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橘子色交響曲(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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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座‧橘子色交響曲(8)(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38663170)

在學校偏旁大樓的角落位置,依樓層集中設置著各個藝能科目的專科教室。
會這樣安排的理由或許一方面是不希望班級教室的講課聲音透過麥克風,干擾到需要靜謐環境專心操作的課程,反之亦然;另一方面則是反映了台灣整體教育不重視藝能科目,只在意學科的詭異現象。
在出國以前,從小沒學什麼才藝技術的我,認為這樣再正常不過。然而在美國,我發現除了有藝能才華的人在中學時期早已磨鍊栽培到一定程度以外,喜歡普通學科的學生也會主動去鑽研科目背後的各種知識。
比如說,當學校教的僅是程度還遠遠不及大學的物理科目,有興趣的人卻早就開始看研究所等級的相對論論文;喜歡文學的人,也已經能夠在無人指導的條件下,把原文的莎士比亞,甚至但丁、歌德等外國作家的名著,給從頭到腳看了好幾遍,甚至還能提出自己的獨到見解。
所以回到台灣的這幾個月以來,我越來越明白為什麼動不動就會看到有人跑去教育部舉牌靜坐砸雞蛋的新聞了。
除非是在孩童時期父母就對自己有明確計畫的人,或者幸運地擁有超級開明的父母的人,否則台灣小孩想要專修音樂、美術、體育等等,往往只能等到成人以後才有機會考慮。然而以追求頂尖技術而言,那種年紀卻為時已晚了。
冷冠音是幸運的那群人中的一份子。
總是能在下課時間扛著大小不一的樂器走出教室,卻又讀語文資優班,動不動又在無名小站用網誌展示自己還算不錯的文筆,這對於一個生長在台灣的高中生而言,是何等令人嚮往的精采?
可是我知道,這些光鮮亮麗背後的他一定是有故事的人。
每當我想起新生訓練第一天時,他那與平常的冰冷判若兩人的憤怒神情,我總覺得那拳背後的意義絕對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很多。
一邊注意有沒有午休固定巡視的糾察隊和教官,我一邊走到了專科教室四樓的走廊上。
走到這裡,我想起冷冠音跟我約地方時說的話。
「音樂教室好了。」
問題是,眼前有三間音樂教室,但我跟冷冠音並沒有那麼熟,因此我也不敢斷定他會出現在哪一間。
然而,幾秒鐘過後,隱約透過第二間音樂教室玻璃門的琴音給了我解答。
午休時間,除非是表演活動在即,否則練習時需要借用音樂教室的愛樂社跟合唱團,並不會白目到跑去用演奏打擾別人的午睡。而近期就我所知,那兩個社團應該是沒有任何表演的。
仔細聽那些忽快忽慢,忽遠忽近的旋律,似乎是上週音樂課老師介紹的蕭邦,但這是什麼曲子,當時睡死的我也說不出來。
我從小到大在課餘時間另外上過課的只有英文,因此對於這些古典音樂可以說完全不熟。就算音樂課總是會有相關介紹,我大多時候還是會利用時間跟周公下下棋、聊聊天。
站在第二間音樂教室前,我敲了敲門。
「進來吧,大蝦。」冷冠音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傳出。
我轉開了門把,只見他背對著我持續演奏著似乎是蕭邦的作品。
聽著我不熟悉的古典樂,本來想跟冷冠音好好聊聊的心情不知不覺地淡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那張臉。
滿頭白髮,滿臉白鬚,穿著古裝的慈祥老爺爺。周公,是周公啊。
就在我意識即將跟著周公離開這間教室的前一刻,鋼琴的琴音停止了。
「你這瞎人,想找我自己又睡著。」
我硬撐起塊要闔上的眼皮,伸出一根中指反駁:「幹,我沒有睡啦!」
冷冠音也毫不客氣地轉身,把本來還黏在琴鍵上的中指直挺挺地豎在我面前。
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些,我問:「好啦,你跟曹蘊嬋到底是怎樣?」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幹,說啦。」
他還是緘默。
「幹,有沒有把我當朋友?說啦!」我說,同時有些擔心總是真心對待對方的自己,似乎並沒有被眼前的人認定是朋友。
「呼......」他打破沉默:「我可以信任你嗎?」
又一個曹操轉世的。
可能我還是太習慣美國那種喜歡或討厭一個人就直說或表現的文化,因此我一直覺得在台灣找不到對我敞開心胸的人。而此刻的這個問句,讓這樣的扞格感強烈無比。
不過,冷冠音會這麼問,應該代表他對我算是有些信任的吧。
「講啦!我到處公告有獎金拿喔?」
冷冠音閉上眼,一副要演電影的死德性。
「我是把你當朋友,才會告訴你的。」
一句平凡,卻強而有力的開場白,揭開了語資班禁忌的第一頁。
傍晚由於四季的轉換來到了寒冬,早已被染成了藍黑交界的顏色。
但台中市素來以不夜城聞名,入夜反而代表了繁華的開端。
在這座不夜城的心臟地帶,我們浩浩蕩蕩十三個人,就這樣不顧是否會擋到行人的路,聚集於一中街口。
成員有五匹女狼、小團體內的另外三個人、我、冷冠音、潘叔巖、雷志豪,還有一個潘叔巖讀台中一中的好朋友。
不過我曾聽俞情和張昆菁提過:潘叔巖的這個朋友在語文、數理兩個資優班裡一些男男女女一同約出去玩時,就已經參與其中了。但這基本上不算是秘密,班上半數以上的人都知道了。
另外一個八卦則是趁曹蘊嬋和俞情聊天時偷聽來的。據說潘叔巖和這個朋友私底下都對韓小瑩示好,而韓小瑩正為了該接受誰而困擾不已。
「這下精采了。」我靠到冷冠音耳邊說,但我在下一秒立刻發現他正跟曹蘊嬋有說有笑的。
好吧,這也有點精采。可是看到這種見色忘友的混蛋畫面,我還是忍不住伸出中指戳了冷冠音的腰。而他卻像是被下了麻醉藥一樣毫無反應,混蛋加一級。
確定人手都到齊後,孫亞齊發號施令,分配幾組人馬到不同地方開始拉贊助。
俞情跟雷志豪當然一組,外加兩個必須忍受高功率閃光的女生。
韓小瑩則被惡意萬分地同時跟潘叔巖和他讀一中的朋友一組,但因為怕會弄巧成拙,能言善道的張昆菁就這樣被安插進去。
剩下的五個人,包括我、孫亞齊、冷冠音、曹蘊嬋還有另一個女生則是最後一組。
分組完成和約好集合時間、地點後,大家都各自找了和別組有些距離的起點,開始挨家挨戶地跟商家打商量。
第一次拉贊助,我覺得萬分新鮮。雖然跟這些攤商伸手拿錢免不了有些難為情,不過我的臉皮還算厚,基本上就是被推在前面當盾牌。
孫亞齊和另一個女生則是負責拉住我,並一面柔和地在一旁協助拉贊助,不讓我說錯話惹火商家的煞車角色。
而冷冠音和曹蘊嬋呢.....
當我轉頭看到那兩個人已經落後我們有足足兩大步距離時,我突然有一種想要把冷冠音壓進眼前雞排攤油鍋的衝動。
「欸,Jimmy你看。」孫亞齊似乎也發現了這件事,用手肘頂了頂我,低聲說。
「嘖嘖。」我無話可說,這兩個人儼然就是另一對俞情和雷志豪。
「那我們別打擾他們好了,走快一點讓他們跟不上。」大姐頭孫亞齊笑著提議。
雖然我們出來拉贊助只是順便的,主要目的還是一起逛街,但看到冷冠音、曹蘊嬋一副理所當然地公然約會,讓我腦中瞬間浮現了無數種整人把戲,想戲弄一下這一對明明心有所屬卻又不敢說出口的人。
不過孫亞齊都這麼說了,等等拉完贊助再修理他們好了。
一面悄悄走遠,我一面偷偷回頭偷看那兩個人。只見冷冠音對著我眨了眨眼,一副心照不宣的臉,欠扁至極。混蛋加二級。
「媽的,等等看我怎麼對付你們。」我輕啐了一聲。
不過,我也想起了午休時和冷冠音的對話。
「你們到底是怎麼搞在一起的啊?」我問。
「其實我自己也說不上來,不過我猜你這幾個月在班上應該有跟我一樣的感覺。」冷冠音說。「本來國小國中跟我們是敵人的女生,突然跟我們變得很親密。雖然我們好像被壓榨,但沒辦法否認我們三個在這個班上跟女生處得還不算糟糕。」
「嗯哼。」這些話有道理,尤其是冷冠音明明像是北極跑下來的,卻能夠被這群女生接納,還得到了「音音」這個稱呼。他會這樣想不難理解。
「雖然一開始會很不習慣,但過了一陣子,也會覺得這樣好像跟國中時和男生混的感覺越來越像。然後就會開始覺得她們是男生,或者我們變成女生了。」
「屁啦,只有你這娘砲跟死藍鳥才是女生。」我忍不住吐槽,因為冷冠音和藍鳥兩個人不僅不常跟別班男生一起打球,甚至連其他的互動都很少。
但我立刻注意到冷冠音把眼皮闔低,一副鄙視的神情,只好補上一句:「好啦你繼續。」
「有一天體育課,我躲在司令台後面吹笛子。然後曹蘊嬋就出現了。」冷冠音皺眉,但還是繼續說:「那天開始,我跟她越來越熟。除了回家會聊即時通之外,在學校也常常會走在一起。我們聊天的內容一天比一天還深,感覺彼此越來越了解對方。」
聽到這裡,我內心突然閃過一絲酸楚。
外面是一座冰山的冷冠音,終於遇上了用溫暖融化他的曹蘊嬋,於是他們成了如今的模樣。
儘管冷冠音之後還提到曹蘊嬋在校慶晚會和她前男友之間的一個小插曲,但那是他們的事情了,我就沒再多追問。
但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
「對了,新生訓練那一天你為什麼要打那個金毛的?」我問,「而且你還說換別人你就不會出手,你跟那個混血兒又是什麼關係?」
皺著眉頭的冷冠音一聽完我的話,眼神突然變得很銳利,隨後表情整個沉下來。
但他沒有說話。
我猜,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然後鐘聲響了,冷冠音一語不發地走出音樂教室。
「Jimmy!不要發呆啦!」孫亞齊在前方突然的呼喊,把我從回憶中硬扯了出來,我這才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於是,我們三個人很認份地拉了半個小時的贊助,只剩下十分鐘左右就是拉完贊助約定要集合的時間。
突然,孫亞齊的手機響了。
「啊,音音跟蘊嬋說有事要先走,不跟我們去一起逛了。」孫亞齊打開了簡訊,念給我們聽。
冷冠音......你這個混蛋加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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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