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橘子色交響曲(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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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座‧橘子色交響曲(9)(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38729938)

拉完贊助的隔一個禮拜,我恢復了到補習班自習的習慣。但可能是今天體育課游泳游過頭,加上只有我來自習的緣故,讓我寫題目寫得昏昏欲睡,周公的臉又出現了。
但當我準備要趴下休息時,突然背後膏肓的位置被人用力給戳了一下。
我當然痛得跳起來,附帶想大叫又不敢大叫的痛苦,搞得自己看起來像是中了樂透又不想張揚的詭異模樣。
而在補習班會這樣戳我的人,除了她,沒有第二個。
轉頭一看,哈比人沈瑋晨果然出現了。
「戳什麼啦,很痛欸。」我抱怨。
奇怪的是,儘管沈瑋晨的一陽指還是一樣霸道,但是她今天反常地臉上沒有一點平時的公主,不,女王氣息。
「欸詹。」
「幹嘛?」我還是沒好氣,背是我全身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被哈比人只用姓稱呼我倒是已經很習慣了。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當哈比人異常溫和地這樣問時,我突然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這不是哈比人。
就算她真的是哈比人,她至少應該再更驕縱一點。
但毫無疑問地,這種身高跟天生班長樣的長相,就算是整個高中裡也找不到第二個一樣德性的人了。
「怎麼了,你說說看。」我心裡總有些不踏實,還是試探性地問了。
「等一下陪我到門口好嗎?」
「OK啊。」原來只是這種小事,我一口答應。
「然後......」
「然後?」
沈瑋晨將臉別了過去,看起來像是逃避又像是不甘心。
「牽我的手。」她沒有看我,但臉迅速地脹紅。
「蛤?」我不解,覺得事情的發展非常詭異。
「不幫就算了。」沈瑋晨說,然後立刻轉身要走掉。
「欸,等等。」我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是猜想她應該有什麼難言之隱。「我幫你就是了,但我有一個條件。」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著我,似乎在等我開口說出我的要求。
「牽了之後就要跟我在一起喔。」
這句話剛出口,沈瑋晨的表情理所當然立刻轉為震驚。但不只是她,連我都很訝異自己怎麼會開這種詭異的玩笑。
剛剛從沈瑋晨的表情來看,怎麼樣都能輕易猜到她的請託一定跟感情有關。然而,我怎麼會說出這種無疑火上加油的話,我自己卻完全沒個頭緒。
毫無意外地,沈瑋晨立刻掉頭走了出去。
而我卻沒有多想,立刻也跟了上去,然後在空無一人的櫃檯前牽住了哈比人的手。
哈比人先是愣住,隨後當然想甩開我的手,而我只是緊緊握著。
「我會幫你的,至於跟我在一起你就先欠著吧。」我轉頭看著沈瑋晨既困窘又困擾的臉說,不過腦筋又是一片空白。
我怎麼會想跟哈比人在一起?怎麼可能?
但沈瑋晨聽了我這樣說之後,終於沒有繼續掙扎,表情恢復平靜後點了點頭。看她這樣子,我才放下了心裡的大石頭。
「走吧。」轉過頭面對門口,她說。
一邊牽著我的手。
補習班門口正對著文心路這條台中主要幹道。但很反常地,今天晚上竟然沒有幾台車經過。只有夜風來來回回地輕拂著我們。
我和沈瑋晨手還是牽著。
雖然我很想知道她到底為什麼會要我這樣,但我沒有問。
眼前的情形,雖然相較之下安靜許多,對我來說卻和那場在美國的舞會無比類似。
跟台灣的高中總以校慶、校外教學的名目包裝校內演唱會和畢業旅行這種玩樂性質的活動不同,美國高中經常會由學生會和一些學生團體自行籌款,舉辦聯誼性活動,並且確實地用舞會、晚會、派對等名稱描述,毫不避諱。
而在我去年待的高中裡,由於每年總會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交換學生,因此會針對同校的所有學生,包括美國本土或者外國交換的,舉辦一個大型舞會讓彼此好好在放鬆的場域交流一番。而為了不打擾學生學習和準備考試,這場舞會通常會辦在交換學生回國前兩個月。
那晚,我照著朋友的交待,穿著跟寄宿家庭借來的燕尾服出席活動。
除了簡單的吃喝以外,大家都在會場內到處聊天打屁,一面尋找舞伴。一旦找到舞伴,便能就地跟著音樂跳起舞來。
儘管這所高中在科羅拉多州裡,已經算是不常發生歧視跟霸凌的一所了,但我的黃皮膚,讓我在會場內除了偶爾遇上少數比較親切的黑人白人還有非白人的外國人以外,很難有超過三句的對話。
離開故鄉的日子裡,我體認到了真正的獨立是什麼樣子。雖然寄宿家庭的夫婦會像爸媽一樣替我解決不少事情,但我大部分的生活起居都是自理的。
而這種獨立,背後的代價就是孤獨。
不只要面對先天存在於人種差異的歧視,幾個從中國大陸來的女生還總是對著我酸言酸語的。我不清楚背後的原因到底是政治方面一直存在的尷尬,還是因為她們總喜歡巴著有大塊肌肉和精緻面容的白人男生,進而覺得我這個黃種人很礙眼。然而當時台灣人只有我一個,這些我只能默默忍下來。
在舞會會場裡,我拖著讓我莫名在意的燕尾西裝外套到處亂繞,除了偶爾和認識的人打個招呼、聊上幾句外,我基本上就是拿著自助取餐的小點靠在角落的牆壁吃。
突然間,一個長得不算漂亮,但是給人感覺很機靈的白人女孩子也靠上了我旁邊的牆壁。這讓我有些好奇,於是我一邊吃著盤中的薯條,一邊偷偷盯著她。
但出乎我意料地,她也盯著我。
對上眼了,總不好意思什麼都不說就撇開頭,於是我操起了還算不錯的英文自我介紹和問候,然後伸出了一隻手示意。
女孩當然懂我的意思,也伸出手和我互握,並且告訴我她的名字:Rebecca。
起初,我還不知道該拿什麼話題打破沉默,但Rebecca顯然是有備而來,直接了當地就我黃種人的身分和我聊起了我的家鄉。
在美國,當聊天的話題圍繞在亞洲國家上時,歧視的心態往往會讓對話最後流於調侃和暗諷成份為主的問答,但Rebecca的一字一句卻讓我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
感覺得出來,她算是很用心地和我對話著。
一來一往,我們從台灣聊到了美國,又從美國聊到了彼此身上。我才知道,原來她很不喜歡這種舞會,因為太過刻意的交流讓她感到格格不入。同時,她又對於幾個稍微聊聊就展露追求意圖的男生感到困擾。
於是,我提議乾脆趁著大家不注意,就這樣兩個人溜出去。
Rebecca起先很猶豫,隨後還是在我笑鬧著的慫恿下還是笑著和我牽著手衝了出去。
跑離舞會的會場好一段距離,在校園裡沒有人注意的角落,我和Rebecca彎腰喘著氣,卻笑著看著彼此,彷彿這一切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大玩笑一樣。
然後,她突然走了過來,在我臉上印下了一個吻。
友情?愛情?答案並不是我當下的年紀能分辨判斷的。
只是,那個吻的熱度總是讓我在想起這段回憶時有些開心,也有些躊躇。
而此刻,牽著沈瑋晨的我,正在面對著什麼呢?
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自己的手牽著的那一個人,可以因為我的這個舉動,少一些煩惱。這樣對我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畢竟身邊每一個人都堆砌著我的生命,偶爾我也希望可以成為墊腳石撐起他們。這不也很讓人驕傲嗎?
不久,我發現從兩三棟房子距離的騎樓盡頭,有一道穿著我們學校制服的男生身影慢慢地走了過來。
而徵兆,就是沈瑋晨那隻突然用力握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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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