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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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嗎?」若非必要,我今生不可能會再用臉書主動連絡這個人。 系統立刻顯示了已讀。 「嗯嗯。」過了一秒,對方回應。 「醜話先講在前面,我找你,不代表我原諒你甚至打算跟你再續前緣。」一字一句,我打算先把話說絕了。 「真的不給我機會嗎?」厚臉皮的回應。本來在分手後,我對他的印象就不好,而他出了社會後變成這樣死纏爛打的德性,讓我更加不敢恭維。 「你可以搞清楚現在的情況嗎?」「我已經完全忘記你以前跟我的所有事情了。」越想越怒,我敲打鍵盤的速度和力道都逐漸上升。 「瑾遷,不要這樣嘛……」他寫道。 吊兒郎當後是裝可憐嗎? 「傅子瑜,你再插話一次我就會封鎖你。」我終究是下了最後通牒。 已讀,沒有繼續回傳留言。 「老實說,我在跟你分手後看了整整五年的精神科。主要的問題都是失眠。」「但最近我被診斷出有PTSD,也就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我決定直接把實情告訴他。 「原因是因為我不只失眠,也同時失憶了。而我忘記的,就是大學和你交往到分手為止的所有記憶。」「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告訴我我到底忘記了什麼,這樣我會很感激。我沒有其他目的,只是希望對自己的病情有幫助。」 「當然,你不想說就算了,那就到這樣為止吧。」最後我補上了這一句,以免他繼續糾纏。 一口氣打了這幾句話,我感覺心跳發洩似地加速著。 不消幾秒,子瑜就立刻給了我回應:「我可以告訴你。」 「好,簡單也好,詳細也可以,看你方便。」 「可是我們在一起有兩年那麼久,要打字的話會花很多時間。」子瑜回覆。 雖然對於這個答案我有同感,可是照他的說法,我想找他弄清楚這件事的話,不是需要打電話給他,就是得和他見面。 都不是我很願意做的選擇。 「我等等打給你。」相比之下,講電話還是比見面好一些。即使我已經失去了大半跟子瑜有關的記憶,對於和他見面這回事我還是感覺得到強烈的厭惡。 「抱歉,我的手機這幾天螢幕壞了要送修,近期都沒辦法接電話。」白底黑字,但當他回傳這句話時,我還是懷疑自己看錯了。 或許在最近這些互動以前,我對子瑜的反感全都來自於自己想不起來的那些過去。可就算我和他是陌生人,他在這幾分鐘內表現出的死皮賴臉也足以讓我紮實地討厭他一回。 「那算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無論如何,我不想見他,不管是哪種意義上。 依然迅速的已讀後,臉書顯示他正在回覆。 強忍著把瀏覽器關掉的衝動,我決定還是先看看子瑜還有什麼話說。 「你先冷靜一點。我只是覺得當面談的話可以拿一些以前的東西給你看,可能會比較有幫助。」 像是出門後會突然想起某些該帶的東西忘記帶一樣,看到子瑜送來這些似是而非,卻又有哪裡不太對勁的字句,讓我腦海中突然出現了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學妹,不用考慮了啊。你看現在哪個大學生不唱KTV的?而且大學生又不是只能跑一個社團,就算你今天加入我們社團,別的日子要去其他社團的例會也沒關係啊。來嘛!唱歌不只開心,還可以交到很多朋友喔。」 高中沒有任何朋友,並且被幾乎整個班級排擠的我,當年就因為子瑜這一席話,選擇加入了KTV社。 帝拔癲的藥效發作,這次並沒有頭痛蓋住那些來自過去的線索,因此我很清晰地想起了這段記憶。 同樣聽起來似是而非,可當年在社團裡我確實因為開始和大家一起唱歌而交了不少朋友。即使因為各種時空間的差異而不太連絡,子瑜招募我時所說的一切終究不算個謊言。 或許,他堅持要約我出去還真的是有什麼理由。 「你人在台南嗎?」我同時想起來子瑜是台南人,於是這樣問。 「嗯。」「當兵以後就一直待在家了。」 「我在台北,你在台南,我們約在台中見面吧。下禮拜六方便嗎?」不想讓子瑜知道自己更多現況,我決定撒個謊。 「可以。」依然的一秒回答。 「那跟你約中午十一點半,台中火車站見面吧。」 關閉視窗,我乏力地躺在已經入睡的瑾丘旁邊。 而我不確定自己即將打開的會是阿里巴巴的石窟,還是潘朵拉的盒子。 段考第二天下午,我趁著不必監考的空堂一邊改國文的非選擇題考卷,一邊戴著耳機聽音樂。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上面顯示的通知來自臉書的手機程式。 八成是傅子瑜吧。就算不是他,我的規律生活讓我實在沒理由認識什麼新朋友,也不太常發近況或在別人的近況下留言,頂多是被學生查到了臉書帳戶吧。 沒有理會這個提醒,我繼續手邊沉悶的工作。 過了幾秒,手機再次震動,這次的通知則是有人傳送臉書的私訊給我。 這天照道理是全台中九成的中學考段考的日子,我不相信任何在校或已升上高中的學生會有那個美國時間搞這套。 子瑜的可能性最高,但想一想沒準是他因為臨時有事,需要改訂另一個對他比較方便的日子。 把待機的電腦移到面前,我點開了瀏覽器,並連上了臉書。 然而,出現在畫面上的人不是子瑜。 不僅不是他,還是一個和他完全相反,我卻全然沒想過會出現的人。 一個叫「Franklin Wei」的人。 這個「Wei」照理來說不會是外國姓氏。而中文的姓氏當中,會發這個音的,通常只會是「魏」、「衛」還有「韋」。 我認識的所有人裡面沒人姓衛或者姓韋,而儘管人生中遇過不只一個姓魏的,但還沒被我加入好友名單的人就只有那麼一個。 魏凡。 我這才恍然大悟,並且慢慢地回想起自己當時在精神科診所時,發現國小同學重新啟用臉書的近況後,一回家就嘗試聯絡了她。 「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再次跟他接上線。」當國小同學問我為何跟她索討魏凡的臉書名稱時,我直言不諱地說。 「這樣嗎……應該可以,不過我最近有點忙,要幫你從好友名單把他過濾出來的話還需要點時間。不然到時候我找到他的帳號再另外通知你。」她則是給出了這樣的回應。 而看樣子,在她來得及告訴我魏凡的帳戶名稱之前,就先告訴魏凡我的了。不過,倘若是魏凡自己找來的,那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既驚,又喜。但雙手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我本來以為在經歷過漫長等待以後,有機會再次見到隨著歲月而越發思念的那個人時,會是令人興奮雀躍的。 我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刻真正來臨時,我竟有幾分懼意。 十幾年時光過去,我們都已長大成人。過程中,彼此到底變了多少,沒人知道。 我怕自己不夠好,怕在歲月的催化之下,我已經不是當年的魏凡所認識的那個甄瑾遷。 「你要等我喔,回台灣之後,我一定要當你的男朋友。」 在還不懂愛情的年紀被說出的這句話,怎麼看都像是童言無忌。 偏偏這句童言,我卻從未忘記,並有些深信不疑。 電腦螢幕所連結的,不再只是一封信和一張相片,而是坐在遙遠另一頭,卻有血有肉的一個人。 一個讓我甘心等待的人。 閉上眼睛,我緩慢地深呼吸,想讓自己可以不那麼緊張。儘管要面對的並非真人,可在等待的末尾,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加速,並且猛烈敲擊著。 為此,我還先裝了水,吞了顆帝拔顛。 把剛才縮小的網頁重新打開,私訊欄立刻出現在眼前。 來自Fanklin Wei,不,魏凡,十數年以來第一則信件以外的訊息。 「嗨,瑾遷,好久不見。我是魏凡。」再平凡不過的打招呼。 可這句打招呼,也開啟了一扇我心中塵封已久的大門。 -- 下一回:最後一張相片(18):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621156 -- 在下潺淵。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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