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暴君女孩(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696346 ※前一回→暴君女孩(40)：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220611 　 -- 同樣忙碌卻百無聊賴的上班日午休。 　 說老實話，儘管我知道亦慈是個大忙人，但我沒有實際問過她現在到底在做些什麼。畢竟她當過國文老師，又去電視台工作過，中間好像也有在服務業待過一陣子後來離職，所以她從事的領域廣得令人羨慕也難以測度。 　 「我是不是沒問過妳現在的工作在做什麼？」畢竟也不是什麼聊不得的事情，我索性就丟了個直接好懂的問句傳訊給她。 　 「我是很清楚因為自己少了條老二所以妳對我沒興趣啦。」而毫不意外地先被她反虧一句，接著她卻說了一個讓我倒是真的沒想過的答案：「我在一個小政黨的黨部做行政文書工作，之前沒跟妳說過嗎？算了，就算我說了妳應該也忘了。」 　 雖然不太意外，畢竟她的那顆鬼腦袋要做什麼應當都是駕輕就熟且興趣昂然，只是我從來都未想過已經在這世界受過如此多傷的她，竟會親自涉入整個社會上最汙濁的領域中。 　 但回頭去思考，多年前一場遍及全台動員的大型學生運動，不只是熱衷於上街為弱勢表述理念的文青靜虹有全程參與，沒記錯的話當時連還在高雄念書的亦慈也一連好幾天在臉書上傳了親往活動現場拍攝的相片。 　 另外，她也是會為了自己認同的事情，大義凜然地去和整個長久存在的大環境對抗的人。大蝦提及的她在當老師時的往事，恰好證明了這一點。 　 而後，她也在感情裡面悟出了許多道理，成了一個所謂的女權主義者，卻又跟社會上大多人印象裡的女權主義者走了不同路線。 　 這麼思考下來，倒也合理了。畢竟要能撼動整個社會的規矩，涉入政治，確實是深入核心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 　 「怎麼突然想問這個？我等等還有另一個陳情案要忙，而且明年我們黨裡也有人準備要選議員了，如果要聊久一點的話我下班再打電話跟妳講好嗎？」 　 「呃好，我先不吵妳。」避免干擾她做事，我不再繼續追問。 　 而隨著靜默而來的印象，是大蝦那留給我最後一次的諮商作業。 　 「別加油，別努力。」這是他要我隨時提醒自己的話。 　 「隨時問問自己現在這樣做，妳是否自在愉快有熱情？」並且附帶了一個要我審視 　 「亦慈的話，應該真的很有熱情、很投入在裡面吧……那我自己呢？」我不禁開始自言自語，並看著堆在眼前桌面上的一個個文件夾。 　 「我有本事把眼前的工作做好，可是做完呢？接著下一個項目過來，我又一樣戰戰兢兢地完成。被人肯定的話就會升遷，沒辦法符合別人胃口，那就是像現在一樣繼續留在原地。」 　 午休時間結束的電子廣播在辦公室裡響起。 　 　 　 我繼續翻著手中的資料，卻不能自己地，不斷地開始瘋狂思考所謂的「人生價值」這回事。 　 我，魏湘琦，我的夢想是什麼？ 　 一路回溯，我最早想做的，是一名獸醫師。因為從小就很喜歡小動物，且直到現在一旦有機會在外面遇到貓貓狗狗，我總忍不住希望可以摸摸牠們。 　 這個夢想沒有變過，直到高中的數學跟物理成績始終沒有起色後，才悄悄地被我放棄。 　 後來，因為不善數理，升讀文組的我恰因為家庭因素變成了脾氣內斂的人，又本著喜歡幫助別人的心態，一度希望未來可以成為社工師。 當時的我期盼著有朝一日，許多在家庭裡頭受到委屈苦難的人，可以藉由我的出現，讓生活乃至於生命出現變化轉機，若能進而有所變化改善當然是最好的。 　 「喔？幫助他人？那妳有想過自己跟未來嗎？做著不賺錢的工作，成為不成功的人，再去幫助另一個不成功的人，然後大家都一起餓肚子？我是不知道這個科系是誰教妳選的，但我不太意外，反正我早就知道妳根本就沒本事做出正經事。妳自己好好考慮吧。」 　 甫升高三的我，拿著剛寫完，由學校分發下來要我們填寫的大學校系志願意向表給媽媽在家長欄位簽名時，她皺著眉對著我說。 當時，我填了三個前段大學的社工系作為志願。 　 「這張我不簽，妳自己去跟學校老師解釋妳自己的狀況。我是沒打算幫妳的這些志願背書。」 　 本是學校一片心意，希望親子可以充分討論，以共同探索學生升大學甚至將來職涯的方向，那下倒是成了媽媽發現我的想法如此「無理」的依據。最後，我只得把社工系的志願塗銷，改上一些也許更有賺錢機會的科系，她才幫我簽上了名。 　 之後，我升學上也確實在母親評為「差強人意」的公行系就讀、畢業、實習、就職。 　 至此，我的所有關於現實可及的目標與夢想全部消失，只剩下那虛幻無匹的「能夠如同灰姑娘一樣找到一個會來接我的王子，在他的帶領下離開家、迎向幸福」。 　 這個飄渺的夢想，後來經歷了兩段讓我看清感情現實面的苦戀後，突變並具體化為：「讓富家子弟看上我，最後可以嫁入豪門，步入上流。」 　 隱約記得當時也想過要證明「自己是那個總是被外人誇作優秀，而不是媽媽口中的糟糕低端的人」這件事，但隨著執著於戀愛，似乎也把這個想法變得可有可無了。 　 迅速閱讀完眼前的資料，我拿出按部裡規範，各級主管專屬筆色中的紫色原子筆，快速地開始在文件與卷宗之間進行著修改、批註、簽核等動作。沒一會兒，我桌前所堆著的文案與簽呈，就已經消化殆盡。 　 即使我這樣的工作能力，連從自己的角度來說都沒道理不認為優秀，只怕在現在不上不下的職級中，媽媽依然不會認同我做了什麼「正經事」。 　 抽離了我曾視為生命第一要務的愛情後，悵然若失的感覺又更加深重。 　 「自己現在這樣做，妳是否自在愉快有熱情？」大蝦的語調和搓著鬍子的模樣隱約浮現身前。 　 「我現在這樣做，表現得好，但我不自在，不愉快，而且我沒有熱情。」 　 　 　 最近回家比較少見到靜虹，我猜她不是這陣子有固定的外縣市工作，就是在北部持續處理經紀人的事情。因為已經有好幾次，有連續兩到三天的時間她直到我就寢前都沒進家中大門。 　 她的大房間雖然因為加裝了吸音棉，讓她寫歌或練習時，基本上不會有過大的聲音傳到我的房內打擾我，但要完全隔絕，基本上是沒辦法的。所以搬到這裡的這陣子以來，除了覺得非常需要隔絕外界時會戴上耳機聽音樂，我一直都能隱約聽得到她房內的琴音。 　 本來我一直以來都不把跟別人合租房子列為考量的選項，原因是每個人的生活習慣不一定能夠彼此適應，而我都已經好不容易離開那個規矩森嚴的家，除了未來可能相處長久的男友，我實在不是很願意在自己的住處再為了配合誰的習性而忍耐。 　 這次搬家則是因為不得已，加上靜虹的性格讓人相信是個可以好好共處的好室友，我才會妥協。畢竟她是個隨時需要利用樂器製造聲響的音樂人，若非她的為人我肯定不希望處在這種未必可以保持靜謐的環境。 　 但這幾天聽不到來自她房中的微微樂音，我突然覺得有些寂寞。 　 鑒於公司專案階段性地緩慢按階段推動著，我的技藝課程也都結業得差不多的狀況下，我下班後的空閒時間變得多了些。 　 於是我照往例，想趁機比較仔細地清理家裡。 　 但當我準備好打掃工具時，我才發現除了因為幾天不在的積灰以外，靜虹其實一直都有默默打理家中環境，於是能處理的部分，只剩下我這幾天有動到、使用到的位置，還有那些粉塵。 　 花不上幾分鐘的打掃過後，我便發現自己再次閒得發慌。於是走到了靜虹掛著各種照片跟社運小物的牆壁前，仔細端詳了一番。 　 由於聽她提起過她父母也在她小學高年級時離異，靜虹除了幼年時的照片，其他時候跟家人的合照，都是她單獨和爸爸或媽媽各自的重組家庭拍下的。 　 比起爸爸在外面有了家庭後就跟我、湘珞和媽媽在生活上切割乾淨，她家的三兄妹雖然主要是跟著爸爸還有小媽生活，卻也會跟媽媽那邊的新家庭有一定頻率的往來。 　 此外，因為高中開始接觸音樂，看起來已經接近大人的年紀裡，她就開始站上舞台，拿著貝斯跟樂團的團員們進行合照。 　 其中，裡面有一位留著及肩長髮的男性，在每一張她以貝斯手身分登台表演的照片旁，都會再另外跟她單獨合照。 　 我猜，這應該是她的啟蒙恩師，不然也不至於這樣親暱。而以她如今在樂壇上的成就，想必也讓這位老師甚感欣慰吧。 　 而有一張加起來總共十幾人的大合照中，我似乎看到了幾個面熟的人，但因為那張照片看起來是用手機拍攝後洗出來的，畫質實在太差，我也就沒再妄加猜測。 　 之後，就是當她開始成為彈唱歌手，在各大展演空間表演的模樣了。 　 說起來，她也是走了好長一段專屬於她的辛苦路，畢竟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輕鬆可及的。 　 尤其除了照片之外，其他的諸多社運標語和擺飾證明了她也曾經親身對於社會上的一切不公平，實際地站到了街頭上去為她認為應該宣揚的理念發聲。 　 只可惜，因為簽了經紀約以後，礙於許多業主不樂見，靜虹漸漸地淡出了社會運動的領域。儘管以她的個性，我猜她還是默默關注著，可至少除了走進她的家中，以及過往和她有過一起參與其中的經驗，幾乎沒有多少人會發現她其實是這樣的人吧。 　 再怎麼靠近自己的夢想，終究還是得面臨現實的考量。走了歪路浪子回頭的我是，戮力達成目標的靜虹亦是。 　 靠著靜虹以使用的房間比我大的理由，每個月吃下房租將近三分之二，我算是在這裡安身立命了下來。可會不會有一天，當我連現在的職位都保不住，或是靜虹的工作上又遇到了什麼變故，導致我們又得為了住屋的事情重新打算？我不知道，但也試著讓自己足以成為面對這樣的變故也處變不驚的樣子。 　 畢竟，我的這位室友，不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人嗎？ 　 偷了閒打開電視，我打算在睡前隨意從影音串流平台找部電影放鬆自己。 　 一個人的晚上，暫時也沒打算跟前陣子認識的人多聊些什麼，我簡單弄了幾個速成的餐點打算拿來配電影，寧靜地度過。 　 但才按下播放鍵沒幾分鐘，手機響起。 　 「喂，Cindy？」 　 簡單一句問候，加上一長串乃至於一眼就能看出跨洋的電話，以及曾熟悉到不行而如今好不容易慢慢陌生的聲音。 　 打碎了一夜寧靜。 -- ※下一回→暴君女孩(42)：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249808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