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暴君女孩(12)

※新讀者請點我→暴君女孩(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696346 ※前一回→暴君女孩(1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859178 -- 亦慈說過,每個女孩子的人生中,都必然會有一段荒唐。至於這份荒唐,可長可短可延續可分開,且每個人的定義不同,但當它出現過後,女孩會自己明白已經面對過它。   第一次聽她這樣說的時候,是到台中找她,並相約去樂成宮拜月老時。當時我立刻想到的是葉麥可,畢竟那五年在事後想起來,確實像是鬼故事一樣不真實。   然而,直到現在,我開始隱約覺得離開葉麥可之後的這幾年,好像更貼近這個說法一些。   三段感情,幾個曖昧對象,再穿插兩個床伴,約莫四個寒暑。   我曾以為這些人把我帶到了不同層次的世界,也一直深信著因為他們的存在,我可以變得更好,也能真正走入我心目中的灰姑娘故事。   可如今,儘管我很討厭被這樣調侃,但確實已經是某些男性心目中的「阿姨」。而我終究還是一個人生活著、追尋著。就如同在大海上不斷漂盪,卻無港岸可以停靠的船舶。   諷刺的是,這樣存在著的我,依舊因為外表被人稱為美女,因為碩士學歷而有著高材生的美名,也因為鮮少動怒被看做個性好。看似是一切美好的綜合體,卻似乎一無所有。   「妳聽過『五十歲醫師娘』嗎?」有一次,電話中再次和亦慈談到自己的感情狀態時,她似乎又動了言語處刑的念頭。   「那是什麼?」我無力地回應。雖然我沒聽過什麼五十歲醫師娘,但不認同我感情觀的她肯定不帶什麼善意。好吧,也許她有善意,只是對我來說還是在聽起來攻訐批判的階段。   「之前網路論壇上有一個傳說。一個網友分享自己身邊有一位女同事,從年輕就認定自己可以嫁給醫師,當醫師娘。」不出我所料,聽筒中的語氣抑揚頓挫宛如話劇,一聽就是來刮人的。「結果這個女同事一直等、一直等。不知不覺十幾年過去了,發文的網友本人也從單身到死會,然後結婚當了爸,甚至連小孩都即將上大學了,女同事還是始終深信自己可以嫁給醫師,謝絕所有的身邊異性、親友介紹還有相親機會,即將滿五十的她還是認為自己可以成為醫師娘。」   聽完這個奇聞,我的第一個念頭是:「如果這個女生有著姣好的外表,而且也有很紮實的內在蘊含,五十歲再當醫師娘有什麼不可能?」   可是隨後,我想起了在當前的社會狀態下,男人普遍喜歡年輕女子,甚至還有「不管幾歲的男人,喜歡的都是20歲的妹子」這般荒謬卻又真實的敘述。   女人一旦過了25,「初老」、「老妹」、「敗犬」這類的稱號便開始陸續出現在生活裡頭。   儘管也有出現「凍齡」、「美魔女」、「熟女韻味」這些對應的詞彙,然而再怎麼保全外在、充實內在,終究只要時間老人大手一揮,單身的女子在感情市場裡都將失去身為雌性的一切價值。   何況,在走到今天這一步之前,我也差一點成為醫師娘過。這個故事的磨人之處,我比誰都還要清楚箇中甘苦。       在大約和麥可分手滿一年時,我在交友軟體上認識了Horace。   他是一名國內大學醫學系畢業後,接著又去英國攻讀碩士學位,之後又回到台灣執業的復健科醫師。長得俊美又富有書卷氣之外,可能因為長時間在職業中培養的耐心使然,即使我在生活上有時候表現得像傻大姊,他總是溫柔地帶著一抹成熟的笑容以對。   與其他有著不錯條件的男子一樣,Horace面對我時,總是很捨得花錢帶我去吃有質感的餐廳,也經常駕駛著他喜歡的保時捷休旅車帶我去各種地方遊玩。   但跟他們不一樣的地方,是他每一天不管是否繁忙,總是會抽出空閒傳訊息給我。而且不僅止於那種連社群上都相當浮濫,因我長相而來的各式噓寒問暖,他總是記得我和他聊過的內容,也很細心地去了解我喜歡什麼,說話的方式也總讓我感受到自己的重要。   因此,在Horace帶著我去漁光島踏浪時,夕陽下遞上一條蒂芬妮的祖母綠項鍊向我告白後,他便成為我在葉麥可之後,第一個正式的交往對象。   「Cindy,抱歉,我今晚要跟其他科一起研究一個案例,可能見面要改下次了。」   可惜,雖然每次見面都讓我無比開心,但身為大醫院的復健科主治,又和我分隔兩地,在我們約好見面的時候,他經常需要加班。   值得開心的地方在於只要本來約定的時間他因故必須改期,再次相見時,他總會帶上一些讓我愉悅的小禮物做為補償。   「這樣喔......沒關係啦,我也很喜歡你認真工作的樣子。這樣的男人才令人安心呀。」我總是這樣回應他。   有時候,我覺得等他等得寂寞時,我只能告訴自己:至少這個男人已經是提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對象了,如果連這一點點必要之惡都忍不住,那我還拿什麼資格成為他稱職的另一半呢?   於是,我也在他偶然提到會插花、茶藝的日系女孩很吸引人後,選擇報名了才藝班。既然擁有了理想的對象作為男友,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在他不在時,一步一步地成為他眼中的那顆蘋果。   不少人聽說過我的興趣是閱讀文史哲專書、逛美術展、聽音樂會後,認為我是內外兼修的氣質美女,甚至浮誇地稱我仙女。   但不得不說,在像是Horace這樣的男神面前,我也只有自慚形穢的份。彷彿自己歷來所做的一切,對他而言都只是兒戲般地自以為成熟而已。   課堂上,隨著花藝老師的指引,我們在五顏六色的花材中,各自搭配著專屬於自己的那盆美麗成品。   「感覺在亞洲的女性裡面,日本女孩那種矜持,卻又亟欲綻放的衝突模樣,真的就像是美術史上不斷有作者追尋的那種陰性之美。」   當Horace隨口卻已帶著藝術性的這句話在腦海中回放時,我以水仙花為主調的花藝作品也於焉完成。   身旁與我並行的不再是那些我需要停下來等待,或是得壓抑著真我的人,而是遠遠走在自己前頭的存在時,讓我更加有著動力向前走去。 「嗯,這次一定可以的。」我對自己這樣說。       當我傳出第64則訊息,失聯第八天的人還是沒有讀過任何一行字。   再不好好正視自己被封鎖的這個事實,那似乎已經不只用可悲兩字就可以確切形容了。   「也不用太意外,對方既然出身醫學世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完全在預想內。」   下午茶店裡,坐在我對面的,是我的國小同學蕭瓊泱。   靠著日漸發達的網購技術與商機,她在幾年內利用批發各種價位的女性飾品及鞋襪,逐漸在台灣電商市場內占了一席之地。幾個熟識的朋友包括我,都喜歡稱她「女王」。   而她像女王的地方,不只是憑著自己獨到的眼光與對於流行的趨勢掌握,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小小事業王國。她對於抓緊男人的心理使得對方拜倒在自己裙下的功夫,更是相當有一套。   「女王......救救我......」我的眼睛因為連續幾個夜晚浸在眼淚中而紅腫。「我明明已經盡力成為他心目中的優秀女孩了.......為什麼Horace要這樣對我......」   「Cindy呀,妳什麼都好,就是運氣差,沒有出生在一個富有的家庭。」女王啜了一口他的玫瑰果茶。   「什麼......」當然,我也好幾夜沒有睡好了。甚至氣色差到今天總經理本來要我拜訪專案廠商的行程被直接移交給我的副理代為執行,然後他又要我放個兩天特休好好休養一番。我才因此會在平日午後出現在這種完全不搭嘎的場合。   話說,Horace會封鎖我,其實我並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因為在他失聯的前兩天,我在自己追蹤的幾個名媛的社群媒體裡面看到了他的身影。相片中的他出席了一場聚會,看下面的文字註解我可以發現那個場合是一頓求婚晚餐。   而他,正是男主角。   他、他的幾名好兄弟、一些應該是女主角的姊妹、年輕愛笑的女主角本人。站成一排的這群人笑得燦爛,而正中央的那對男女更是幸福洋溢的模樣。   我以為本該是我站在那兒的......   「妳雖然已經是頗具知名度的網美,但妳的定位也因為這樣變得相對廉價。」女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神遊。「就算這些富少再怎麼對妳好,表現得多麼喜歡妳,妳看,只要沒有看起來門當戶對,就算像妳這樣內在比起其他女孩子充實一百倍,一樣會吃這種苦頭。」   門當戶對.......嗎?   確實,雖然我自己經營的粉絲頁並不全然以東脫西露的清涼照為賣點,但因為我自己喜歡,我總是讓把自己穿搭得入時且流行,而不失性感。 可隨著影音媒體生態的變動,如我這般的網路美女,基本上可以說是一打開網路,根本到處都是。   比方說,現在店裡就有好幾個女生,正努力地擺出攝影師指示的姿勢和表情,好讓最後拍下的成品成為在網路上足以吸引他人目光的模樣。我猜,我在某些人眼中,大概也就是那個樣子。   「吶。」女王遞上了她的手機,上面是一本相簿。雖然看似是她的商品展示照,但是裡頭的模特兒讓人看了第一眼就覺得相當有一股特別的氣質。「富少會娶的女生,基本上就是這樣穿搭的。這是我朋友介紹給我的一位藥廠千金,她也才答應了另一個年輕醫師的求婚沒多久。因為覺得有趣,所以她無償幫我拍了這套展示照。」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這個女孩子的態勢,不得不說,在還沒聽女王闡述她的背景之前,我就已經隱約覺得她和尋常女孩不在一個水平上。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後,我也才注意到她的全身上下,肩、腰、臀、腿、胸,沒有一處是賣弄般地露出或強調,只是自然而然地在衣服的線條中恰如其分地用漂亮的淨白膚色點綴著。 看著這本相簿,我覺得心裡面有個不可名狀的東西出現了裂痕。   第一次,我由衷地對於自己的出身感到如此強烈的不甘心。   就在差一些成為醫師娘,卻終究和這個機會擦身而過之後。 -- ※下一回→暴君女孩(13):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881734 -- 在下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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