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最後一張相片(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565325 --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最後一張相片(28)：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654596 ============= 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29)(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0182160)

周揚要離開台中的這天，我和亦慈都到學校幫她一起整理她放在學校的雜物。 不比亦慈哥哥婚禮那時有那麼多時間話惜別，我們三個的手始終沒有停過。看不出周揚雖然沉默，但帶到學校的書、化妝品、生活用品甚至小家電都還挺多的。 大學畢業時，我像每一個畢業生一樣，都曾經高拋禮帽，並與自己的朋友擁抱道別。 但比起畢業典禮，在辦公室裡忙東忙西，四周鴉雀無聲的此刻，離別的氣氛卻更加濃厚。 儘管暑假期間，有些老師會因為各種理由而零散到校，這些人也不乏先前排擠我們的，不過不曉得是因為知道我們在忙，還是人數不足以展現她們的不友善，整理東西時我們三個倒是和那些人相安無事。 一個早上東收西收，總算把周揚的東西處理完畢，我和亦慈也瓜分了她不少化妝品跟小家電。 終於，該說再見的時候到來了。 把一箱又一箱的雜物搬到校門口，我們站在周揚的車旁和她做最後道別。 「你們到新竹來記得找我啊。」周揚搖下副駕駛座的車窗向我們大喊。 「一路順風啊，暑假寒假要一起去玩絕對OK唷。」亦慈揮手，語氣中帶著刻意被壓抑的哽咽。 「偶爾要打電話給我們喔。」我則是完全無法忍住淚水。 可是有件事情讓我有些擔心，又有些焦急。 看了一眼手錶，即使我們整理完成的時間稍微提早了兩分鐘左右，但她照理來說早該到了。 我的思緒被帶回出事那場謝師宴三天後的下午。 「我大概知道你那天講的人是誰，不過可以暫時不要跟我談到這個話題嗎？」頂樓，我一看到上來找我的人是采晶，便立刻撇頭，看向遠方的山丘。 這段時間以來她對我的態度本來就讓我非常失望，加上她跟那個人扯上關係，使我更不想跟她多說什麼。 「但你怎麼能……」采晶本來好像打算揚聲質問，不過隨後她的語調又趨於柔和：「好吧，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們關係不是很好，但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無可奉告。」我淡淡地吐出這四個字。 「你……還在氣我嗎？」 聽到這句話的剎那，我立刻想到了老狗通知要周揚離職的事情。 「本來我可以無視你們那群人在背後搞的小動作，不過現在我的確很生氣。」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沙啞，「你知不知道，周揚幫我打你那巴掌，讓她沒有辦法繼續留在這裡了。」 「啊？不是吧？」采晶一聽我說的話，錯愕地說。而我不用轉頭也能想像她的表情，畢竟我們也是相處三年的…… ……同事吧。 「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是不清楚你跟傅子瑜那個人是什麼關係，我也不在乎你要為了他對我做出多少垃圾事。但是──」越想越火，我也激動了起來。「──你逼得周揚出手，還讓我欠她這個天大的人情債，這點我不能原諒你。」 「對不起…..我……」 「身為朋友，我最後一個請求是。雖然你們那群人看我和亦慈、周揚三個人不順眼，不過周揚離開那天，你至少要去送她一程吧。」我還是不想看著采晶。「然後，接著你要怎麼對付我，隨便你。反正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說完，我便轉身下樓。沒打算讓她有機會向我提到任何和子瑜有關的事。 「叭叭！」喇叭聲一響，我停止思考。 只見周揚一面揮手一面搖起車窗，眼角似乎掛了滴水，但因為深色的玻璃讓我無法確定是否如此。 果然那個人還是不願意來吧。 就在我和亦慈揮手送周揚離開時，一輛公車停在了我們背後。 公車門一開，采晶竟跌跌撞撞地跑下車。 不過周揚早已經發動車子，開往高速公路的方向。 我和亦慈見狀，立刻追在周揚的車子之後，並大喊：「周揚！等一下！」 采晶或許對我和亦慈來說，都不再算個朋友。 但她和周揚的關係，在排擠我們之前可以說是比我和亦慈之間還要親密不少。一動一靜，大家都覺得她們兩個既互補，又無比契合。 這樣的兩個人，因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又為什麼開始的排擠行動中，漸行漸遠，終至走到對立的兩邊。 可在傷害與誤解的盡頭，她們兩個終歸是相交兩年半的朋友。 人的腳程不可能追得上車子，所以倘若周揚沒有聽見我和亦慈的呼喊，只消過了一個紅綠燈，我們這些人就不會有機會追上她。 但當我和亦慈都放棄的時候，平時總愛穿著高跟鞋的采晶卻從我們兩個中間掠過，持續追在周揚的後頭跑。 可眼前，是僅剩下三秒時間可以通行的綠燈。 采晶還是沒有停下來，我也才注意到討厭運動的她竟穿著慢跑鞋。 兩秒。 周揚的車剩不到三公尺便要通過十字路口。 一秒。 采晶像是戲劇的熱血主角一樣大吼，一面用沒人想過她能辦到的速度繼續奔跑。 零秒，綠燈轉黃。 但周揚車後的煞車燈亮，車子突然停住。緊急煞車讓周揚的車前輪剛好壓在停止線上頭。 「楠築，你看看這個。」隔天，小楠果真赴約，再次來到了秦老師的家中。 而她眼前的一疊紙張，正是她夢寐以求的戲曲學院獨立招生報名簡章。 「老師，難道戲曲學院的獨招不用採計大考成績嗎？」認真看著手中冗長的簡章，小楠意外地發現了這件事。 卻也因為這麼一條可能的活路，心情不由自主地雀躍了起來。 大考成績相當優異的小楠，由於不斷地被媽媽要求專心唸書，以至於連升學制度都沒有好好搞清楚過。因此對她來說，大考成績就是決定高中讀哪裡的唯一依據。對於戲曲學院的獨立招生，她一向只是聽說，沒有確認過內容。 「不，戲曲學院確實有開放聯招名額。不過因為他們是專科學校，只靠成績收學生沒辦法找到真正適合的，所以他們會把重點放在稍晚的獨立招生上頭。」 發現獨立招生和大考成績幾乎無關這件事，大概是小楠近期最大的幸運。 然而，小楠最幸運的地方並非弄懂獨立招生的玩法，而是遇見秦老師。 倘若此時坐在小楠對面的，是那位總能夠把學生送上明星學校的王牌老師，只怕現在不但談不了獨招的事情，小楠還得接受長達數小時來自升學主義的觀念灌輸。 「唉，但是現在有一個問題。」秦老師突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老師？是因為我考了大考，假如先填志願就不能報名獨招嗎？」 「不是，如果你先被分發到其他學校，只要不去報到就還不算數。」秦老師細細地解釋。「你先翻到附件的報名表。」 小楠照做了，看著需要填上各項基本資料的表格。 「老師，怎麼了？我只要能夠填好這張表寄出去，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吧。」小楠的眼睛骨碌碌地打轉，絲毫不理解老師的擔心何在。 「不，填好了也只完成一半。」秦老師只是搖搖頭。「楠築，你把每一個表格都看過一次。」 聽到老師的指示，小楠於是發揮她平時閱讀習慣，把報名表上每一個字都看了清楚。 她這才發現，報名不但需要父母的簽名，還包括寄送准考證的地址以及連絡事項用的電話號碼。 「電話跟地址我還能幫得上忙，但是關於簽名這個部份……」秦老師喝了一口茶。「這是法律問題，不管是我幫你還是你自己來，當事情被揭露，最後結果恐怕只會更糟。」 小楠沒有回應，只是盯著家長簽名的欄位半晌不語。 她當然可以選擇先斬後奏，把報名表寄出去，甚至考完了試才向家人坦承這件事。但是媽媽一向沒把她放在眼中，自己若因此被告上法院雖然有些超過，卻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只是，如果不自己偽造的話，代表她就必須弄到爸媽的正本簽名。不擅長說謊的小楠不可能用騙的，只有坦承一途。可始終期待她考上好高中的雙親怎可能會答應這種要求？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絲機會，卻敗在這小小的簽名欄。小楠越想，心情越糟糕，眼眶忍不住再一次泛紅。 「楠築，你先不要哭。」看到小楠掉淚，秦老師站了起來並走向她，蹲在她的身邊。「事情一定有解決辦法的。」 小楠含著淚緩緩抬頭。 「你先不要預設你爸媽不同意你去考戲曲學校，試著問問他們願不願意，這樣你也比較安心。」秦老師笑了笑，溫柔得像是母親一般地說：「身為老師，我不能鼓勵你做犯法的事情。不過說服你的家長這點，我會盡力幫忙。」 雖然想到媽媽每次聽到她提起戲曲時，不是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就是用各種言語貶低這樣的目標。但到了這個學期，小楠的確沒有向爸媽正式提過這個問題。 「我……」 「別擔心，只要你真的有心的話，老師一定會想辦法在報名這件事情上幫你。不過，準備獨招的考試就要看你怎麼努力囉，這種術科考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好的。」小楠話未出口，臉頰便被秦老師的手輕輕挽住。「所以你回家誠實跟爸媽說說看，然後就認真開始準備獨招考試好嗎？」 這些話讓小楠的兩行淚再次奔流。 不過這次，她並不是難過。 而是將充滿了感激與感動的情緒，自然而然地用身體告訴了眼前這個無比慈祥的女子。 -- 下一回：最後一張相片(30)：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660147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