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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因為從高中以來我身邊一直不乏追求者,我一向認為愛情是不需要用「求來」的。
但在情海中翻騰了幾回後,不知不覺,我發現我已經即將進入三十歲大關。對於女人來說,如果這時候還是保持單身,那就會是一個天大的警訊。
此外,除了最早的兩段正式交往的失格戀情、Horace的鬧劇外,我不得不提到跟阿健一段未成形便胎死腹中的關係。
我認識阿健,是逃離葉麥可前不久的事情。當時剛好公司的產品需要代言,而承接廣告的男模正是阿健。那時因為生意往來,我就跟他交換了聯繫方式。
而雖然我本著尊重自己感情的慣性,儘管葉麥可是再怎麼不及格的男友,我始終沒有私下跟阿健有太過於密切的接觸。但我很清楚,在通訊軟體裡面一些跟隨節日到來的問候、閒聊,還有幾次合作單位共同參與的飯局裡他有意無意展現出的貼心行為,諸如按照我們聊過的內容把我喜歡的菜夾給我、並且關切我有沒有吃飽和離開的交通方式,都再再證實他對我是有意思的。
甚至事後回想起來,我鼓起勇氣丟下那段婚姻,也多少受到他對待我的這些行為影響。畢竟,我也因此知道自己其實是可以被好好對待的。
然而,和麥可分開之後,我本來有想過要好好跟阿健重新換一個身分相處,不料他當時因為不滿意當模特兒的薪水跑去菲律賓的賭場工作,高度管制的就業環境導致他和我的聯繫上幾乎處於失聯狀態。
後來因為得知賭場的工作環境複雜,導致他身邊紛亂的男女關係讓我始終沒辦法產生安全感,外加一次我請假試著飛去新加坡和他共度聖誕假期,但說好的五天四夜行程裡,本來期盼的三個美好夜晚因為他的安排欠佳導致只有一晚有匆匆見面,見面時還險些產生爭執,我終究還是忍痛選擇割捨和阿健的可能性。
種種的跡象,讓我開始覺得自己過往也許將男女感情的到來看得太過理所當然,欠缺了一分謙卑。因此兩年前,藉著去台中找亦慈的機會,我也請她帶我去參拜了號稱當地最靈的樂成宮月老。
「月老公公在上,信女魏湘琦,目前苦無對象,今日特別準備了月老姻緣金與糖果,想請月老幫忙促成。我想要對象條件:身高超過180而且不要太胖,是政商名流的二代子弟,自己的經濟能有一定水準而且不吝嗇愛計較,知識豐富而且好學,生活有品味不俗氣,能經常陪我,然後......性能力要持久體力好。」
按照標準的參拜流程,我在月老面前誠心地低頭輕聲唸著禱詞。還不忘亦慈提醒的不要太貪心,而把對象的帥氣與否給捨棄不提。
「希望這次可以真正解決妳的這些煩惱。」那天參拜結束後,陪著我一身汗的她在載著我去找餐廳吃飯的路上這樣對我說。
「嗯,希望月老公公可以實現我的願望。」我握緊剛求到的紅線,衷心盼望著。
不得不說,樂成宮不愧名列十大月老廟。月老公公在幾個月後,把Lucas帶來我的身邊。
而且讓我覺得神準的地方,在於他不只是富二代、長得高、花錢花得下、對於哲學性靈的研究透徹到有自己的看法且還會上山禪修、生活猶如談話性節目闡釋的饒富情趣、老家跟工作經常往來的地點都在台南、性慾旺盛且體力也充足等等條件都符合我所期盼的,連長相都因為我刻意不提,還真的並不很帥。
但已經沒什麼好貪求的了。
也許另一半長得賞心悅目,會是一件在感情中令人歡愉的事情。
只是Lucas的出現,讓我開始明白亦慈那種反外貌論點從何而來。
如果只是單用第一印象而言,他絕對不會是我的菜,我也很難想像自己會有任何喜歡他的可能性。
然而,當我放下成見,決定接受Lucas交友軟體另一頭的邀約,那個從藝術電影到彼此深聊,從深聊到共同品評高檔美食,再從美食聊到世界文化的魔幻午後,讓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在情感上與他人有所共鳴。
「Cindy,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再約?」那個週六晚上,他載我回到租屋的地點時,這樣問我。
「哈哈,看你的誠意囉。」我故意這樣回道,同時也希望知道他想要再見到我的頻率有多高。
「這樣嗎......我看妳跟我聊天都能接受很深的哲學跟歷史內容,那我問妳喔,妳比較相信自由意志還是宿命論?」
猝不及防,他突然丟了一個大部分時候需要花上大把時間探討思索的問題給我。
自古以來,自由意志與宿命論的爭議不曾少過,主要探討的點在於我們的生命,以及生命之外的生命,所發生的各種分歧與選擇,究竟是出自於各自可控的意念,抑或是由形而上的主宰存在,即所謂命運,如同劇本般早就安排妥善的。
雖然我也不是不曾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是要武斷地從二者則一,就算是用光譜偏向,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畢竟要說一切都是出自自由意志造成的集體結果,又有太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巧合與輪迴性使人難以忽視;可是反過來要把命運視為世界軌跡的圭臬,卻難以單純地用一切早已註定的說法簡單打發。
只不過,才第一次見面,我不希望光是一個二選一的選擇題,都因為難以做出選擇而讓Lucas
對我留下軟弱或優柔寡斷的壞印象。
「比起來,我更相信自由意志。因為我們的人生有那麼多的選擇,絕對不會是被命運像傀儡一樣操控的。」我說出了曾經思考過一個段落的結論。
「這樣嗎?我的話,我有時候覺得人無論怎麼努力,似乎都難脫命運的操縱。宿命論會在哲學思考遍地開花的啟蒙時代之後仍使許多人深信不移,絕對有它的道理。」Lucas則是這樣回應。「所以關於妳說的誠意,畢竟我們都在台南,下一次命運讓我們在這個城市相遇時,就是我再次約妳的時候。」
語畢,他便駕車離開了。
「什麼嘛......」被留在原地的我只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想起了去菲律賓時被阿健放鴿子的夜晚。先不說整個台灣,光是台南這個近兩百萬人的城市裡,兩個人要在不約好的前提下相遇根本就已經困難到不行。
「看來他是給了我一個軟釘子碰。」我在走向租屋處附近的超市買隔天早餐的路上自言自語,忍不住開始檢討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讓對方給出了這樣的反應。「也許我根本就不應該逗他,要他拿出什麼誠意的......」
買了一些日用品跟假日常吃的希臘式優格,我帶著失落的心情離開超市。
但超乎我想像的畫面出現在眼前。
Lucas正在超市門口,倚著他的座車,邊喝著罐裝咖啡,一副正在等我的樣子。
「你......」
「我想說的是,如果是按照自由意志,我是出自於自己的意念,按照我和妳在交友軟體聊天的內容,知道妳週六晚上習慣跑來超市買日用品跟優格;如果是按照宿命論,那就是命運沒打算讓妳今天出現意料之外的行程,才讓我能在這裡遇到妳。」他笑著。「但無論何者,都決定了我們今晚再一次相約的結果。」
而我哭了。
「恭喜妳囉,記得要來還願。」在那個因為Lucas的巧思而更加魔幻的夜晚兩個月後,我開心地在電話中向亦慈宣佈我和Lucas交往的消息。而她也相當熱情地提醒我。
「嗯嗯嗯,台中的廟真的好厲害,我下次一定要找機會再去找妳玩,順便去謝謝月老公公!」
那天晚上,Lucas帶著我一路北上,在將近天亮時到了距離小時候住的瑞芳不遠的萬里區。
看日出、洗溫泉,仍需回溯體力地入住了會館,而後品嚐當地讓我熟悉卻早已陌生的海產山餐廳。沒有一點踰矩,卻又無比靠近。
之後回到台南後,我們越來越常在線上聊天。之後雖然並不會死板地說好要在每星期的哪天約會見面,但他總是可以在最驚喜的時間點帶我離開平庸,奔向彷彿有魔力使然的一躺出行。
Lucas雖然出生於權貴世家,但比之太子高冷不可攀的優雅嗜好或是賴導專屬於社會頂層的禁忌樂趣,他總是可以找出相對庶民可及的把戲逗我開心。
民謠吉他彈唱、信手拈來的口袋魔術、時而有深意卻偶爾也有低俗成分的笑話,讓我每次面對他時總是自在,之前面對其他富少時,難以言喻卻可以清楚感受到的,關於兩人階級間看不見的隱形障壁亦不復見。
「Cindy,妳加班了對不對?肚子會餓嗎?」
「啊哈哈,有一點。沒關係,我胃還不會痛,下班再吃就可以。」
「會餓就好,我剛剛叫了外送的滷味,已經定位妳的公司樓下了,要下去拿喔!」而他超越時空的關心與貼心,也從未少過。
就這樣,日復一日,形而下的物質,形而上的精神,我在Lucas的身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Well, will you be my girl? Dear Cinderella.」
那年深秋,一雙名牌訂製的透明纖維涼鞋,一張卡片,一份告白。
在那之前,我曾因為大我四歲的Lucas說過他歷來的感情都是和更年長的女生交往,在一起的其間也幾乎不會超過兩個月而有些擔心我和他的未來。
但就在他讓我感受到生平第一次成為夢想中的灰姑娘的那個瞬間,我也不再煩憂擔心。
「Yes, I will.」
一則訊息,讓我一頭栽進了專屬於我們的童話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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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