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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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15)(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67066884)

手拿夾著當週成績單的聯絡簿,小楠由衷地希望時間可以倒帶。不用多,兩個月就夠了。
距離升高中的國中基測只剩下兩百多天,身為國三生的小楠和其他還沒放棄大考的同級生一樣,陷入了日復一日的小考、複習、大考的無線迴圈之中。
雖然小楠的學校每學期都會利用學力競試的成績為分班依據,但到了國三,為了避免影響考生心情和複習進度,便會停辦。班級分配就會以國二下學期,也就是以最後一場學力競試成績做為接下來一整年的班級分配圭臬。
小楠雖然在新班級極其不適應,對於以升學為目的的課程逐漸厭倦,但每週被逼去補習班的慣性,加上無論如何都對每一場考試認真的莫名固執,還是把她留在了王牌班導的眼皮底下。
國三的幾何數學,還有理化的力學,一直都是國中生最大的夢魘。擅文不擅理的小楠更是甫升上三年級,就因為數次的考試不及格,導致她的早自習、午休甚至是下課時間幾乎都在導師辦公室度過。
面對讓人想吐的理化和數學,小楠總是這樣想:「當時的學力競試倘若刻意不去檢查考卷答案或是乾脆睡著了,現在可能一切都會更好一點。」
升學班的壓力,並非每個人都有機會經歷。可是經歷過的人就會明白那是多麼磨人的成長過程。
失去了課外讀物的陪伴,每天等著小楠的只有堆積如山的作業,還有越來越大的複習範圍。
在她的生命裡,只有吃飯和睡覺,能勉強在讀書這檔事的手下搶來一點時間吧。
然而,小楠待在前段班的半年內,早就已經領悟到了一件事:並不是熬過這一年,一切都會結束。當大家各自前往想要就讀的高中後,新的競爭又會迅雷不及掩耳地展開。
書海堆砌的不再是名為夢想的城堡,而是一疊一疊上頭寫著「未來」、「成功」、「出人頭地」的股票。只要稍微的漲跌,就足以讓人來去天堂與地獄。
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的期望,就這樣膨大、膨大,變成了怪物。這頭怪物,只要再稍微靠近一些,小楠就會被牠給拆吃入腹。
班級第二十八名。
不對,或許該說是倒數第四名。
在小楠還沒把成績單交給媽媽簽名之前,這張紙不過是一次模擬考的結果。
但當這張紙被簽了名後,就會變成一張被畫押過的判決書。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沒有盡頭的課外輔導和額外小考。
當然,還代表著一頓奚落。
「早叫你以前不要看那些有的沒有的書,你看你,退步了幾名!以前還吵著想要唱戲,結果整天看一堆沒用的書還有影片,現在看看你,你想過你這成績可以考上哪裡嗎?私立高職啦!」小楠的媽媽一面上下掃視成績單,一面刻薄地說。「嘿,弟弟月考考成那樣,還真是跟你有樣學樣。當姐姐的連個榜樣都沒有,浪費以前考到的前段班名額。」
小楠低頭。但不是因為慚愧,而是越來越後悔因為對於認真應試的莫名堅持,導致自己留在這個班級。
書上經常提到的活受罪是怎麼回事,她從這次的經驗有了深刻體認。
拿著簽完名的成績單,小楠有氣無力地走回房間。途中,她瞄到了弟弟正全神貫注地玩著前不久剛買的最新電視遊樂器,再一次體認到了現實的殘忍。
被眷顧的,就算是閉著眼睛都能及格的國小月考搞砸了,想玩什麼,還是可以玩什麼。
而那些必須成為所謂「榜樣」的,大概只能像她一樣,待在連流眼淚都嫌浪費時間的循環中打轉,找不到終點。
錯過在國中入學時進入台灣戲曲學院就讀的小楠,曾無比期待再一次畢業時,可以真正地投向夢想的懷抱。
可如今,夢想竟然已經如此遙遠,遠到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最近當我、亦慈、周揚一同離校吃飯,或者私下聚餐時,采晶越來越少一起參與了。
跟我、周揚這種一年一聘的代理老師不同,采晶是靠著教師甄試考進學校的正式老師。她雖然因為同是年輕老師而跟我們走得近,但在「教育」的定義上卻和我們有頗大的落差。
上次亦慈召集大家進行的共有兩個計劃:「翻轉教室」和「協同教學」。
前者,是將傳統的師生關係進行翻轉,以討論、交換心得代替傳統的教師口述和考試。並藉此引發學生的興趣,讓他們自行閱讀文本,再站上台將文本傳達的意識分享給全班。
後者,則是修習教育學分時,會在其中的科目看到的概念。目的在於將能夠進行整合的不同領域課程,統合成為具有多種科目內涵的綜合型、跨領域課程,讓學生可以從不同學科的交互中找到更多學習的連結。
其中,翻轉教室近年來成為許多老師教學時的主軸,但要能夠順利進行也必須仰賴教師本身的充足準備和教學熱忱,缺一不可。
「雖然少子化越來越嚴重,但考上正式老師依然還是鐵飯碗。只要不犯太大的錯,熬個幾十年,我一樣能夠退休,躺在家裡領錢去。遷遷,你也試試看吧。」
一年前,當我和學校續約繼續擔任代理老師,采晶力勸我開始準備報考正式老師時,曾經這樣說。
對她而言,穩定的生活才是當老師的目的。談教育,那不過只是剛離開學校的不成熟思考和忽視現實的幻想罷了。
所以在亦慈提出的計劃中,采晶只參與了娛樂性比較高的協同教學。
「最近采晶都沒跟我們一起吃飯呢。」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周揚點完餐後看著窗外說。
剛拿薪水,我們午餐時間難得來到稍遠的牛排館。而采晶又缺席了。
「她最近好像跟昆菁混得不錯,大概去找她了吧。」亦慈聳肩,冷冷回應。
儘管亦慈的哥哥好像在高中時跟昆菁曾是同學,但不知為何,她對於昆菁一直以來都抱著嗤之以鼻,甚至反感的態度。
「慈,你哥高中不是跟昆菁同班嗎。怎麼好像你跟她不太熟?」周揚問,我開始懷疑她會讀心術。
「啊,我哥只跟她同班一年而已啦。而且我哥其實滿討厭她的,當妹妹的不支持一下怎麼行?」亦慈一邊拿起餐巾紙擋住端上的牛排所噴出的醬汁,一邊皺眉頭回答。
「不過跟誰要好也是采晶的自由啦,也許她最近有其他要事要找昆菁商量。」我雖然因為覺得昆菁個性太過高調又不聽人講話而也不太喜歡她,但采晶打我們進學校以來幫了我不少忙,我忍不住還是替她說點話。
「也是,干我屁事。」亦慈抓起了刀叉,胡亂切起她的三分熟牛排。
「對了,遷,你弟還在你家喔?」吃到一半,周揚問道。
「是啊,還好我爸媽會定期匯生活費過來,不然我就沒福氣和你們坐在這邊了。」我說,想起最近和瑾丘過得倒是相安無事。「感覺其實他的問題也沒那麼大,純粹被爸媽寵壞而已。」
「對啊,幸好你弟沒有整天煩你。假如他真的很依賴你爸媽,你今天大概就要帶他一起來了吧。這樣,我們就不能woman’s talk了。」
「是women,複數。」教英文的周揚糾正。
少了比較多話的采晶,這頓飯我們吃得很安靜。就連健談的亦慈好像也因為思考著什麼而不太開口。
可是不得不說,有她們兩個默默陪在身邊,不知為何我總能夠感到安心。
或許,無論是一直都很沉默的周揚,還是只對熟人吵鬧的亦慈,都是不會交太多朋友的那一類人吧。
但這一類人一有朋友,往往都是過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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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