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暴君女孩(24)

※新讀者請點我→暴君女孩(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696346 ※前一回→暴君女孩(23):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988571   -- 好在,其實相處的時間日久,我發現Marcus似乎並不那麼在意我是否在工作領域上擁有多傲人的成就。   起初,我會認為他需要一個女強人陪伴的原因,在於他也是需要大量交際的上流階級與自家企業高幹,若是太過於懦弱或空洞的女孩實在不適合他,也帶不出場。此外,他也曾經說過討厭在沒有前景的人身上浪費時間,所以純粹想蹭飯的拜金女他肯定也看不上眼。   而Marcus和其他富少完全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可能出自異文化的家庭,受到了雙重上流階級的文化陶冶,讓他的思路更加不受觀點侷限,異常聰明。搭上了家族的社交圈廣,長時間在人群中打滾,讓他看人彷彿有讀心術,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大致推測眼前的人許多沒說出口的資訊。   巧的是,儘管我們出生於完全不同階級的家庭,但我們都有一個對於家庭並不那麼負責任的父親。共享相同的傷痕,讓他對我只有加倍的貼心跟關懷。這可能是我千載難逢的優勢。 「又來了。」聽我介紹完Marcus,女王只是緩慢地隨著煙圈吐出這三個字。   「欸欸蕭小姐,妳之前不是才鼓勵我好多次,要讓自己看起來是那種足以讓好男人想把我打包帶回家的樣子嗎?」我從背後掐著她的肩膀晃動她,急著想讓她知道我不是像是之前跟那些男人八字沒一撇,就急著進入下一步的狀態了。「給我一點信心加持嘛。何況這次我也還在觀察,又還沒有動心陷入!我有像妳說的,先用客觀條件審視過,後面的一切都還有待釐清!」   「我是絕對相信妳對於男人客觀條件的眼光啦。」她慵懶地扭動她的脖子,工作久坐讓她經常需要起來活動筋骨,最好的時機就是她跑到工作室陽台抽菸的同時。「不過Cindy啊,妳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妳要的東西,可不是肉眼可以看出來的啊。」   「我知道啊,我那個姓氏很特別的朋友為了這件事情罵了我超多次了。」冷亦慈確實因為這點開發出了越來越多挖苦我的語言藝術,讓我好氣又好笑。   「我知道,我也記得妳提過關於她的一些事。先別說她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愛情觀了,我認為她至少有一件事情講得很有道理,而那也是妳的致命傷。」女王活動完頸關節,接著開始扭腰繞動。「那就是妳陷得太快也太沒原因了。連我這種提倡女生該好好挑對方條件的人,都覺得妳的標準太低。不是說妳看他們條件的標準低,而是看完條件後,妳都在還不知道對方跟妳想要的未來是否契合前,就開始傻傻投入,然後再搞到自己得不償失。」   「這次不會了啦!」我很想為自己的選擇再說些什麼,但看樣子人家不太買帳。畢竟我以前面對這些男人都確實陷得很快,信用破產好像也只是剛好而已。   「就看著吧,希望妳下次再來找我是跟我討婚紗或婚宴廠商了。」熟悉的女老闆攤著手,走回屋內繼續忙去了,留下我在陽台看著雨中的台北。       可能是因為受了傷之後,我面對潛在對象的態度上也跟著有所變化了。   過往當我面對太子或賴導這些人,就算表面上可以裝得多麼冷靜,可是心中的興奮感還是會讓我忍不住每則訊息在看到的當下就秒回,也都會花痴地向姊妹們分享,希望藉由她們的認同找出一絲愛情的端倪。   但到了Marcus,我終於可以自己把焦距拉遠,細細地、遠遠地打量對方對待自己的方式。不僅是在他跟我聊天時,不再用純粹崇拜認同的心態去閱讀他的每句話,而是會加入自己的價值觀有所回應。 另外,我也不再會為了配合對方的步調,硬是讓自己去適應本來不屬於自己世界的觀點。   比方說,Marcus家中因為有嚴格的西方紳士教育,用餐時都因為要遵循禮法而弄得彆扭而複雜,但我和他見面時,在他面前就沒有想過要硬是自己戴上這樣的枷鎖。我還曾經因為徒手吃三明治弄得食材醬料掉得整盤都是,雙手也沾得狼狽,最後他實在看不下去還抓了我的手用餐巾仔細擦了乾淨。   「不過妳這樣也太可愛了吧。」他這樣說。   「還好,這就是我平常的樣子。」我笑著回應,不用硬是配合對方的步調習性真好。    另外,我也不會因為隨著發現對方一些平凡男性不具有的特權或特質,就覺得這能夠帶給我幸福,僅剩一些憧憬以及羨慕而已。 像是某次他在飲酒之後載我回家路上,好巧不巧遇上臨檢酒測。只見他不慌不忙打了電話,並且對電話另一頭報上自己的所在位置,只是待著,不接受酒測也不收罰單離開,五分鐘後我就聽到員警的對講機頻繁地發出訊息後,一群人便悻悻然離開。   看起來確實讓人很有安全感,彷彿他所掌握的資源可以在各種情況下好好保護我。   但我也不再解讀為這在感情上可以讓我有所依傍。   「這樣很好啊!除了條件要符合要求之外,相處真的真的很重要!」聽說了我和Marcus的相處後,好久不見的家娜這樣說道。   我很難得把自己的感情狀況跟她說,畢竟她的幸福有時候讓我太過於羨慕以至覺得有些刺眼。但當離開Lucas後,我又能冷靜面對Marcus的現在,我想我應該不會再因為看著家娜身上的幸福光環而心中酸楚。   按照亦慈一貫的想法,女孩子如果用外在的客觀條件而非個性與相處審視潛在對象,彷彿就是一種罪惡,找不到幸福好像只是剛好而已。而偏偏我卻一直印證著她的觀點。   家娜不是。大學後就進入外商公司的她,一開始就設定好了希望自己將來的另一半是一個年收能夠破百、個性低調務實的理工男。而不消多久,她就真的找到理想的對象,並且用很穩定的步調陷入曖昧、交往、論及婚嫁、步入禮堂。   當外貌相對出眾的我剛逃離葉麥可、開始學會用交友軟體時,她卻已經在跟她的老公共度第一個結婚紀念日了。在幸福路上,我落後她可不只一點兩點。   「對啊,其實我好像這些年都沒有好好地做自己。先不說前面那兩個不知道在幹嘛的,後來就算認識比較有水準的男生,我也好像都是為了留住他們而勉強自己。」我說。   這樣想想,亦慈老是強調的內在契合、相處共識,似乎還真的有幾分道理。不管是要我壓抑自己的本性配合那些我喜歡的對象,或是要他們,例如Lucas改變感情觀來配合我,好像都不是什麼輕鬆簡單的任務。   「那我相信,妳的幸福也不遠了。如果有結婚一定要發帖給我喔!」可能因為自己的順利吧,家娜毫不懷疑我能得到我要的愛情,總是這麼不吝於祝福著。這讓我反而有些羞赧,畢竟當我迷惘時我總因為自卑和欽羨而不敢面對她。   希望如此,我也相信慢慢地我能如此。       才怪。   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在台北地下街,我噙著淚。   把時間稍微倒轉一點來談。   從認識開始,Marcus表現的一舉一動就彷彿是西洋老式電影中,舉止優雅、對於女性體貼包容、文明而聰慧的紳士。   另外,明明我和在台北工作的他分處遙遠兩地,他也常常一下班就驅車橫越半個台灣到台南找我,載著我到各種我想去的地方,送我回租屋後才自己又開回台北。   更不用提那些本來我就企求他們這樣的男性該有的美好特質了。   所以即使我不再像以前一樣用既急躁又充滿粉紅泡泡的心態面對Marcus,慢慢品味之下,我也認為他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可以幫我走出跟Lucas那段感情的人。   本來,為了可以和Marcus好好放下俗務相處,我和他都相當努力地把當週的工作給提前完成一個段落,好讓昨天可以請特休,彼此有個機會見面,共度一個美好假期。   最初,一切也如同我的期待,藝術展覽、特等包廂電影、燭光晚餐、高樓層的夜景飯店。   和其他所有的男性都不同,Marcus並沒有任何踰矩的想法,只是時而和我不著邊際地聊著天,時而敘述他所經歷的往事。   但也因為這樣,一切彷彿就停留在禮貌而尷尬的界線之前。明明他可以藉由充分設計好的主動出擊,把氣氛營造得更加旖旎浪漫。尤其白天已經有了那麼多讓人開心舒暢的行程了。   這讓我覺得好像只是跟一個不熟的異性朋友,一起去了一個我基本上只會跟男伴同行的地方,說不出的怪。   「妳有聽說過人類的手指在泡水時,會皺掉是一種短期演化嗎?那是為了要讓人可以適應水中生活,產生足以拿東西而不因為水滑掉的摩擦力。」   然後,本來可能讓我覺得有趣的話題,也因此變得詭譎,甚至有些無聊。   「Marcus,抱歉,我累了,我想睡一下。」白天的整天行程過後,搭上後頭缺乏了火花的平淡相處,身體的疲憊終於讓我忍不住提出這個要求。   闔上眼並側躺,我因為進入深沉睡眠讓意識發散。但沒多久,舒適的沉眠間,我卻隱約感受到自己的肩胛被人戳著。   本來我以為可能是夢境,但重複且疼痛的感覺告訴我這是出自於現實的Marcus真正進行的行為。   我睜開眼,見到他像是國中男生般的幼稚笑容,一時之間我還以為身邊的人根本就是尚智。   我只是驅趕般地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繼續這麼做,想要繼續睡。但當我再次閉眼想要進入夢鄉,那個反覆的戳擊感又會再次出現。   他會這麼做,也許肇因於平時我會偶爾會跟他打鬧,且多半是我做的,但按理來說那是因為我們當下的感覺,我可以藉此撒嬌。可就算我不說,他應該也要理解女生的力道跟男生本來就有差,而且再怎麼熟也不應該挑在這種時候跟我玩鬧。   「Marcus,拜託,我昨天跟你出門了一整天,前一天趕工作也熬夜到很晚。我真的很想睡,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終究還是忍不住求饒。   「可是Cindy,已經六點半了,妳已經睡夠久了。我們等等就要吃早餐了,睡前我已經請他們七點要送來。」   聽到這句話,我既傻眼又難過。   在我受不了尷尬氣氛要睡之前,我很明確記得當時我最後看到的時間,是手機螢幕上面顯示的凌晨兩點五十。   先不論他知不知道睡覺對女孩子保養的重要性,我確實在上次闔眼之前,已經有一個並未充分休息的夜晚,並接續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的行程。我還沒開始思索臉上的膠原蛋白流失多少,身體便已疲憊地悲鳴著了。   眼淚忍不住滴下,嗚咽從喉嚨深處響鳴。   而Marcus,終究沒有任何動作。當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在那邊望著我,沒有任何表示。   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對待,我也不管自己穿著的是睡覺時的輕便衣服,就僅有把自己的行李給抓上手,立刻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   「為什麼又是這樣……嗚……」   台北地下街,我一個人。   在嘗試靠著下一個人讓身心都能慢慢抽離Lucas時,卻又因為這個人而忍不住想起了Lucas的好。 -- ※下一回→暴君女孩(25):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040497 -- 在下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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