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暴君女孩(29)

※新讀者請點我→暴君女孩(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696346 ※前一回→暴君女孩(28):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082639   --   「我也聽糊塗了。」視訊電話裡,女王叼著菸,也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就算妳的確有時候的幻想很像故事書裡的白痴公主,但是這個詞我也找不到跟妳有任何一絲有關聯的地方。」   她說的正是兩天前我在台中和亦慈喝咖啡時,一句沒頭沒腦的「妳是暴君般的存在」。   那天,自從這句話之後,我和她之間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我們後來只是聊了些彼此不著邊際的小事,最終也就不著邊際地草草散會。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她表現出來的模樣,跟她的姓氏那麼貼近。   「妳用批判性這麼重的詞形容我,但我應該還沒有到妳形容的這麼糟糕吧?」   「有些話,我就暫且放心底吧。如果有緣分,自然有一天妳也會在我沒有解釋的狀況下明白。」亦慈和我的這一問一答,我心中那從不被人察覺的火悄悄燃上,但她的神情只是越來越冷冽而僵硬,兩人極度尷尬地照角著。   而她離開淡河岸前的最後一個眼神,則讓我非常不舒服,彷彿可以直接影響生理狀況般。因為無論背後的思量為何,那絕對是用「上對下」立場的一瞥。   「而且女王妳也懂,我是一個習慣自我反省的人。她這樣講讓我不太爽,可是我也很認真地在回去後反覆思索這句話,但我真的找不到答案。」我嘆了口氣,「我真的越來越不知道我想要的東西到底錯在哪裡?」   亦慈受她的家人們,還有過去曾經先後當過國中老師和任職電視台等經歷,加上本來的價值判斷的影響,一直相當反對我跟高富帥往來。因此只要我又在這些男人身上受挫時,她或多或少會表達出不屑與鄙夷。   把情緒性的東西撥開後,雖然看最後結果,在一路走來的所有感情中我確實都都輸得一敗塗地,也常被她調侃我一介民女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失足只是剛好。   可說老實話,這些具備優秀條件的男人,對大多女人來說仰慕嚮往完全合理,而且活生生的相處受挫也都是我自己親身的經歷,並非她所體驗。即使我看人品的眼光從沒準過導致感情記錄慘烈,但好好評估外在生活條件之於任何女性來講都不算過分。不過是堅持自己想要的美好未來,被講成「暴君」既過頭也無厘頭。   再退一百步來說,就算我奮不顧身陷入我想要卻不適合的情感裡,而對方的確是她經常攻擊的上流階層,被用「暴君」形容的也應該是對方而不是我吧。   「我是覺得她自己因為不懂我們為什麼需要挑對象,就一味批判我們膚淺很不食人間煙火。畢竟只有沒真正在生活壓力中吃過苦的大小姐,才會覺得我們要一個保障是不對的。」女王說,而從以前開始我就知道她和亦慈的觀念基本上是衝突的。可她又說:「但妳這個朋友就算不站妳的立場為妳想,我也覺得她不是害妳或故意批評而已。」   我想也是。   「對了,妳對我學弟跟我說的這些怎麼看?」   畫面中的女王看起來是打開了通訊軟體,再次詳讀我傳給她的訊息截圖。   「工作也只是一時的啊,我們最後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活下來,只為了遇見那個對的人嗎?所以我覺得,妳要想的是怎麼找到那個人,而不是急著為了錢而就往國外闖。」她說。   掛掉電話後,我在熄燈待眠的黑暗中思索。   兩種全然不同的思考邏輯,無論是保持我本來的堅持,還是換一個理念方式進行,似乎都不是我可以找到幸福答案的明確解答。   我想,我真的只能等待仙女出現,指引方向了。       和Lucas分開後,我發現自己工作外的時間突然空了不只一些下來。當然,某部分也肇因於我被降回經理,缺少了拜會跟應酬行程所致。   但畢竟和那些優秀的男性相處過,為了持續精進進步,我很清楚閒暇時偶然的放鬆不應該變成例行公事。   一確定有空閒時間,我便為自己報名了各式課程,有運動和烹飪那種純興趣技藝取向的,也有外文及電腦這類工作職能相關的。   這一天,輪到烹飪課登場。   說到煮飯燒菜,其實從小到大媽媽並沒有少教過我跟湘珞。畢竟只要食材進出控制得當,像是我們那樣經濟不寬裕的單親小家庭一樣可以吃得到有一定水平的餐點。   接著,是和尚智的交往期間,因為他愛吃西餐跟手作甜點,有空閒時我也會照著食譜秀個幾手。並且也經由他對我的老實,幾年下來根據他的反應逐漸做菜做出了點心得來。   後來和葉麥可生活時,為了省錢以及他口中的「婚後生活實習」,我幾乎每天下廚,並在高頻率的練習中長足了進步。難得回板橋煮給媽媽和湘珞吃時,連不愛誇讚別人的媽媽都給出了「不差」這種無異褒揚的評價。   但自從逃離那場婚事之後,我便不再做菜。除了麥可把東西搬離租屋時,也一併帶走了許多必要的家電跟廚具導致下廚不易,我自己也下意識地排斥去做任何會讓我想起他和那五年的事,而烹飪正是其中的重點項目。   算起來,我的廚藝也被塵封了四年。   幸好,因為底子並不隨著歲月而消失,再重新接觸烹飪,我在班上表現得一直相當好。也經常被老師做為範本,甚至老師還鼓勵我直接轉證照班或進階大菜班。   在做出了成功的西班牙燉飯並大受全班好評後,下課時分我滿足地離開藏身民宅中的廚藝教室。   因為步行只需要大概二十分鐘,所以上烹飪課時我不太騎摩托車,通常會選擇用走的上下課。   漫步在騎樓下,我仍回味著這個晚上連自己也滿意的上課表現,另外同時計畫要把這些年因為不願回顧過去,而幾乎沒在使用的廚房給大幅整理一番。   突然,我發現騎樓外頭,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和我反方向地走著。   「小彤?」   好奇心驅使,外加降職後的工作不如以往繁重使我不必急著回家休息,我掉頭大步走向前,想確認自己是否有看錯。   「咦?」對方也聽到了我的呼喚,回頭一望。「湘琦?」       「原來是回來做懷舊之旅的。」在附近找了家深夜咖啡廳,我和小彤決定小小地慶祝這種他鄉遇故知。「我差點忘了妳以前曾在這裡工作生活。」   小彤在十多年前,也曾在台南討生活。不過令人難以想像的,她那時候從事的是八大行業中的援交仲介,也就是俗稱的皮條客。後來她那幾年的故事被淡河岸的作家寫成了改編小說,讓我初次讀到時還誤以為多半是杜撰出來的。   而她會出現在我的廚藝教室附近,是因為她的初戀男友曾在這個地方和她有過劇烈爭執,差點騎機車撞了她。很巧的是,當時她的男友也和我在同樣的地方上課。   「哈哈哈,那幾年真的讓我成長不少,也更了解這個社會啊。」小彤抓抓頭,笨笨地吐舌頭。不說,根本就猜不出她曾經的身分。「我也順道來看看我過去的姊妹們過得好不好,聽說現在台南生活人壓力越來越大,也變得更需要宣洩,她的生意似乎暴增了數倍。」   聽到她這樣自然地敘述著「宣洩」、「生意」,我第一瞬間覺得不太舒服,畢竟風塵女子給人的印象向來糟糕低俗。但隨後我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她們其實和一般人都一樣辛苦,不該先入為主地套上傳統的道德觀點。何況,小彤作為一個優秀且成熟的朋友,也同樣在這樣的階層待過,我更沒理由去看輕她們。   「對了,小彤,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妳問啊。」   「妳覺得怎麼樣的人會被稱作暴君啊?」   「好問題耶,聽到這兩個字我第一反應一定那種中國古代的什麼夏桀商紂之類的。」小彤托腮思考,喝了一口她的玫瑰果茶。「可是如果是湘琦妳想問的,應該不是這麼淺薄的答案。」   「對啊,因為我最開始也跟妳想到一樣的東西。」因此我當時更加莫名其妙。「但那絕對不是答案。」   「如果要很認真分析的話……妳有沒有想過暴君的特質啊?」   「特質?」   「嗯,像是很殘暴,對百姓很差勁之類的啊。」她撥了撥妹妹頭瀏海整理著。「因為如果要比較深入去探討後面的意義,就得先從暴君的定義去下手,也就是『殘暴的君王』之類的。」   定義嗎?   我思考了一下自己截至目前學到的古今中外歷史知識中,足以被稱為暴君的人。   「大概都是那種基本上無法站在子民立場行政執法的皇帝吧。」我搓了搓下巴,推測著。   「對了,妳怎麼突然問這麼奇怪的問題?」而小彤似乎這才發現我的問題背後有因由。   我於是把和亦慈那天在咖啡廳有不愉快的的事情簡述給小彤聽。   「那我應該就更確定妳要先定義所謂的暴君是什麼意思,因為聽起來妳的朋友似乎有話想說,但不願意直接對妳說。應該是怕會造成妳們之間的更多衝突之類的。」她畢竟讀過心理系,善於分析。「可能她有些善意的批評不想當面說太明白吧。」   按理說,亦慈能批評我的,大概也只有我的擇偶標準跟方式了吧。   只是,這樣一來我還是很難從中找到任何意指我是暴君的端倪。因為在我的感情中,就算是自作自受,我扮演的基本都還是受害者的角色,根本不是握有權力的一方。   「算了,我放棄。」我還是猜不透冷大小姐的腦袋在想什麼。   「也好啦,有時候找不到答案,該放棄就要放棄。」小彤笑著說,「不只是這種超高難度的謎題,工作也是,戀愛也是。」   「工作跟戀愛啊?怎麼說?」她的感想讓我相當好奇,畢竟以她的特殊經歷來說,這樣的結論肯定有與常人不同的道理在。   「嗯……以前我曾經覺得自己為了養家不能沒有那份工作,為了讓精神穩定有依靠而不能沒有男人給予的愛情。」她說,眼神似乎不再望著這家店的任何角落,而是逕直地看向了過往。「但走過了那些歲月,我才知道其實活著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其他的一切,只要足以讓自己能夠舒適開心地生存著,都是可有可無的。」   可有可無嗎……   然而,認為愛情是生命泉源的我,根本無法想像把它抽離生命時,我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 ※下一回→暴君女孩(30):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102527 -- 在下潺淵。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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