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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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16)(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67067004)

「甄小姐,除了失眠之外,我想你恐怕有其他問題需要解決。可是站在醫師的立場,要不要進行治療還是要看你的意願。」再次去精神科時拿安眠藥時,羅醫師主動告訴我。「我只能告訴你我的診斷,其他的你要自己考慮。」
「醫師說的是上週的那件事嗎?」我想起幾天前在診所談到自己的怪夢時,因為突然的頭痛而被打了鎮定劑。
「對,你的這種情形其實現在不少人都有。我想先請問一下,有沒有什麼東西在直覺上是讓你感到不安或害怕的?」
「嗯……」我開始回想從小到大那些我還有印象的大事。突然,我覺得有些噁心,同時嘴巴意識外地回答了:「男人。」
當我說出這個答案,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等等……」我伸手,向醫師表示我還需要想想。畢竟剛才那個答案並不是根據我的思考回應的。
「嗯?怎麼了?」
「剛剛那個答案不是我說的。」我嘗試想說清楚我的感覺。「不對,這樣講不太好,我並沒有多重人格……」
「沒關係,我大概懂你意思。類似下意識脫口而出那樣對吧?」
「呃,對。」不愧是醫師,一語中的。
「基本上,我認為你的情況很類似所謂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一般人通常會唸它的英文簡稱PTSD。」羅醫師推了推他的眼鏡。「這種疾病通常是因為患者經歷過極大的壓力或創傷,導致焦慮、失眠、易怒、失意、神經質、易受驚等症狀。」
聽到失眠和失憶,我愣了一下。
失眠就不用講了,我在大學生活的末段就已經有這樣的困擾。
而講到失憶,我總覺得有些事情的確一直想不起來。其中,裡面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和前男友子瑜交往的過程和結局。
想到子瑜,一股深深的厭惡感突然炸彈似地爆炸。隨之而來的是來自腦袋深處,頭痛即將發作的前兆感。
「甄小姐,這裡。」醫師一面說,一面把剛剛老早就放在桌上的藥丸推向我。我大概猜得到這是當我頭痛時要讓我服用的止痛劑。護士也迅速地用紙杯裝了水放在旁邊。
我剝開了藥丸包裝,和著水把藥給吃了。
「你先休息一下吧,慢慢來。現在沒有其他人在等看診,我們等藥效發揮再繼續吧。」吃完藥,羅醫師這樣說。
等待藥效的過程中,我拿出手機亂滑一通。等會兒沒有既定的行程,瑾丘這天也沒有特別想要去什麼地方,於是我難得開了臉書來看。
而程式一打開的第一則朋友的近況,便是那位先前疑似關閉帳戶的國小朋友。
這也代表了或許我可以藉此和魏凡重新接上線。
想到這裡,我的臉頰開始隱隱發燙,腦中也浮現了那張睽違多年的男孩的臉。
濃眉、鳳眼、方面、大耳,和金庸《射鵰英雄傳》中所形容的主角郭靖相去不遠。可他卻又總是喜歡藏住自己的貼心,性格上更像是《倚天屠龍記》的主角張無忌。
不行,像張無忌就慘了。以前總泡在魏凡家看書的我,沒道理不知道張無忌除了性格細緻溫和以外,更是條花心大蘿蔔。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好事嗎?是男朋友的消息?」大概我妄想得出神,羅醫師開口了我才發現他正托腮微笑著看我。
「不、不是啦。」我趕緊把手機收起,坐直。想到自己陶醉的模樣,我感覺到耳根有些麻癢。
「好啦,不開玩笑。我想剛剛的止痛藥應該可以持續一個小時左右的藥效,我們就趁現在來聊聊吧,看看你的癥結點卡在什麼地方。一樣,放輕鬆,回答我的問題,以及想到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我點點頭,調整好呼吸。
可心底的波濤洶湧,只有更加滔天。
近來我的寫作進度幾乎完全停滯,理由很簡單。
第一、學校段考即將來臨,而我剛好是這次段考的出題老師,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生出兩份考卷,一份正式考試用,另一份給分數太難看或段考請假的學生補考用。
第二、我接受了羅醫師對於我的PTSD的治療建議,開始服用一種叫作帝拔癲的藥物抵抗有時候聽到關鍵詞的劇烈反應,譬如頭痛。同時一週也多去一趟診所,進行諮商心理治療。
第三、除了上班和就醫之外,剩下的時間我會開始閱讀《金瓶梅》,希望從中可以得到寫論文的靈感。
雖然有點忙,可是大抵來說,除了沒辦法寫自己的小說以外,倒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瑾丘住在我這裡的時間即將滿一個月。但不像以前大學那些我心裡總默默希望可以趕出去的室友,他的生活習慣可能因為和我處於相同的生長環境而無比類似,從沒有讓我覺得有什麼惱人的地方。
另外,我們姐弟倆的說話次數比起過去十九年來,簡直多上了百倍。願意對話的結果,讓我們發現彼此其實並非水火不容,而是可以溝通的。
在教學上,個性比較貼近青少年的瑾丘偶爾可以給我一些全新方向的想法。
而瑾丘在對於未來的打算上,也決定聽從我的建議,打算利用重考、轉學考等管道,換一所有著全新環境的大學。
「對了,姐,你這一年的任期也快結束了吧?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走?」夜晚,當瑾丘看著電視時,突然問道。
「其實我也不太確定。在國中代理其實除了不如正式教師任期穩定之外,其他包括福利和待遇,都和正式教師差不了多少。」我正在修改補考用的考卷,被這樣一問也一時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如果校長打算跟我續約的話,應該就會再待一年吧。」
「那……你有想過要回台北嗎?」
他的心思我大概猜得到,畢竟當年我拖著行李箱離家後,曾有好幾個月因為巨大的生活壓力和孤獨的日夜侵襲,而想念在家那種雖然不受重視,卻只需要顧好自己就能穩定生活的日子。
對從小備受寵愛的瑾丘來說,這樣的感覺只會更深吧。
「工作的話,其實我到哪裡去並沒有太大差別。但我想等到爸媽了解逼我去相親沒有用的那天,我才能安心回家吧。」
「我懂你的感覺。」瑾丘若有所思,大概想起了剛離開家逃到花蓮那天。
我們兩姐弟,儘管程度不同,都因為感情上的受逼迫離開家。所以,我猜我們也處於相同的思緒中:即使想家,卻固執得不願意回頭。
考卷出了一個段落,我走向衣櫃拿了衣服,準備洗澡。
「對了,你女朋友呢?」走進浴室前,我隨口問道。
「最近還有聯絡,但她也是背著爸媽才能打電話給我。你呢?什麼時候找個男朋友擋老太婆的追殺?」
瑾丘的問題,讓我直覺地想到了魏凡。
「也許不遠了。」我笑著說,卻也有些吃驚自己竟然對著眼前的人說出這句話。
只見瑾丘對我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卻不令我反感。
「姐,你要加油點。我還在等你開革命的第一槍。」
聽瑾丘這樣說,我用手比出了槍的手勢,對著他做出了射擊的動作,踏進浴室。
當我走到鏡子前,我發現自己在笑。
而我前一刻談話的人竟是從小到大佔盡家中資源,一直以來只是用羨慕和忌妒眼光看著他長大的弟弟。
原來,我們只是固執到忘記彼此是姐弟罷了。
此刻,我好像有點理解亦慈和她哥哥那眼神裡的默契是怎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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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