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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還好吧。」沈瑋晨走過來戳了戳我。 入冬之後，我總覺得心裡有說不出的悶。因此不像平常一樣總愛找人聊天打球，只是日復一日地上學、練打點、補習、回家。 數學期末考的範圍是多項式的相關運算，在學校時我依舊聽不懂笑容永遠不褪去的數學老師所教的一切，於是我越來越依賴補習班。除了上課以外，有時候我也會主動在課餘時間溜去自習。 有趣的是，無論是哪一天，我幾乎都能夠在補習班裡遇到沈瑋晨。 「唉。」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繼續趴在桌上。今天的補習班依舊很冷清，來自習的就只有我和沈瑋晨兩個人。 「你幹嘛，跟你女朋友吵架喔？」 我懶懶搖了兩下頭，明明知道她又在調侃我跟冷冠音，但我連反駁或回嘴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打籃球，我總覺得自己的體力退化了。 「起來啦！」沈瑋晨突然大吼。 我被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狠狠瞪著她，但沈瑋晨臉上卻絲毫沒有歉疚或者害怕存在，彷彿我對她一點都算不上是個威脅。 「你幹嘛啦。」她的反應讓我也沒辦法好好發飆，只能抱怨似地質問她幹嘛跟我的耳膜過不去。 「陪我去買飲料，現在。」哈比人從書包裡抽出了鑲著花邊的錢包，理所當然地說。 而我聽不出那是個問句。 一直以來，我對於被別人命令這件事情很反感，若有人這麼做的下場不是跟我吵架就是跟我絕交。 可是，她的命令，不知道為什麼卻讓我願意主動乖乖地靠上椅子，同時拿出自己的錢包。 大概我在心裡，就是默默地把她當成一個驕縱蠻橫，又有些鬼靈精怪的哈比人吧。但這卻讓我始終沒有辦法真正討厭她。 走過櫃檯，沈瑋晨停了一下，跟主任說：「慧姐，我們出去買個東西喔。」 櫃台裡，忙著接電話的主任點頭示意。而後面幾個報名學測衝刺班，但因為模擬考考不好被罰留下來訂正的高三學長姐聽到了則紛紛表示：「喔喔，那幫我買一瓶奶茶。」「幹，你還喝喔？學妹不要幫他買。」「欸──我很渴欸，拜託啦。」「哈哈，那幫我買多力多滋。」然後亂哄哄地遞了幾個五十元硬幣上來。 雖然我跟學長姐們不熟，以前也嘗試過因被霸凌而受忽視的感覺，但像這樣被當空氣，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 但我明白，會這樣並不是學長姐討厭我，而是因為眼前這個哈比人的交際能力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哇靠，那些學長姐你全都認識喔。」走出門口，我忍不住驚嘆。 「嗯啊，他們對我都很好喔。」沈瑋晨笑笑，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讓人完全想像不到幾分鐘前她才對著我大吼。 我們在便利商店逛了一圈，把學長姐要的東西都拿好了，沈瑋晨也找到了自己最愛喝的果菜汁，準備要結帳。 我有些嘴饞，就走到零食櫃拿了一包芭樂乾，打算跟在她後面付錢。 「等一下！」沈瑋晨剛付帳，從店員手邊接過發票時，突然又大聲地衝著我喊。 我摸不著頭緒，只是皺起眉頭。 「不准買這個！你們班的生物老師沒說吃太多芭樂乾會致癌嗎？」 不只是我，店員也傻眼了。本來要接過芭樂乾的手就這樣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讓我想起小時候在金氏世界紀錄博物館看過的蠟像。 「唉唷，你愣什麼愣。放回去啦！」 然後在我還沒回過神以前，沈瑋晨就把我手上的芭樂乾搶走，過了一會兒原本芭樂乾的位置被換上了一盒巧克力棒。 於是我只好和店員交換了無奈的眼神，付了巧克力棒的錢。 我其實並不排斥吃巧克力棒，老實說，那是我小學時代最喜歡的食物之一。 就像，我似乎覺得被沈瑋晨這樣惡搞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一樣。 回補習班的那一小段路上，她還是走她的路，大步而自信地。而我只是走在後頭，看著手上那一盒巧克力棒。 「欸，你會生氣嗎？」她突然問，在距離補習班三步時停下了腳步。 我看著車水馬龍的文心路，想著回到台灣這幾個月發生的一切。 而其中的起點，就是和冷冠音一起揍人，再被眼前的傢伙告到學務處那一天。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間覺得沒那麼孤單，也不那麼悶了。 「哼，我宰相肚裡能撐船。」 謝啦，哈比人。今晚有你真好。 下課時間，五匹女狼和幾個在她們小團體內的人正在吱吱喳喳地討論著一些事情，在教室後面的空曠處擠成了一整坨。 然後，噢，天殺的冷冠音竟然包含在裡面。 但是當我發現討論的過程中，他老是跟站在旁邊的曹蘊嬋交頭接耳時，大概也知道為什麼這傢伙肯跟大家混在一塊了。 「欸欸，Jimmy，你也過來啊。」俞情突然發現了在旁邊觀望的我，招了招手要我過去。 受到邀請，我自然沒有任何理由退縮，於是一面走，一面問：「你們是在講什麼啊？」 「那個啊，熱舞社要拉贊助，我們今天晚上想要去一中街試試手氣。」韓小瑩說，「學姐說五人一組，可以找人幫忙，所以我們想多找一些人一起，順便去逛街。」 我們學校除了熱音以外，另一個熱門社團就是熱門舞蹈社，簡稱熱舞社了。 這年頭，帥氣又性感地跳著舞是一種身為年輕人的絕對象徵，讓擠進熱舞社的社員可以說是前仆後繼，連班上的五匹女狼加上幾個活潑的女孩，幾乎全都到那兒去了。然而，不知道為什麼，熱舞社的男生人數用手指加腳趾就能數得出來。 而所謂拉贊助，指的就是辦活動時，厚臉皮地去跟一些攤商伸手要錢，然後在活動期間用各種方式幫他們打廣告。一方面可以得到活動需要的經費，另一方面又可以幫攤商增加生意，算是某種程度上的一舉兩得。 但是拉贊助時，社團往往會挑選夜市商圈下手，而稍具規模的商圈中，商家絕對不在少數，一拉下去幾個小時跑不掉。基於不放棄任何機會的原則，多找一些人幫忙總是比較好的。 當然，任誰也看得出來拉贊助只是學長姐順道試探學弟妹的公關能力，以便日後幹部遴選參考用的。真正的經費，在辦活動的半年前就應該要籌措完畢了，而據我所知熱舞社的舞展距離現在只有三個多月時間。 好吧，所以她們現在應該就是借拉贊助之名，行逛街之實了。 「這種場合少了我可以嗎？當然去啊。」 「好，現在我們這樣有十一個人了，還可以找誰？」孫亞齊一如往常領導著整個話題的走向。 「問問看小藍啊。」張昆菁提議，而小藍則是班上女生對藍鳥的稱呼。事實上，會叫他藍鳥也只有我跟冷冠音。 「還有潘叔巖啊，嘿嘿！」曹蘊嬋對著韓小瑩眨了眨眼。 潘叔巖是隔壁數理資優班最出風頭的男生，和五匹女狼的關係都不錯，尤其是韓小瑩。當然，潘叔巖的同班同學兼換帖好兄弟雷志豪和俞情那近乎公開的關係也間接地造就了他和我們班的親密。 「對吼，你們不找雷志豪嗎？」我忍不住插嘴補充。 「吼！怎麼可能忘了他，剛剛說的十一個人就包括他阿。」孫亞齊看著俞情，笑得燦爛。俞情倒也沒什麼羞赧的神色，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 「好啦回到主題。」孫亞齊說，「那下一節下課我們去問潘叔巖，這樣人數應該夠了吧。」 「夠了啦，別班去拉贊助都只有五、六個人，我們有十二個耶。」韓小瑩開心地說，但我猜她是開心可以找潘叔巖加入。 「對啊對啊，我們超起肖！」張昆菁表情很誇張地宣布。 上課鐘響，大家也結束討論，紛紛回到座位上。 混蛋冷冠音當然也坐回我旁邊的空位上。 「欸，你跟曹蘊嬋到底是怎樣啦？」我對於他在大家討論拉贊助時不發一言早有預期，但我更加好奇的是他似乎跟曹蘊嬋有點不尋常的關係。 「故事很複雜，中午再說。」他拿出手機放在桌子底下，準備開始玩那些好像永遠都玩不膩的遊戲。但這節是數學課，他會有這個反應很理所當然。 「中午哪裡？」雖然他看起來很認真，我還是問他。我猜這個人其實也沒有很專注於眼前的螢幕中。 「音樂教室好了。」他果然回答了。「我今天想練琴。」 -- 下一回：橘子色交響曲(8)：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311906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