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28)
※新讀者請點我→最後一張相片(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565325
--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最後一張相片(27):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651436
=============
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28)(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0181359)

「恭喜。」婚宴會場外,周揚把紅包遞給了穿著一襲白色禮服的亦慈。
「嘖嘖,又不是我結婚。」亦慈歪著頭,假裝無奈。
「所以我們恭喜的也不是你啊。」我也跟著笑鬧,同時拿出了我自己準備的另一個紅包。
「欸,我哥都說要你們不要包了,現在這兩袋是什麼意思?」不過亦慈並沒有像是一般婚宴收禮金的女生一樣立刻打開我們的紅包點收,而只是拿了小碟子壓在桌上。
「吃一頓好的總得付點錢吧。」周揚歪頭。
「而且你們這樣辦婚禮感覺很花錢,我們哪好意思。」比起周揚,我在婚禮之前也參與了部分的準備工作,因此明白這場婚宴絕對所費不貲。
「我當然懂你們的心意,可我哥是怪人,說不定他還會不太高興。」亦慈抓頭,看起來似乎真的覺得送禮金不是什麼好主意。
「人家的心意我沒道理不高興的吧。」突然亦慈的頭上出現了一隻大手,並輕敲了一下。而順著手臂看上去,這樣作的人當然只會是她的哥哥冷冠音。「不過包太多我就不敢保證了。」
「哈,你今天穿得好帥。」冠音是個高大、略胖的男孩子。但他今天的穿著不得不說,完全襯托了身材上的優勢,並成功地藏拙。「恭喜你囉!」
「謝啦,甄老師。多虧你之前幫了那麼多忙,今天才會這麼順利。」平常面無表情的冠音笑得很開心,結婚這件事情果然有某種催化人心的魔力。
不過,雖然我和周揚都意思意思地只包了一千二,冠音還是硬把我們的一千塊給抽出來還給我們才走掉。一如亦慈所說,她的哥哥行事風格挺強勢的,而且異於常人。
後來我們乾脆就在會場門口陪著亦慈收禮金和禮物,也意外地發現大多數她叫得出名字,年齡又和我們差不多的人幾乎都沒有包紅包,而是遞上禮包和卡片。
「那個怪人說挑禮物才有誠意啊,拿到錢還得費心去想該拿來買什麼。他的新娘偏偏就喜歡他這樣怪,沒辦法。」而亦慈如是說。
這場婚禮是辦在學期結束的隔天中午,我和周揚因此得以在週四中午這種極為少見的時間出席。
不過,我們會準時出席還有另一個理由。
這天也是我們三個最後一次能在台中這樣聚在一起了。身為新竹人的周揚,老早就報名了好幾所故鄉的中學甄試,顯然已經不打算留在這座城市了。
「什麼時候搬家?需要我們去幫忙嗎?」亦慈問。
「還好,已經弄走七成了,剩下幾乎都是衣服鞋子,我開車就能載了。」周揚則是豁達地微笑。「能一起吃這頓飯就很開心了,何況還是亦慈家的喜事。」
「以後還是多聯絡吧,我們永遠是朋友。」我握住了周揚的手。
周揚點點頭,臉上總剛硬的線條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要來台中玩喔,我會帶你去你從來沒去過的好地方。」亦慈也補上了一句。
我們都無比珍惜這最後一次可以瞎聊的時間,因此在收禮金的地方難得嘰嘰喳喳地胡亂找話題講。
「瑾遷!你怎麼會在這裡?」當我們三個正熱烈地說著話,突如其來熟悉的聲音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抬頭一看,魏凡竟意料之外的現身。
「我……我好朋友是新郎的妹妹啊。」他的突然現身讓我有些結巴。不過看到魏凡出現,其實我挺驚喜的。「那你呢?」
「喔,這個新娘的爸爸和我家以前是不錯的生意夥伴。」魏凡操著一口有些新加坡腔的中文說道。「而且新娘和我小時候常常一起玩,今天出嫁我當然要來捧場。」
「等等,你該不會就是那個魏……」亦慈插嘴,而周揚也一臉好奇。
「喔,你好,我是魏凡。」魏凡伸出了一隻手和亦慈互握。「你們兩位都是瑾遷的同事吧?」
那兩人點頭。
「瑾遷可能沒跟你們說,我現在是她男朋友了。」
這句話讓我既驚又羞,但我無法做出任何反應或說出任何話來。
亦慈和周揚則交換了眼神後,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手腳真快。」周揚挑眉。
「原來今天是來見習的。」亦慈也歪嘴笑著。
我感覺自己的臉有些脹熱,卻又不能在這樣的場合否定和魏凡的關係,只能低著頭不說話。
「原來是這樣喔,那我有一個好主意了。」而冠音也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旁邊。「小紅,可以過來一下嗎?」
然後,我和周揚的位置就這樣被安排成和魏凡同一桌了。
但不得不說,其實這樣讓我挺開心的。
既能好好和周揚這位好友享受最後一次的聚餐,也能分享亦慈家中辦喜事的喜悅,更能有這麼一個機會和「男朋友」在十幾年後好好相處一回。
夫復何求?
七月。
比起往常,這個七月更像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雖然因為第二學期辦了休學因而沒辦法報名大多學校的轉學考,瑾丘還是和其他高中生一同挑戰了指定科目考試,先搏一把。其他轉學考之類的管道只能等他回東南科大修過第二個學期的課才能思考了。
「寫起來感覺如何?」當瑾丘考完最後一科時,在外頭陪考的我當然問道。
「高中生的東西好難啊……」瑾丘無奈地抓頭。「好啦,那我們晚上去哪裡吃飯?」
「我知道台中有一家不錯的迴轉壽司,去吃那個怎麼樣?」
提議的人不是我,而是已經正式成為我男朋友的魏凡。
上個月底其實我就讓他們見過面了,但那時後的魏凡充其量只是我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
現在可不同了。
「喔喔,姊夫要請客嗎?」瑾丘毫不避諱地講。
「喂!」聽到瑾丘這樣講,我叱了一聲。不過心裡甜滋滋的。
「哈哈哈,衝你這句姊夫,請客當然沒問題。」魏凡倒是毫不介意,笑得豪邁。
回國後,魏凡並沒有回到台北,而是暫時在台中的親戚家住下,也暫時借了一台休旅車代步。我們一行三人就這樣走向了有些距離的付費停車場。
「不過幸虧四月底還接受報名,不然我就真的只能等半年後才能去轉學考了。」一邊走,瑾丘一邊感嘆。
「幸虧你還知道要這樣從體制內對抗爸媽,不然等你被抓回去讀東南,一切又要回到原點。」我說,但同時在提到「爸媽」二字時感到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對抗爸媽?」局外人的魏凡當然一頭霧水。
於是我和瑾丘兩個就一人一句穿插地告訴魏凡關於瑾丘離家出走的始末。
「可是瑾遷,我記得你家不算窮啊。照理來說只要塞點錢給私立大學,瑾丘應該也不用符合修滿兩學期的條件也能轉學啊。」
我和瑾丘對看,各自露出無奈的苦笑。
「就因為我爸媽想要把瑾丘留在身邊,我們才不得不走正規管道。如果我們能夠用家裡的經濟支援解決這件事情,今天也不必這麼辛苦。」我嘆了口氣。
「但我會離家出走就是因為他們逼我留在台北,如果還要用他們的錢去上別的城市的學校,那因果不就倒過來了?」瑾丘的眉毛垂成八字,看起來更是苦惱。
魏凡聽了只是抓了抓頭,沒再多說話。
「對了,你怎麼會回台灣?是因為要回台灣的公司上班嗎?」我想起自己始終忘記問他的事。
「這個喔……」魏凡一聽,眉頭緊皺了一下,隨後放鬆。看起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沒關係啦,不方便的話可以不用……」我於是打消了問出這個答案的念頭。
「不,其實我們家……」但魏凡想了一想,似乎打算說出來,於是搶白。
「甄老師!」隨後,魏凡的話又被前方不遠處的呼喊聲給打斷。
走近一點,我才發現是揹著背包的崇彬。而我過了兩秒才想起他是理應參加指考的高三生,儘管他在高職讀夜間部的背景似乎也讓他沒有必要真的去考。
「嗨,崇彬,你也來考指考呀?」我簡單打了招呼。
「對啊,所以甄老師你是陪弟弟考試囉?」
「嗯。尚謙沒跟你一起來呀?」看到形單影隻的崇彬,我有些好奇我那已經放暑假的七年級學生──崇彬的弟弟賴尚謙怎麼沒出現。
「喔,這三天我考試暫時讓他先住去彰化外婆家了。」崇彬禮貌地微笑。「老師應該很納悶我明明讀高職夜間部為什麼還來考高中生的考試吧。」
既然他都自己提到了,我也不必顧慮這問題有些失禮,因此點點頭。
「其實我自己也是想了很久才報名的。現在國內大部分的技職學校並不採計指考分數,但我小時候其實一直很希望自己可以上大學,所以想賭賭看自己前段時間的努力能讓我走到什麼地步。」崇彬說,眼神中閃爍著光芒。
儘管崇彬比瑾丘還要足足小一屆,但我眼前的他卻散發著成年人也未必有的穩重和自信。
比起他無比重視的弟弟尚謙,他離成功二字只怕才是最靠近的。
直到瑾丘頂了我的手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啊,抱歉,我們有事情要先走了,祝你考試順利。」我想起了要帶瑾丘去吃飯的事情,於是匆匆和崇彬道別。
崇彬還是一樣很有禮貌地點點頭,才朝著我們的反方向走去。
終於到了停車場後,我們三人先後上了車。
「瑾遷,剛剛那個男生是誰啊?」魏凡在發動汽車前突然問。
「喔,那是學生家長啦,父母雙亡的可憐小孩。」我一邊繫安全帶一邊回答,「他也才十八歲吧,這麼成熟的小孩子很難得。」
車子緩緩移動,坐在後座的瑾丘又一次點了我的手臂。
我皺著眉回頭,只見瑾丘拼命向我使眼色。
順著瑾丘的眼神一看,我看見了魏凡正臉色鐵青地開著車。
--
下一回:最後一張相片(29):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657038
--
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