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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很難一次成功到位。
但我很驚訝的是,媽媽儘管還不允許我搬出去跟麥可住,可自從那天以後,她似乎再也沒有對於我的晚歸或是外宿有太多劇烈的情緒反應。
「你們交往的時間還太短,還不適合走到那一步。」在我提出要求後,媽媽一如往常地冷淡且帶著威嚴如此回應。「但大揚這個男孩子,我對他印象不錯。妳自己先好好弄清楚他是不是你理想的對象,再來跟我談搬出去同居的問題。」
對於家管相當嚴格的我,這發展是非常反常的。但可能也要歸功於實習期間他把我送回家,還有追求我跟進入交往的這段時間他對我家人親切禮貌的態度。
總之,我和麥可的感情,終於有了意外突破。和他外出得比較晚或在外過夜時,我知道媽媽還是不那麼喜歡,也因此盡量避免有太多這種狀況發生,但總算不必找理由或承擔本來的精神壓力了。
對了,麥可除了人格特質和兩人相處的模式以外,讓我另外開了眼界的是重新修正過的親密關係。
以往在床笫之間,尚智帶給我的幾乎只有疼痛與受傷,可麥克和我一開始嘗試時雖然還是讓我有些不適,但隨著慢慢調整,我終於可以理解為什麼不論男女,那麼多人沉溺於肉體關係的原因了。
不過有鑑於我們都非常熱衷於追求工作的成效和表現,那些溫存也成了偶爾為之的歡愉放縱。
其實仔細思考,麥可的一切特質,似乎也都符合對於男女感情極不信任的媽媽對於一個好男人的所有期許──上進有事業心、不菸不酒、白白淨淨但不至於招蜂引蝶的外表、休假期間幾乎都陪著我不會亂跑──和她口中當年的爸爸可以說是天差地遠。
一直以來習慣於也接受她的一切價值觀的我,於是逐漸在這樣的生活中感受到了安逸。
「魏湘琦,我跟妳說。妳將來一定要多賺一點錢,嫁人也要選身家背景有一定水準的人。」
「魏湘琦,我不讓妳跟魏湘珞交男友是有原因的。男人要大一點時妳才會看出他的真面目,在那之前都不可以信任,不然有一天妳們會後悔。」
「魏湘琦,第二名不算好的名次,你這樣的分數雖然好看,但你沒有拿第一讓我實在很難認為你有做好。」
......
最近夢到小時候的比例特別高,媽媽曾對我的一切耳提面命,也不斷地重複出現在夢境中。
忘記是什麼時候開始,但一定是很小的時候吧,她叫我的名字一向是連名帶姓。沒有小名、沒有愛稱,也不是親暱地只用兩個字,就是魏湘琦、魏湘琦地喚叫。比起其他親子,我和媽媽之間彷彿多了一道看不到的玻璃牆。
在搬離瑞芳之後,我曾經有幾個晚上試著抱住她,但她總會以一種異樣的尷尬神情看著我。不只不會擁著我,再一會兒就不再讓我繼續依著。自從那之後,我跟妹妹湘珞,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再跟媽媽有任何身體接觸了,因為我們知道她沒有太多時間沉溺於這種情感遊戲中。
嚴格的教育讓我從小的成績就相當出色,而規律至極的作息也使我的身體向來健康,當然我們也養成了自主分擔家事的習慣。
雖然對於母愛的概念很模糊,但確實我和妹妹一直以來都衣食無虞,除了一些相當苛刻的責罵以外基本也沒有受到什麼過分的對待。在我們家,這就是母愛展現的方式。
「怎麼了?」麥可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一夜,我也夢到了以前。
「沒事,有點睡不著而已。」我看著窗簾之間透進來的皎亮月光,今天是滿月的樣子。
「我知道的,離開妳的家人難免會不習慣。」麥可說,然後從背後把我一把抱住。「也謝謝妳願意跟我一起走。」
交往快一週年時,麥可終於升任組長,但一升官就被外調到台南。於是本來在不少專案有不錯表現的我,則為了他鼓起勇氣向公司申請調任,也獲得准許。
媽媽知道我要搬離板橋的家,並沒有多做什麼表示,似乎也默許先前曾不允的同居生活用這種形式開始兌現。
但我反而開始有些不捨。
對於這個讓我一路習慣吃苦,卻也讓我成為如今模樣的這個家。
還有我知道其實一直都很關心我的媽媽。
「原來如此,我才在想為什麼我會在台南遇到妳,明明妳就是標準的北部人。」亦慈說,她指的是幾年前和我在台南高鐵站巧遇的事情。那時我們還不熟,只是在大學課堂上見過幾次面的點頭之交,然後很恰巧各自帶著當時的男友出現在那裏。
「很巧,妳跟妳前男友來台南玩的時候,是我跟葉麥可準備搬去的第一天。」
「可是......」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疑惑,「目前到妳說的這裡為止,我一直覺得葉麥可不是什麼爛人啊。怎麼現在提起這人,好像他是什麼妖魔鬼怪一樣。啊妳又是怎麼被扭曲成專門追尋富二代的拜金女的?」
「欸欸,小妹妹,不要亂講。我不是拜金,我只是認為女生要追求的對象,最起碼應該要能夠不用讓彼此因為錢的問題有很多收拾不完的殘局。」亦慈那句拜金女讓我有些不悅,我抗議道。
花了好幾個假日,我和麥可總算在台南找到了適宜的租屋處。從小鮮少離開台北縣市的我,雖然對於房屋租金沒有概念,但是大學期間聽來自中南部的同學們的說法,意外地發現台南這裡的房租近乎是北部的一半。
雖然我們上班的公司都在市場上有一定知名度,幹部職也讓我們的收入不致太少,可我最早一直擔心著租金的問題,會大大降低我們的生活品質。
可能因為小時候家中只靠媽媽的單薪支撐,導致物質生活過得不怎麼樣,當我開始明白許多花費在餘裕內有更好的選擇時,我開始認為那才是比較合理的生活方式。
我並不認為節儉是不好的事情,可是為什麼我們的生活品質不能在能力範圍內過得更好呢?
「因為要為未來打算啊。」麥可是這樣說的。
是的,同居生活開始了,我才驚覺麥可的節儉程度出乎我的意料。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雖然將近一年,但畢竟先前是各自住在彼此家裡,儘管會有一起出門約會的時候,我也從未注意過他的消費習慣已經偏執到有些極端的程度。
確實因為我的原生家庭,讓我不至於認為情侶的一切支出要由男生負擔,很多費用也願意跟麥可均攤,大部分的娛樂也未必需要砸錢而是能找其他方式共度。
可是如果為了省錢,平時在上班期間就消耗不少精力的我們,直到下了班也要不斷用自身的勞力換取避免花費,我覺得就有些超過了。
「那這個月,我們一人一半的費用算下來,妳還要給我七千五百二十三喔。」
月底,麥可仔細地拿著我們收集的發票收據跟記帳本,把我們一個月以來的消費都算了清楚後,這樣跟我說。
「好,我晚點算給你喔。」我說,但心情有點複雜。
聽到這個數字時,我由衷覺得包含自己已經付出去的金額,這些日子的物質生活並不值這個價。
雖然,這個月確實也有不少往來交通的花費,另外也有搬家公司的工資,房租的租金跟押金等等非常態支出。想一想,或許這就是所謂自主生活中的生活壓力吧。
對我來說,我可能還得學著好好面對這種長大以後,不再受到家庭庇蔭的生活方式。這也是屬於這段感情的第一個重大課題。
「唉......」背對著麥可,我近乎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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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