,除了對於愛情與婚姻的不信任以外,從未有太多透漏。
這也讓我難免對於她有時的不通情理,即使不講,卻始終耿耿於懷。
我跟妹妹被她限制直到大學才能交男友就不提了,畢竟同年紀的人也不少人家中也有類似的規定。
然而,一旦超過十一點回家就會惹得她不高興地酸言酸語一整天的隱形門禁,有時需要在外過夜時不能有任何男性在場的外宿條件,還有許多對於做人處事、裝扮乃至於思想上差異的批評甚至抨擊,都曾讓我吃過不少額外的苦頭。
為了在這樣的種種限制下生活,我在求學的過程裡面,花了相當大的力氣才跟同儕間的關係不致太過脫節。
而今,要開口跟她要求搬出去和男朋友住,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
「對了琦,妳有想過要跟我住一起嗎?」麥可曾這樣問過我,當時我只能陪笑般地隨口把話題帶開。
但我清楚他臉皮比較薄,儘管他非常希望可以這麼做,也不會說出來。
而我,也確實想要和他進入同居生活,讓我們的關係可以走進一個新的階段。
看著妹妹依舊任性地用愛理不理的神色,有一搭沒一搭吃著碗裡的食物,而媽媽僅是依然如常安靜且快速地進食著,我感覺到剛被吞下肚的花椰菜在胃裡開始高速翻攪,酸澀的感覺讓我額上出了幾滴冷汗。
「30、29、28......」我不知不覺開始在心中默默算起媽媽會把她的晚餐吃光可能需要的時間。
而當她餐畢,她就會頭也不回地回到她的書房去處理未完成的工作,或是開始她每晚例行的閱讀時間。
「媽。」而被她教出來的我,太清楚她一生所堅持的高效率。所以儘管還是會怕,我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了。
她放下了湯匙,皺著眉頭看著我。
「我......我想搬出去跟大揚住。」
她沒說話,眉頭鎖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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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