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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專案協理,不知不覺已經將近一年。
繁忙的生活不覺中早已成習慣,而以前在經理職所看不到的一些光怪陸離,這些日子倒是清晰地摸了個透。
首先是男人。
不管升到了多高的職位,工作能力再強,毫不意外地只要本身沒有足夠的素質,永遠都是膚淺地用表象看人,用小頭思考。
可能因為在這個職級裡我算是年輕貌美,和其他廠家的高幹接觸機會又多,每次做完簡報後,先不說那些肯定我能力的挖角邀約,不帶善意的一夜情暗示著實頻繁到我一度懷疑人生。
「魏小姐,我覺得您可以有更好的發展,只要您稍微願意放下一些無謂的堅持。」一家公司的副總在生意的飯局尾聲盯著我的胸部說過。
「有時候,多努力一點,業績的成長會超乎妳的想像喔。」另一個單位的總經理曾用曖昧的語氣在我耳邊細語,並輕搔了我的脖子一下。
「我就直言了,你們公司的這個案子我已經請人回電跟你們老闆說不做了。但妳今天晚上陪我一宿,我可以收回成命重新考慮。」財大氣粗卻不苟言笑的中年老闆一副直接講出目的也無所謂的德性。
當然,畢竟我有在經營自己的社群跟繼續接業配,噁心的留言跟私訊我早已經習慣到不能更習慣。即使演變成了真實的職場性騷擾,反正公事歸公事,只要有盡自己的能力完成工作又沒吃到虧,這些詭異的情節我就當作是美女白領必然遇上的破事就好。
比變態客戶更麻煩的,是陳腐僵化的公司架構還有高層腦袋。
為了提升業績,我就目前公司內可發展的方向和資源,做了相當多的新型專案,也有向上提出將來可以進行的新方針。
而面對隨著資訊流通,客戶越發複雜刁鑽的要求,為了能夠確實在維持公司利潤的前提下談妥專案,我沒有一次不盡力地構思如何可以達成雙贏與打動對方的案子,也總是在每次公司裡不論是否出自我手的提案被客戶退回時,花上大把時間研究可以改進的各個細節。
除此之外,因為身在主管職,要照看的人事物也變多。當公司內許多不符合時宜的規定跟原則,導致我團隊中的成員也為此沒辦法如常發揮時,我也都會積極地跟公司高管建請改善。
然而,不管思慮如何周全,立意如何良善,只要不符合他們習慣的過往模式,大多時候都只能換來無疾而終的結果或是各種不耐的虛應故事。
這讓我開始思考轉職,卻因為就讀的是公共行政,雖然看似出路寬廣,但要能夠有真正的成就,要嘛就是身家背景或人脈資本雄厚,要嘛就是乾脆投入政治。
思來想去,好像也只能像現在這樣在一般企業裡面日復一日地工作,嘗試表現自己,然後日漸發現自己對於長時間形成的職場文化無能為力。最終說服自己可以爬到如今的位置,以這個年齡來說已經相當不容易。
女王說,我這是職業倦怠,也有乾脆勸過我就此嫁給Lucas回家當個少奶奶就好。
但......唉。
Lucas和我的家人見面過段時間後,我也在一次他們的家族聚會首次以女友的身分出席。
不知道是否因為從小被媽媽訓練出來和長輩應對的能力,還是我跟他的其他前女友相比起來真的有什麼地方特別討人喜歡。他的家人當天就和我沒有隔閡般地聊了許多許多事。
尤其是殷媽媽,三不五時就拍我的肩跟牽我的手,不斷熱情地夾菜給我,還拿出行事曆和我確認休假日,想邀約我前往各種場合。比起當年無緣的準婆婆葉媽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Lucas本人當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點接近悶悶不樂的。
不過,由於我和他的家人相處融洽,他倒是在那之後連續帶著我出席了數次的聚餐、婚禮,普通的回家共度也經常帶上我。
「我們也才交往幾個月,怎麼已經弄得像是快要結婚了一樣。」在一個他遠親的婚禮後,載我回到台南住家的路上,我喜孜孜卻言不由衷地撒嬌。
「哈哈哈,他們本來就很好客熱情了。」Lucas開著車,略顯慵懶地回應。也隨口說了家族內某個遠親的事情:「我的堂叔就不是這樣了,他們家的家教超級嚴,表面功夫很會做,可是就很封閉。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堂嬸過世得早,所以他比較放不開心胸,連帶著堂妹也跟著染上差不多的性格。」
「可是,你家人這麼熱情,我們之間你沒好好考慮過嗎?」我不讓他扯開話題,嘟起臉頰假裝生氣,繼續裝可愛。
「唉、唉呀,這樣的事情不能急,不能急。像你說的,我們也才交往幾個月而已。」他則是開始略顯尷尬。
我想到他說過,跟前幾個女朋友似乎也是因為婚姻相關的問題而沒有繼續走下去,雖然失落,但也就不自討沒趣地繼續這個話題。
在這個年代,不結婚生子一直都是男女之間交往的選擇之一。
只是,如果Lucas是不婚主義者,我想,我真的會非常非常失落。
可惜,世事沒有如果。
Lucas雖說並沒有像是葉麥可那樣隨著交往時間拉長,而在面對我的態度上出現驚人的轉變,不過越了解他,我越深切感受到他的遙不可及。
比對已經開始出現職業倦怠的我,Lucas儘管是富家二代,卻始終孜孜不倦於自己在貴重儀器公司的事業。對於工作上心到連我都有些看不下去的地步。
除了那些我有說過非常希望可以過的節日以外,他的假日有時候一天只會有不到三小時時間是可以好好陪我的,其他時候,大部分都是窩在電腦前看資料或製作資料,不然就是接工作相關的電話。我雖然休假時偶爾也會接到一些相關事務,但是只要非緊急的項目,我很少會像他這樣把時間大把投入其中。
比起本來已經是工作狂的葉麥可,Lucas可以說已經把他的職業看成生活裡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當然,為了可以體諒他、配合他,我雖然三不五時就會希望可以抱他、找他聊天、約他出門,但仍會像是隻兔子般乖巧地在一旁等他忙完。或是當他壓力比較大時需要一點發洩,我會主動脫掉衣服嘗試想些把戲帶給他一些額外的溫暖。
「可以抱抱嗎?」一次完事後,我對著正面仰躺的他這樣說。
「嗯。」他雖然轉向我,用厚實微肉的手把我攬住,但他的眼神似乎還在思量跟我開始床戰之前,他那些好像永遠不會被處理完的業務。
感受彼此體溫的瞬間,我雖然還是對於他直到這種時候仍想著工作有些不高興,不過被他擁著,我滿足地瞇上眼。
「如果不是這麼上進,就沒有走下去的價值了。」我這樣告訴自己,心裡慢慢舒服多了。
「Cindy,妳睡著了嗎?」
輕聲的問句打破沉默。
我沒有回答,只是裝睡著,想好好把握這一刻溫暖。
但他隨後輕輕地捧起我的身子,把他被我壓住的手給抽走。一翻身,穿著衣服準備再度走向他的座位。
我驚訝之餘,也顧不得繼續沉溺於粉紅泡泡中,連忙轉身想抓住他,並下意識地低聲呼喊:「老公,不要走!」
而他似乎也被我這句話嚇到了,眼睛瞪得老大。
隨後,他只是摸了摸我的頭。
「我先去忙喔,謝謝妳剛剛陪我。但別再這麼叫我了,我怕我會給不起這麼大的承諾。」他還是笑著,溫柔地說。
只是他緊皺的眉頭不是我能忽視的。
他穿好衣服走向他的電腦後,我覺得有些空白。過了不知道多久,才因為打了個冷顫把自己的上衣跟短裙給套上。
可當時我仍覺得自己赤裸。
赤裸得被看穿了底,卻好像距離自己想要的未來變得更遠了一些。
我曾希望,是我多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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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