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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台灣桃園國際機場。 匆匆做完實驗之後，搭著註定要塞車的客運，總算趕在飛機離地前到了航廈。 我看了看錶，還有一個多小時，時間算是充裕。 還要等那個人到。 「冠音！」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面呼喊著。 我轉身，看見了小萱和何宇沁並肩走了過來。 對於何宇沁找姊姊陪她一起來，我絲毫不感意外。畢竟比起高中最後一個學期，我和她的關係現在更加緊張。 「小萱，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情。」我慢慢地走了過去，對著小萱說。 「什麼事？」 「等一下無論如何，我想請你只是旁觀就好，你不該被捲進這件事情裡的。」 小萱聽了我這樣說，面有難色，但還是應允：「好，只要你不傷害小沁的話。」 我冷冷地瞅了何宇沁一眼，再把目光放回小萱身上。 「沒問題，走吧。」 我們三個人沿著機場內的指示，往出境大廳走去。 平時我就不是個愛開口說話的人，而由於身旁的人是何宇沁，讓我更加無話可說。小萱大概是被她妹妹拉來當潤滑緩衝的角色，但儘管這樣，我猜我的態度也讓她不敢輕易打破沉默。 不過我並沒有把心思放在這對姊妹身上。 何宇沁的穿著比起前幾天在台中撞見時，保守了不少，但厚重的濃妝依然掛在她的臉上。 我偶爾會把眼神放到她的身上，但每次回眸，我總發現她用詭異的表情直盯著我。這讓我不免在心中又一次感嘆關於她的改變。 一會兒，我們來到了人來人往的出境大廳。 忙碌的氣氛夾雜著離愁，隨著嘈雜的人聲感染著現場每一個人。在這裡，有些人忙著辦理報到、托運和登機等事宜，也有些人正離情依依地向家人朋友道別。 我不免開始有點緊張和落寞，也許我還是來晚了，畢竟我之前也沒有很明確地表示要來這裡是要送機。 「冠.....冠音。」何宇沁突然小聲地叫我。 我沒有出聲回應，只是默默地轉頭看她。 「我們今天來這裡，是不是要送.....」 「對，要送走殷蘭。」我簡單地回答。 「那為什麼要找我來？」 「你不是想要她的原諒嗎？」我一面說，一面環顧四周，希望可以找到那熟悉的身影。「還有，我之後也懶得再花時間聽你瘋話連篇，你有什麼想跟我講的也最好趁今天。」 「喔......」她瞪了我一眼，卻沒多說什麼。 時間慢慢地流逝，而雖然我沒出過國，不清楚搭飛機的詳細流程。但我很清楚，在出國的過程中，無論是哪個環節，最好都要提早辦理。 也就是，如果我想見殷蘭這一面，耽誤越多時間，就是越不可能如願了。 我乾脆不等何氏姐妹跟上，開始在出境大廳四處繞，希望有那麼一點點的可能性讓我能碰巧撞見殷蘭跟帥姐，哪怕是真的撞上她們也好。 然而飛機起飛的時間也慢慢地逼近，使得我的腳步和情緒都越來越焦躁。 把出境大廳給幾乎繞遍了兩次之後，我有些沮喪，靠著一面牆，看了自己手錶一眼。 九點四十五，距離這天唯一前往澳洲的班機起飛只剩下十五分鐘。 大概無望了吧。 我深嘆了一口氣，無力地看著小萱和何宇沁踏著尋找我的慌亂腳步走了過來。 無論來或不來，我果然沒有那個命送殷蘭一程嗎？ 「......音？」正當我閉上眼，懊惱地想要放棄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我睜開眼，朝著聲音的方向一看，果然是殷蘭和帥姐。 「原來班機延誤了，我果然是個出國白痴。」我抓了抓頭說，看著殷蘭。 奇妙的是，此刻我面對她的心情異常放鬆，或許經歷了前幾天那樣的身心衝擊，我正慢慢接受和殷蘭之間角色改變的事實。 在機場的咖啡廳裡，我、殷蘭、帥姐、小萱、何宇沁，五個人在一起坐著喝飲料，一面陪殷蘭等那延遲兩小時的航班。而帥姐正趁著這段空檔檢察殷蘭的行李，避免等一下托運時會遇到麻煩。 「音.....我沒想到你會來。」但殷蘭似乎不如我放鬆，她看起來很彆扭，我猜是因為何宇沁在的關係。「還有，小萱旁邊的是....？」 「啊，我介紹一下，這是何宇沁，我高一同學。」我說，但連看都沒看何宇沁一眼。「這是殷蘭。」 她們兩個或許不是第一次見面和互動，但卻是在首次明白彼此身分後有機會面對面。 「嗨。」「你、你好。」兩個人有些尷尬地和對方打招呼。 我面無表情摸了摸背包，小萱的臉上則寫滿無奈。 「何宇沁有些話想跟你說。」我依舊只看著殷蘭，「我也覺得多一點人替你送機會好一點。」 「這樣啊......」殷蘭的表情還是有些緊繃。「阿琳，不然你到候機室等我就好了。」 帥姐點點頭，逕自拖著行李走掉。 「小萱，我們也到旁邊去吧。」我也轉頭這樣跟小萱說，然後我們也先後離開了位置。 走到離咖啡廳挺遠的距離，我停了下來用手機，一面等著腳程稍慢的小萱跟上來。 「冠音，你這是什麼意思？」小萱走到我旁邊，沒好氣的問。 「她們如果沒有聊過，我跟你妹就不會有什麼話好說。」我看著樓下往來的旅客。 「你不覺得你這樣做，會弄得她們都很尷尬嗎？本來應該好好送機的，把氣氛搞僵對你有什麼好處？」一反平時當服務生的友善，小萱的語氣越趨激動。 「對我沒有好處，對殷蘭也沒有，但是對你妹來說這可以讓她不繼續怪里怪氣下去。」我還是不看小萱，「我跟殷蘭都該也都要向前走了，但是你妹還是走不出來。」 小萱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來這裡的目的絕不是單為了何宇沁，這是我絕對確定的。 因為我會出現在這裡的最大原因，還是不想重演三年多前的遺憾，想要好好地目送殷蘭這一程。其他的，都只是想讓自己可以更無罣礙地前進罷了。 「......冠音，你老實告訴我，你今天這樣做，是真的為了小沁想還是想報復她當年丟下你？」一陣沉默後，小萱突然開口。 我有點不耐煩，因為我先前說的話早已經透露出了答案。 「有人說過，愛的相反不是恨，而是不在乎。」我冷冷地回答，「如果我真的看何宇沁不爽，很快我會完全斷絕跟她的聯繫，而不是找她來這裡。」雖然我的確跟她斷絕聯繫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真的對她一點恨都沒有嗎？」 「你如果這樣問，我會告訴你我對於她當年的事還是很不以為然。」我翻白眼，第一次覺得小萱很煩。「但老實說，我今天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完，還有之後不再跟你妹有亂七八糟的瓜葛。」 我喝了一口咖啡，早就冷掉的黑色飲料當然沒辦法燙得了我的口。 「那我可以問問你，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小萱的語氣緩和下來。「我聽小沁說的，好像並不值得你們搞成這樣。」 我一方面覺得小萱這種看不出對方情緒而白目發問的天兵行徑天真到有點好笑，另一方面覺得她沒有雙方查證就胡亂給我扣帽子很糟。 但我還是閉上了眼睛，沉澱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隨後開始跟她說我和何宇沁之間的一切。包括高中發生的那些，也包括大學以後在網路上的不愉快。 當我把一切娓娓道來時，小萱雖然沒有插任何話，但她臉上的表情告訴我，我提到的許多事情是何宇沁沒有講過或者不知道的。 「原來是這樣。」在我把一切道盡之後，她只小聲地這樣評斷。 「我不知道你妹跟你提到了多少，但我要告訴你，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痛苦未必會比墮胎好到哪裡去。」我補上一句，沒有留絲毫的面子和尊嚴給眼前的人。 「你......唉！」這句話顯然激怒了她，但她也只是跺腳，沒辦法反駁什麼。 於是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突然背後傳來何宇沁略帶哽咽的聲音：「冠音......我們談好了。殷蘭說她差不多該去候機了。」 我沒有回話，只是繞過這對姊妹，用最直接的路線走回咖啡廳。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47)：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46894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