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橘子色交響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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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慘不忍睹的第一次段考後,我終於受不了在數學課時總因為面對那些天書般的算式,最後乾脆放縱自己打瞌睡,因此硬著頭皮向爸媽要求補習。 爸沒有表示任何意見,而媽也只是笑笑地說:「早就料到會有這天。」然後便拿出了一疊廣告單。 「這幾家我有幫你問過了,你隨便選。金額不是什麼問題啊,你挑你喜歡的就好,如果還想多看哪間再跟我說嘿。」 晚上,我拿著廣告單回到房間,仔細看看裡頭關於師資、升學率統計、大考榮譽榜還有獎學金等等的資訊。 但高一的我對於升學沒什麼概念,以前因為不曾補習也不知道該選哪位老師比較好,所以值得考慮的就剩下大考的成績統計還有獎學金的數目了。 確定了目標以後,我將十一張廣告單給扔了九張,剩下的兩家補習班裡,一家在離家不遠處的公園對面,而另一家則是在補習班一級戰區的一中街。 面對這種有關距離的抉擇,我猜一般人應該都會選知名度較高的一中街補習班吧。 然而,我的腦海卻浮現了幾個因為離家近才來讀我們高中的人說過的話。 「去台中一中?別鬧了,搭公車又浪費時間又沒位置。」長得像猩猩,打起球來也像猩猩,成績卻意外名列前茅的猩爺說。 「住校每天要六點起床,我不想再早於七點上學了。」冷冠音軟綿綿地半靠在椅背上放空時,一面這樣講。 「反正又不是多差的學校。」國中同校的學弟楊席俊一臉欠打的無所謂。 「不遠也不近,還可以騎腳踏車上下學啊。」每天都最早來班上開門的洪以璐笑著說。 也許,選擇離家近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呢。 但如果害怕後悔,就不能輕易做下決定;若是做決定了,就不能感到後悔。 反正只不過是高中數學,也許小班一點的老師會教得比較用心,我也比較能聽得懂。 然後我就後悔了。 試聽當天,當班主任領著我走進比想像中還要小很多的教室時,我當下恨不得自己沒有想過要來這裡。 「主任,這裡有人告狀的話,你會怎麼處理?」我立刻轉頭問主任。 「蛤?你怎麼會問這個。」帶著眼鏡,看起來很精明的主任臉上寫滿問號。 媽的,還會有什麼原因? 那個背影我應該高中三年都不會忘記吧。 台上西裝筆挺的老師用幽默頓挫的口吻,卻異常清晰明白地解說著連加的符號和運算方式,比起印象中的其他名師來說完全不會遜色。 可儘管這樣,眼前背對我坐著的女生,讓一向果決的我,突然陷入了想立刻轉身報名其他補習班,卻又不服輸地想正面迎擊這煞星的兩難之中。 這個人除了能是新生訓練把我告進學務處的哈比人以外,還有其他可能性嗎? 在球技強過我千萬倍的桂仕茗面前,就算知道自己註定要被打爆,我也不可能會因此退縮。 但這個哈比人,讓我突然想起漫畫One Piece最近的劇情中,有一位長腿細腰,戴著眼鏡穿著網襪的性感女秘書,她的習慣是用各種無厘頭的理由控訴自己面對的男人:「你這是性騷擾。」 在高中裡,如果面對這種秩序感過剩的女孩子,我頂多是被叫進學務處,讓教官唸個幾句,或頂多罰勞動服務便罷。 然而出了學校,我可能會因為諸多無聊理由,被她告到脫褲子啊! 「同學,你可以直接坐下來聽沒關係,喜歡再去櫃檯報名繳費就好。」老師的聲音隨著擴音器,提醒了我現在的處境和狀態,除了哈比人之外,班上的同學紛紛轉頭看著我,彷彿我是剛被復活的侏儸紀生物。 我聽了之後連忙掃視四周,想找個空位就座,但畢竟這裡是個小型的補習班,偏偏不到二十人的座位又近乎爆滿。 唯二的空位,一是在老師的正前方,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位置。 另一個,則好死不死就在哈比人的旁邊。 都不是好選擇。 「那不然,你坐瑋晨旁邊好了。瑋晨,新同學就麻煩你多照顧囉。」還沒思考完,老師又立刻幫我下了決定。 在想各留給我和老師一點面子的莫名堅持下,我硬著頭皮走向哈比人的旁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哈比人氣定神閒地繼續算著講義裡的題目,沒有搭理我。 「瑋晨,你的講義先跟新同學一起看一下喔!」主任把頭湊了過去,在哈比人耳邊說,她點了點頭做回應。 然後哈比人抬起頭,終於和我第二次四目相交。 和哈比人對眼這一刻,正如同武俠小說的高手對峙時,彷彿空氣在兩人相視之際凝結了一般。 我完全聽不見台上的老師在說什麼、看不見其他的同學在做什麼、更不知道主任是何時離開教室的,整個世界就只剩下眼前人的動靜。 而面對名為瑋晨的哈比人,我只能屏息凝望著她那犀利得能切斷樹幹的眼神,不採取任何行動。 敵不動,我不動。一動,就會是見血的生死交鋒。 「嗨。」但出乎意料地,她淡淡地打了招呼,讓這場對決瞬間尷尬地落幕。而她彷彿沒有見過我一般淡然以對,然後把她的講義朝我的方向推了幾公分,繼續抬頭聽老師上課。 我呆呆地看著講義,一時無法反應過來。 「我、我叫詹其閔。」見到毫無反應的哈比人,讓我有點錯愕,心裡卻也有些莫名的不甘心。「你呢?」 「我是沈瑋晨。」沈瑋晨沒事一般,頭也沒有轉過來,繼續跟著老師的動作抄下算式和筆記。 看起來再說什麼都是自討沒趣了。 我也只得暫時選擇休兵,拿出準備好的筆記本,跟著老師寫下關於各種題型的解法和重點。 但被忽視的焦躁卻讓我心癢難耐,一面寫,一面覺得自己不明不白吞下敗仗實在是一件混帳到不行的事情。 「我和你同高中,新生訓練跟你同一層樓過。」我終究還是忍不住,想藉由試探一般的言語,向沈瑋晨下戰帖。 這句話像是突然勾起她的回憶,讓沈瑋晨終於緩緩地轉過頭來瞪視著我。 使壞作怪的男生和乖巧守秩序女生的頂尖對決,在男女混校裡果然是少不了的。 我喜歡挑戰,就算在這個人面前吃過癟,我也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我知道。」她還是一樣淡定。「你跟那個姓冷的是男女朋友。」 靠,不是這樣的吧! 在我還沒來得及繼續釋放出更進一步的挑戰之前,這場好不容易的對決就突然間分出勝負了。 「幹,誰跟他是男女朋友啊!」我忍不住用氣音說道,讓前排的人轉過頭來皺眉側目。 但仔細想想,當天率先出手打人的確實是冷冠音,我充其量只不過是看不下去的路人甲。倘若沒有看清楚事發經過,我和冷冠音的關係看起來倘若不是生死至交,就絕對是他媽的同性戀啊。 可是那時還是新生訓練的第一天,冷冠音又像是遊魂一樣整天在教室外飄來飄去的,說是他朋友完全很牽強啊。問題是如果真的是一對,這種若有似無的行動好像也合情合理吧。 雖然我不歧視同性戀,但誰要選擇那個陰沉怪咖啦! 「我知道,我又不是笨蛋。」沈瑋晨嘲諷地說,然後做了個鬼臉就又低下頭繼續計算例題。 幾乎是被耍著玩的我,突然有一種氣力放盡的虛脫感。只能憨傻地盯著沈瑋晨不斷被數學符號填滿的講義,任由老師的講解左耳進、右耳出。 不自量力的挑戰就這樣落幕了,我則吞下了空前的慘敗。 「不過你不知道後續吧,那個林晉謙轉學了。」沈瑋晨再次開口時,我才回過神來,意外地發現竟然已經下課了。 「轉學?怎麼回事?」剛從挫敗感中回到現實,我的腦袋還卡在那邊,沒辦法多加思考。 「因為他的行為已經是法律上的性騷擾了,所以教官通知他的爸媽後,他爸媽立刻幫他辦了轉學。應該是怕面子掛不住吧,他們家好像挺有錢的。」 「看得出來。」我想起金毛人的一身金銀行頭。「但你幹嘛跟我說這些啊?」 「我覺得你打得好啊,欺負女生的人最糟糕了。」沈瑋晨笑了笑,精明幹練的臉上映出的卻是天真而有點可愛的表情。跟剛才還有一個多月前在學務處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你幹嘛向教官舉發我跟冷冠音?」我有些不服氣。 「幹嘛,心疼你女朋友喔?」 再次汙名化我和冷冠音的話語一出,我還沒能想好該怎麼質問沒正面回應的沈瑋晨,立刻又面紅耳赤地想要解釋清楚我和冷冠音的關係,嘴巴偏偏又生鏽了一般卡住,一時我只能結結巴巴地讓自己陷入更加困窘的窘境。 「好啦,不開你玩笑。」沈瑋晨收起了無情的訕笑,語氣卻還是強壓著笑聲:「你們三個畢竟都有動手,找教官來當然要秉公處理啊。」 「哪有秉公。」我還是覺得不公平。 「如果我沒把完整經過告訴教官,你們兩個哪能夠那麼早走?林晉謙又怎麼會轉學?」 「那你早點跟教官說清楚不就行了嗎?」 「站在我的立場,我也只能說你打得好,但還是得告訴教官你有打人。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今天的女朋友是我而不是冷冠音啊。」沈瑋晨像是調皮又像是戲謔地笑了出來,收好書包逕自走了出去。 留下了更加錯愕的我久久不能自己。 這就是我和她第一次聊天,一場似是而非,並且一敗塗地的言語交鋒。 -- 下一回:橘子色交響曲(6):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305354 -- 在下潺淵。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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