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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六度分隔理論很神準吧!」大蝦撫掌大笑。這是我第二次看他表現出比較貼近正常人的情緒反應。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他也讓我更加自在。
「對啊,我沒想到我能遇到第二個推薦你給我的人耶。」
不用說,小彤推薦給我的人正是大蝦。
「不過,慈姊就算了,連夏媽子都加入了,我覺得妳帶給我的人情包袱也越來越重了。」回復如常的冷靜淡然後,大蝦打趣地說。
寒暄了幾句後,我們終於回到了正題。
「我是覺得,媽子跟妳分享的那些,其實就已經很逼近問題的核心了。」大蝦說。他講的媽子指的正是小彤,這似乎是她從還在八大行業裡就有的久遠綽號。「她大學四年讀得可是比我認真一百倍,要不是她後來沒有想幹這行,應該生意也會比我好上一百倍吧。」
「但,她說不敢給我具體的做法。希望我可以去請教更加專業的人,或許會讓我更有方向一點。」我想起前一天小彤對我說的話。
「這樣啊……那我想問妳一個問題,在認識Lucas或其他很吸引妳的男生之前,妳有沒有什麼發自內心喜歡的興趣,在遇見他們後反而不提到甚至不做的?」
我想起了自己曾經在頭上綁著布條,和一些朋友一同走上街,對於當今政府一些愚蠢的勞動和動物保護政策發出怒吼的記憶。
出社會以後,隨著看到了許多不公平與不合理,加上自己在職場裡血淋淋地品嘗過身為勞動方受的委屈以及對於動物的喜愛,我曾參與由一些非政府組織在網路上號召的社會運動。
儘管政治這種虛無飄渺,又經常帶來仇恨的存在,完全不在我的人生規劃中。但就如同參加過演唱會的人常會說雖然站在搖滾區又擠又累,但絕對值得。我也覺得當為了理念走上街頭的瞬間,我人生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帥氣勇敢的。
可隨著自己升職、身邊的伴侶反對,加上涉足富人的圈子後,漸漸地我看見了屬於資方和上層社會的煩惱。立場不適合,加上我不再年輕,我也淡忘了自己曾經有過這樣不為人知的熱血。
可我從不後悔在靜虹的邀請下,加入那場運動。畢竟即使如今社會上的政策和政府的行事仍狗屁倒灶,但重視這些進步價值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有,我以前是會參加社會運動的。」我說,想起當時的澎湃心情,仍有些悸動著。
「很了不起。不過,我相信應該不只這樣吧?」大蝦點頭表示肯定。「我覺得妳可以思索的是,妳放下這些的原因是什麼。」
完全不用思索,是愛情。我為了我要的愛情,除了生命以外的東西,我幾乎都能放下,甚至在必要的時候說不定我連生命都能放棄。
「不用急著回答。」正要開口,他比了要我別說下去的手勢。「我希望妳可以想想看,當妳為了一個理由,去放棄了一些本來發自內心喜歡的事物,妳最後是否有因此讓自己過得更好?」
這個問題一出,姊妹們的各種勸告、各種責備,要我多為自己想的畫面,剎那在眼前浮現。
「我當初所喜歡、所熟悉的那個自己,跑去那兒了?」
我沒說出口,在心中自問著。
年中的人評會議,如同先前所公告的,所有的專案職人員都遭遇了大規模的職位調動,基本上基層就是回到對應的部門,而幹部則是視意願跟能力降調。當然,也可以選擇資遣。
被降調的幹部包括我。
重回常務經理職,總是讓我多少有些失落,畢竟算是降職,薪資也失去了本來的水準。就算有一些其他額外的加給名目,還是不如先前。
但不用再為了跑專案到處去拜訪協力廠商的高幹,讓我放鬆了不少。也因為在協理職上面磨練了良久,讓我在目前的崗位駕輕就熟。
我想到Lucas直到後來才讓我知道原來他當時在自己的公司也遇到了類似的際遇。同樣的心情,我隱約可以理解他當時的無奈與不甘心;另一方面,卻又因為帶著更高層級的經驗回到本來的職位,讓我比起最初剛升上來時的不適,反而更覺得自在。
要決策的事物越多,壓力就越大。對於自己的工作表現非常吹毛求疵的我,有時候也把自己弄得相當疲憊。
與事業心無關,把事情火速做完且做好,是我從小到大因為媽媽的訓練而養成的慣性。也因為自己對於效率的追求,遇到了緩慢而冗長的行政程序時,往往我會非常地不能接受。為此,我在仍任協理時,跟公司高幹的扞格甚至衝突從沒少過。
因此,這樣子的我,自然也期待著可以有一個和我具有對等甚至高於我的才華能力的優秀份子相伴。
我一向認為,這是屬於我應得的。因為灰姑娘正是不斷地在辛苦中走著她的人生路,才能得到仙女的認同,進而幫助她遇到王子,得到理想的美好結局。
可惜的是,我終究沒有遇到那個可以帶著我迎向光明的仙女。
「奇怪,明明這麼簡單的東西,之前的專案經理怎麼花了那麼久的時間,才弄了會被我退回去的東西出來?」一邊處理著自己手邊的試算表,我一邊嘀咕著。
壓力與責任變小了,職場上讓我看不下去的種種還是很多。
我很希望做到些什麼,也認為自己可以做到些什麼。
愛情也是,工作也是。
但終究,我還是繼續卡在這裡了。
離不開這份從大學實習開始的工作。
恰如我心態上還是離不開Lucas。
週五的下午,公司裡頭泛著心情浮動的的氣息。用不著任何的跡象,就能明顯感受到。
「我想,這就是屬於我的舒適圈吧。」
今天的工作進度比下班時間還要早一個半小時完成了,但公司規定提早下班最多也只能提前半小時。
我只好先打開了電腦中其他檔案,開始處理下週的工作進度。
等了好陣子,亦慈才終於有空跟我喝杯咖啡。
不過由於我都還是會傳訊息告訴她關於Lucas的事情,她大致上還是知道我的近況。
「真是阿彌陀佛。」她用一隻手撐著臉蛋,看起來不知道是太疲倦還是太無聊。
「我只希望這次老天把我跟他分開,可以真正拯救我。」
亦慈聳聳肩,不置可否。
大概是她真的在我各式獵奇的事蹟轟炸下真的有些疲憊了吧。
「對了,我給妳看一個東西。」我拿出手機,打開聊天軟體的頁面。
由於在公司裡面不上不下的窘境,而我的年紀也逐漸不適合繼續留在職業基層中,我開始思考離開當前工作的可能性。
但我本身並不是一個會任意冒險的人。在還沒有機會得到更好的工作機會之前,我並不會貿然轉職。
於是我向一位曾在我和葉麥可交往期間認識的學弟請益。
一來,他長時間在歐美國家討生活,而那些國家的工作薪資水準通常會更符合我的期待,因此這些建議會很有價值。二來,這個學弟是我難得的異性熟人。雖然曾喜歡過我,不過當年為了葉麥可我沒接受他,他出國前後也沒因此和我斷聯,我想至少他不會害我。
然而……
「我好像終於知道了。」亦慈的眼神漠然,淡淡地說。
「嗯?」我有些不解。
「純粹以現況來說,這個人雖然有點油嘴滑舌,但他說得有道理。」
「欸?你跟人家又沒見過面,而且這個不是我的對象啦!他就是我跟妳提過那個在英國念書,之後在歐美國家工作生活的學弟啦!我只是有工作上的事情想問他而已。」我猜亦慈的這個反應源自於這是我生活中又出現的男性,而她一向不問來由地對他們有所敵視偏見。避免誤會,我連忙解釋。
「我看得出來,我並不是沒帶腦子出門。」她聳肩,繼續一副詭異的慵懶搭上眼神中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微睥睨。「然後,我想說的是,他跟妳的訊息裡,一直不斷傳遞出一個訊息。這也就是為什麼妳至今尋不得想要的幸福,背後最深處的原因。」
「原因?妳在說什麼?我不太懂。」我有些莫名其妙,但畢竟我也很想理解她找到了什麼端倪,於是又問:「那妳看到了什麼?」
在人與人之間,她的視野向來比我遠。儘管很多時候,跟我的價值認知上有差異,甚至有時候她的用詞會有些偏激,但終究她是為了我好。
即使會因為她的喜好而變得不真實或言之太過而尖銳,我還是想知道她會怎麼說。
「妳有想過,妳自己在這些讓妳痛苦不堪的男女關係中,是扮演什麼角色嗎?」
「蛤?」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開始思考。不過隨著那些逐漸清晰,然後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留下傷痕疙瘩的過往畫面浮現,加上這些日子在這些朋友幫助下逐漸釐清的自我,答案變得無比明顯:「卑微並渴求被賜予幸福,但因為沒有仙女幫忙,只能被迫繼續強打起精神,笑著卻辛苦著的灰姑娘吧。」
「錯。」
亦慈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
「妳是暴君般的存在。不折不扣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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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