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暴君女孩(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696346 ※前一回→暴君女孩(42)：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249808 　 -- 　 再次回到台南時，靜虹果然已經不在。 　 這樣我反而鬆了一口氣，現在的我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畢竟，當一個不喜歡的異性對自己獻殷勤，一旦接受了之後要抽身時往往就已經會有些猶豫。何況，她從大學時代就已經身為一個溫柔而穩重的存在，伴著自己十餘年，我也確實在某些場合無比依賴她。這樣的人，我實在沒有辦法去說我不喜歡與她之間發生過的種種。 　 而且，她也不是異性。 　 看著由文青與夢幻各半的要素構成的客廳，我的心情非常複雜。 　 如果她只是一個喜歡我，但我無法接受的男生就好了，這樣至少我可以更快地釐清自己對於她的感受。 　 正當無奈沉思中，我突然發現桌上有一張她留下的紙條。 　 「那天掛斷妳的電話我很抱歉，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妳受傷了。這陣子我會很少回來，房租我會準時匯給妳，家裡要麻煩妳看管打理了。」 　 一如她的風格，交代重點，毫無廢話。 　 此刻，我不只是和Lucas，連和她之間的關係，似乎也從此難以回到最初的美好。 　 我知道自己的桃花運一向很差，一路走來所經歷的那些苦澀也提供了一次又一次的印證。甚至可以說，我懷疑上天對我的感情路是全無眷顧的。 　 而那不只是因為我得不到我要的，也包含了如今這種當我最需要平靜時，我曾經一度渴求得到的卻選了這種時刻來敲門，同時又得知我一直信賴的朋友則可能已喜歡著我一段時間。 　 沒有演戲般驚天動地的情緒波動，我在深秋的夜裡，惆悵著、掙扎著。 　 「跟室友還好嗎？」 　 來自大蝦的訊息關心。 　 他其實也很夠意思了，畢竟如他先前所說，我與他確實就是在諮商這項商品上面的服務提供者與客戶的關係。如今這種無償的關切，坦白來講，我甚至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卻也因此找到了一絲慰藉。 　 尤其在這種姊妹們都各自有目標需要忙碌，靜虹又無法繼續在我身邊扮演先前的角色的狀態下。 　 一想到她，唉…… 　 「她不在。」我簡短回覆。 　 「也好，我覺得這段時間兩邊妳都不接觸會比較好。」大蝦。 　 「嗯嗯。」我打發似的同意道。 　 但我沒有說的是，我已悄悄地把Lucas在聊天軟體上的的封鎖解除了。 　 我想我終究還是想跟他好好地把現在的狀況給整理清楚吧。 　 然後，再來思考我該怎麼回覆靜虹那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覆的感情。 　 「但不管如何，接下來的日子，我希望妳可以先專心在自己身上。」一陣子後，大蝦再次來訊。 　 「畢竟我們不在同一個城市，很多事情我也未必幫得上忙。」 　 「我不是預言家，所以也不知道妳做出的選擇會帶妳走到什麼地方。但我曾答應過妳的，我即使可能會被暴君的妳處死上萬次，都有義務要讓妳成為一個賢明的君王。」 　 「可以的話，我真的希望妳可以慢下來面對眼前的變故。」 　 「我會在這裡的。」 　 謝謝你，大蝦。 　 謝謝你即使在我離開了諮商後，還是這樣照顧我。 　 　 　 因為從小的教養環境，我並沒有經常看電視的習慣。 　 不過，為了可以和自己之外的環境接軌，我偶爾還是會打開電視，主動去了解這個世界和所處的社會上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而又因為最近的狀況，讓我打開電視的時間明顯比過往來得多。當然，大多時候是在串流平台上找一些劇集或電影沉溺其中，試著忘記這複雜難解的人生。 　 可我沒想過，這種時候，一個新聞標題緊緊抓住了我的眼球。 　 「聲援峻華案，歌手姜鏡虹宣告近期即將與NGO發起相關活動，廣邀各方人士參與。」 　 峻華案，指的是這大半年國內近年新興的資訊公司峻華科技，年初時因離職員工爆料針對孕婦甚至女性身分出現的職場不公平待遇後，後來又接連有越來越多消息指出該公司更多更誇張且令人髮指的作為，所導致的一連串風波。 　 第一個發聲的員工，所引出的只是尋常可見的勞資爭議。畢竟對於孕婦在職場上的處理方式，向來是儘管有許多法律明訂，卻總有公司前仆後繼地違反，進而鬧到媒體上的。 　 但後續被挖出的事件，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首先，是一位不願意具名的前員工，踢爆峻華內部的女性基本上無論怎麼工作，只要沒有參與總經理等高層，在閒暇之餘號召的飲宴聚餐作樂，基本上難以往上爬的陋習。而那些宴會上，通常只有公司高幹與會，剩下的人員清一色都是公司內面容或身材姣好的女員工，且和高幹們會有相當親密的肢體接觸。 　 接著，因為酒會的事情曝光，又紛紛有更多在峻華任職過或任職中的女性跳出來提供更深一層的黑料。 　 其中，包含了總經理在酒會上會另外進行選妃，被選中的女生只要可以提供隨總經理意願的性服務，基本上後面在公司的發展就是平步青雲、部分高幹把女性員工搞大肚子後只會給予剛好能夠進行打胎手術的費用，並用人事權威脅封口、參與一次酒會後，若之後不再願意繼續涉入，回到公司後就會遭受被上層指示的霸凌對待等內幕。 　 乍看之下，有任何良知的人都會認為這家公司的作為相當病態且無德。 　 可一來，事實上台灣許多公司內部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事情，差別只在於壓不壓得下來而已。畢竟隨便說說性別平等容易，可社會總體架構仍不斷地讓女性難以出頭，甚至被任意物化、標價化。 　 而我自己的公司內部也確實有些高層對我曾提起過不帶善意的邀約，而我只是沒有答應，公司的體制也無法讓他們那麼為所欲為罷了。 　 二來，目前的執政政府，雖然正是多年前一場影響力遍及全台的學生運動時，用在野身分從背後給予諸多幫助及支持的。但他們上台執政以後，不知道是因為金源壓力，或是有其他因素，反而對於某些過往關心的社會議題予以漠然及敷衍的態度。而好死不死，峻華資訊正是如今政府的一大獻金來源。 　 有了政府撐腰，自然親政府的媒體也不會給予太多鏡頭。鏡頭不足，最後就成了「不知足的女人在無理取鬧」。 　 所以，峻華案近期會重新延燒，背後必定有一個並不輕易的理由。 　 　 　 「我覺得，我身為一個創作歌手，對於社會應該用我自己的影響力，帶來正向改變的力量。因此才想要站出來呼籲各界關注。」螢幕上，靜虹正對記者的麥克風，大義凜然。 　 但與她過往參與的社會運動不同的是，今天採訪她的，大多都是過往被她認定為「站在人民對立面，只為特定立場發聲」的親在野黨媒體。 「而今天，在峻華資訊發生的這件事情，不管是從誰的角度來看，都已經悖離了基本的人性和人權，我也希望政府可以正視這些發生在眼皮下，尤其是和執政黨如此親近、許多民代也持有股份的一家公司內部的種種不堪。」 　 事情會再次鬧大，來自於前不久，有一位醫師在網路上匿名爆料：一名意外在「選妃」中被峻華總經理挑中，後來不慎懷孕的女員工，因身材瘦小且經期本就不穩定、加上誤把點狀出血當作月經的狀況下，懷胎近六個月才發現肚中已有胎兒。卻礙於總經理不想沾染是非的壓力，女員工被迫硬著頭皮進行人工引產，但手術失敗導致母子雙亡。 　 事情當然一時引起譁然，可沒多久，這名匿名發文的醫師卻不知怎地被查到了真實身分，還遭主管機關基於「洩漏病患隱私」的理由處以高額罰鍰。 　 此外，除了原本的貼文被刪除得屍骨無存以外，連許多後面匿名被提供的事件相關跡證，諸如錄音、截圖、錄影畫面，也通通陸續被大量檢舉下架。而峻華資訊則請了律師，做出了強硬的法律聲明，揚言對不實控訴進行提告，並保留法律追訴權。 　 接著，是鋪天蓋地的網路資訊論戰，許多親政府的知名網紅、名人都紛紛表態自己對於女權的重視，卻也直指目前幾乎已無實質證據的峻華案不應該被放大檢視，應該按照正規法律流程處理，請親在野勢力跟媒體不必多做文章。 　 而短短一周過去，只比Lucas的電話晚個幾天出現的峻華案，基本上已經快要從網路上過氣。反而這幾天知名女網紅自提被合作公司性別霸凌的事件，比起先前峻華案還引起了更多關注。 　 所以，靜虹會看不過眼，我並不意外。但讓我意外的，是她居然會捨下過往的成見，與親在野黨的媒體合作。 　 而這也讓我預見了本來就有名氣的她接著會受到什麼對待。 　 因為合作對象與整體的社會氛圍的風向扞格，她會被貼上反民主、親特定政治立場的標籤。 　 然後因為對抗的對象是當今政府，以及政府背後的金主，她會被執政黨內外的許多更加具備人力物力資源的名人鋪天蓋地抹黑。 　 在野黨也不是吃素的，必定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把靜虹給冠上與自己相同的立場，然後推上第一線，卻也不會真正給予她支援。畢竟那個黨過往爆出的性別事件也是層出不窮，以現今社會的風氣，這件事情也只是他們拿來炒作的機會而不是真正關切的議題。 　 最糟糕的是，她本身的粉絲族群就已經比較偏向年輕、偏執政黨的一方，所以她這一出面，基本上等同於自斷演藝生涯，或是逼得自己不得不去更加不自由且需要競爭的中國大陸發展。 　 看著她這樣，我希望我能幫她，但一來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人，二來以我和她目前的關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最後，我只能關上電視，假裝沒有看到這則新聞。 　 「虹……我該怎麼幫妳？」我把雙腿蜷縮在沙發上，並將頭埋進膝蓋裡。 　 直到這刻，我才知道比起曾自認能把一切事情處理好的我，竟是如此無力。 -- ※下一回→暴君女孩(44)：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264290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