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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能改變一切。
以前,因為媽媽對我的要求,後來更突變為我的自我要求,讓我非常重視做事的效率。也因此,我對大部分需要等待的事情並沒有什麼耐性。
而經歷了葉麥可足足耽誤我五年的光陰,我的急性子,慢慢地擴散到了感情上。
在人海中挑選想認識的人,就需要快速地過濾及核閱對方是否值得作為另一半。然後從認識到曖昧,從曖昧到交往,從交往到上壘,基本上,我一向認為越快越好。最好連從交往後到進入婚姻,也別拖太久。
年紀已經不小,而選擇又太多。對我而言,從潛在的可能中去找最頂級的人選,並快狠準地讓彼此進入下一階段,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對於我這樣追求極致快速的感情觀,一反常態地,不只亦慈,女王甚至是家娜在大約一年前,初次聽我坦承時,竟不約而同地都向我表示她們覺得不妥。
「但妳跟妳老公也是從認識到結婚只花了一年左右而已啊。」其中,家娜的部分讓我最無法諒解,於是我向她抗議道。尤其她的感情進程確實快得不得了。
「我覺得可能我比較幸運吧,剛好浩雲不只是他的經濟條件,連內在個性、願景都跟我很合。」而當時家娜只是這樣說。「我們當然也有很多想法落差,可是溝通後都可以找到屬於我們的平衡點。所以我覺得這跟快不快沒什麼關係。」
而就因為家娜這樣說,讓當時甫與Lucas交往的我認為我與細緻體貼、學識上又和我無話不談的他,恰如家娜和她丈夫一般,是內外都契合的對象。於是把自己更加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始終不願放棄。
「重點就是找出平衡點啊,但妳可能沒注意到,妳終究是和對方在感情地位上變得有落差了。」女王難得沒抽菸,但是說出的話比起煙霧還嗆鼻。「如果對方跟妳之間的地位已經有落差,他等妳配合就好了,還有什麼理由找你們之間的平衡點?」
去找女王時,已經是我和Lucas感情開始生變的秋天,我也確實被她如雷貫耳的提點給震懾。
但女王說的也沒錯,面對一個只愛自己勝過一切的男人,即使要找平衡點,最後的落點終究只會無比偏向他而已。
「所以我說過了,慢慢來比較快。」亦慈則是在幾個月前曾經這樣說著。「兩年前我就這樣講了,只是當時妳聽不進去。現在我不確定妳是否可以理解我的意思了,但凡事操之過急,就是讓自己血本無歸而已。」
確實,我慘賠,也近乎輸了精光。
本來,我還因著自己的年紀,想著也許我並沒有那個本錢慢慢來。
只是諷刺地,幾個月後和亦慈鬧僵的現在,完全無徵兆地,我卻領悟了她一直以來希望我能想通的。
為了自己而忙碌、絲毫沒有想著跟異性認識交流的念頭,少了波瀾而平靜的近來,我開始萌生了「這樣也不錯」的念頭。
白天工作,下班時上課,回家再煮點東西犒賞自己一天的辛勞。假日時,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沒有想法就是留在家裡看書或做課堂上的功課,心裡打結想去台中找大蝦聊聊時,就順道造訪淡河岸度過夾雜書香與咖啡香的午後或夜晚。
時間讓我發現了,感情,尤其是我截至目前為止經歷的那些低品質的,真的不是生活中的必備品。
公館的音樂展演空間,傍晚時分。
表演即將開始。
「各位現場的朋友們好久不見!前陣子齁,國內的流行疫情是真的很可怕,讓我們藝文圈的工作者也不得已暫停了一些表演活動。」主持人熟練地從後台走出,拿著麥克風開場簡介破冰。「但幸好!各位這些日子悶在家裡的辛苦,總算有了成果!我們今晚這才有機會重新相聚。那廢話就不多說,今天你們來這裡,最想見到的那個人是誰?」
「姜鏡虹!」
「太小聲了,聽不到!」
「姜鏡虹!」
「好的,掌聲加尖叫,我們歡迎好久不見的鏡虹!」
隨著國內的流行病疫情趨緩,原本近乎停擺不能展演的藝文表演,近期才慢慢恢復過往的運作。
而這樣特別的日子,我終於可以單純出自我自己想來,而來這麼一趟。
和亦慈或女王她們不同,除非我主動開口,靜虹向來不太會給予我太多她的個人意見。她通常會做的,是在我需要她時,靜靜地聆聽,偶爾告訴我怎麼做也許會讓我更舒服一點。
所以在她好一段時間不能繼續從事音樂表演後,重新再次站上舞台時,我希望我可以在不被她主動邀請的狀況下,親自到場為她吶喊,為她祝福。
尤其當我理解,如今的我不必再被她領往後台,讓她聽著我又在感情事上犯了什麼蠢之後。
在一片鼓譟中,靜虹一如往常安靜地背著民謠吉他出場。彷若入無人之境,她不管台下的震天歡呼,默默地開始組裝樂器並測試器材。
「喂?喂?一二三、一二三。大家晚安,我是姜鏡虹。可以在漫長的等待後,終於再次為大家彈唱一些歌曲,我個人其實非常感動和激動。」靜虹站在舞台中央,一如既往自然地說,就像是她只是尋常地在和朋友聊天般。「那,大家也真的悶了很久了,被迫封閉的生活也需要改變。我今晚第一首想帶給大家的,是我剛開始玩樂團時,跟當年夥伴一起做的一首搖滾樂歌曲〈CHANGE〉,經過我改編的民謠版。這首歌,敘述一個不服輸的男孩,遇到了他生命裡的歡喜冤家,經歷種種波折,相愛後失去,又重新在多年後長大、改變,想要找回最青春時初衷的故事。進而希望你們會喜歡。」
乾淨的和絃,低沉卻療癒的嗓音,瞬間把本來躁動的聽眾們給安撫下來,並且將整個展演空間給染上了舒適的墨色。
昏暗的燈光裡,隨著她說故事般的歌聲,我沉浸於歌詞中青澀愛情的情節裡。
原來不再帶著雜質,純粹聽著她唱歌,是這種感覺。
我閉上眼,靜靜地品味這音樂饗宴。
「欸,今天表演得超棒的妳!」表演結束,我終於第一次完全不是因為自己需要一個傾訴心事的對象而來到後台。這天的我,就單純是創作歌手姜鏡虹的粉絲。
「啊哈哈,抱歉,因為剛重新開放藝文展演,這次幾乎所有的票都開放給歌迷用買的。而且我也不確定妳是否會有空上台北,所以就沒幫妳要公關票了。」靜虹似乎也很驚訝我會來,羞赧地為了票的事情向我道歉。
「不不不,我覺得完全值回票價。之前來找妳,都是我麻煩妳比較多,但是現在心清空了之後,我才知道妳真的是非常、非常優秀的音樂人耶!」我說的完全是真心話,畢竟靜虹真的是非常有音樂天分的女孩子。而且平常安靜的她,上了舞台之後展現出來的魅力,並不是單單練習就能擁有的。「來,這給妳,恭喜妳重出江湖的演出成功!」
我遞上了台南的名產布丁,畢竟她雖然在歌迷粉絲面前,是一個酷酷的創作歌手。但我知道,她私下其實是個非常極致的甜食控。
「哇!不好意思啦!」而她也很可愛地嘴巴上客套推辭,但一發現是布丁,手又不由自主地接了過去。「湘琦,謝謝,最近一切都好吧?」
「嗯嗯!我最近突然想通了,覺得這樣單身的生活好像也沒什麼不好。」這也是事實。近來可能因為真的徹底抽離Lucas,連帶地去思考我離開葉麥可後,汲汲營營追逐愛情,卻又慘跌的過程。對比如今的寧靜,我開始質疑投入大量的心力在追尋理想對象,是否真的值得?「想一想,這幾年真的好累,我也想放自己一個假。」
「真不錯,我就知道妳可以的。」靜虹拍拍我的肩,微笑。
或許因為目前台灣的狀況還不適合聚在一塊吃飯,先前在表演後總是會和經紀人一起去應酬的靜虹,竟乾脆邀我去她家作客。
幸好,她家住在離板橋不太遠的永和,就算待超過末班車的時間,搭出租車輛也不至於花上太多車資。
而靜虹的家,一如我所熟悉的她,除了整齊被排列的好幾支吉他、貝斯等樂器,也有恰如其分地被放置或懸掛在各處,她曾參與社會運動的紀念品或標語、周邊小物,諸如動物保護、勞工權益、反核、反媒體壟斷等等。
另外比較吸引我眼球的,則是牆面上被仔細上框掛著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她登台表演的,也有一些看起來是跟玩音樂的夥伴合照,另外穿插一些看起來是和家人或私下朋友一起的。
「來,魏小姐,歡迎來到我的兔子窩。」當我一張一張好奇地看著她的照片牆時,她端上了兩杯飲料。我從那熟悉的香味就知道那是我愛的藍莓果茶,不愧是我的好學妹。「來一杯吧,等等再來吃妳送我的布丁。」
其實打從大學課堂上認識以來,靜虹一直都是這樣淡淡地陪在我身旁,一如她私下的綽號「兔子」。不知不覺十幾年過去了,總覺得她還是如同當年認識的那般。即使她從一個害羞悶騷的女孩,到了如今成了出過好幾張專輯跟走過上百場表演的音樂唱作人,我依舊可以找到當時她那個低調卻又配合度極高的影子。
本來,我也想著要問她對於亦慈所說的暴君有什麼看法,但想想還是算了。
安逸平靜的姊妹相處時光,如此難得,讓我想好好地讓它這樣純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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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