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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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30)(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1186464)

忐忑。
對人有要求的時候,會有這樣的心情難免。尤其當對方以經驗來看不太可能給予肯定的答案時更甚。
可是對於小楠而言,這是她最後一個機會。
從小到大,小楠倘若想要什麼,往往需要拿成績表現來和爸媽交換。
而今,她有亮眼的大考成績,也有想要的東西,可是她卻對於能從媽媽手中接過她最想要的東西始終不抱期望。
儘管她需要的只是兩個簽名。一個爸爸的、一個媽媽的,只為了能夠報名她夢寐以求的戲曲學院獨招。
然而,她的雙親,尤其母親,不但不贊成讓她接觸專業戲曲教育,並且是從骨子裡看不起。
另外,除了報名這件極為棘手的事情以外,小楠還需要擔心另外一個大問題。
戲曲學院的招生範圍是從小學到大專皆有,但從一般國中收的高職生由於沒有自幼訓練的底子,因此只能就讀專司幕後工作的科別。
對於小楠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也是一個壞消息。
說好消息,好是好在幕後工作和劇場設計、美術設計等工作是脫不了關係的。因此獨立招生時,小楠只需要通過以美術為底蘊的術科考試,便能夠考上。這樣她就不必擔心從小沒有師傅教導那些身段和體技,會沒辦法擺出好的戲架子或唱出一段好調來。
但壞消息嘛…….是小楠完全沒有美術底子。加入升學班以後,正課幾乎將美術、音樂這些術科的課堂數給借了個乾淨。她最後一次上美術課只怕是國中一年級的事情了。
所以就算能順利報名,她還不能鬆懈。
從秦老師家拿到報名單的隔天,放學後的五點,接著六點、七點都過去了。
小楠依舊坐在房裡仔細翻閱不知道已經詳讀過幾回的報名簡章。老實說,不僅是得見這一幕的旁人會認為她這樣子對自己的規畫絲毫沒有幫助,她自己恐怕也無比清楚這點。
沒有完成報名,就沒有練習術科的必要;沒有術科底子,報名了也是死路一條。
在這樣的圓圈裡打轉,小楠也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了。
此時,房外電話鈴響。
小楠想起了秦老師說過會打電話試著跟母親談報考戲曲學院的事情,忍不住把耳朵貼上房門。
只可惜,她的父母在買房子時,優先考慮的便是小孩的讀書環境。因此,小楠家的房門有相當好的隔音效果,除非像電話鈴那麼大聲,否則根本什麼都聽不見,以至於她聽了半天始終聽不出媽媽說話的內容。
沒有辦法之下,她只好先放下手中的簡章,假意要上廁所而走出房門。
「喔,楠築,吃飯啦。對了,你成績不是出來了嗎,不必老關在房間裡吧?陪弟弟打個電動也好啊。很快就要讀高中了,不趁現在放鬆就沒機會了。」
一打開門,小楠立刻撞見了講完電話,正在端菜上桌的媽媽。
也聽到了那幾句像是關心,卻飽含差別待遇和刻板印象的話。
這些話對小楠來說,基本上已經沒有任何殺傷力了。當一個傷口被糟蹋到連神經都死去的時候,就不再會痛了。
可是,或許是前一刻仍沉溺於報考獨招的苦惱中,一股麻痺已久的憤怒突然湧上了小楠的心口。
「啊,我在唸書啦,要準備一個考試。」這股憤怒接著帶起了莫名的勇氣,讓小楠講出了她一直猶豫是否該說出口的話。
「考試?大考不是考完了嗎?而且我記得你考得不錯啊。」小楠的媽媽當然皺眉,一臉不解。
「噢,媽媽你等我一下。」
語畢,小楠立刻轉身,從戲曲學校獨招簡章抽出了附件的報名表。
「這個,需要你跟爸爸的簽名。」
送走了周揚後,我在暑假期間除了偶爾帶瑾丘去中興大學晃晃以外,基本上就是讀古典小說還有寫自己的小說。
「姐,你也偶爾跟姐夫出去約個會嘛。」而在指考之後依然用功讀著書的瑾丘並不是第一次這樣對我說。
其實我一開始對於瑾丘這樣的拚勁感到相當疑惑,直到看見桌上第一年教書和幾位同事的合照時,才明白瑾丘只不過是在走一條和我相同的路。
為了可以脫離媽媽的控制,當年我也一樣寄住在別人家中,並且認真準備各校的教師甄試過。
這樣想之後,我好像也可以理解為什麼他會有這樣與印象中的甄瑾丘全然相反的行為了。
「我還得趕著寫論文畢業呢,再說,魏凡也未必有空。」我把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闔上,一面說道。「你呀,還是專心準備考試吧,少管我。」
「可是姐……」被我捏住臉頰的瑾丘用有點好笑的聲音說。「我覺得我還是會被抓回台北去。而且轉學考假如考上了,爸媽願不願意花錢讓我去讀又是一個問題了。」
瑾丘的話讓我不禁想到自己筆下正在創作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女孩子,從小就喜歡傳統戲曲和中國文學,但隨著慢慢長大而必須先後面對家人重男輕女的家庭壓力、升學考試和興趣養成的衝突,還有更多隨著年齡增長而產生的問題。
或者更簡單來說,正是我生命歷程的投影。
當然,我也依照了自己的成長經驗,給了她一個有趣的姓名:孟楠築。
目前故事的進度在於楠築想要報考戲曲學校,卻卡報名手續上。原因在於她的母親不贊成她就讀這種教授非主流學科的學校,但報名時偏偏需要報考人的雙親簽章。
現實中,類似的情景我在多年前已經體會過一次了。當時偷偷使用爸媽私章的我雖然成功完成報名戲曲學校的獨招,但後來為了能出門考試而向媽媽道出原委,我便被禁足到考試日期的隔天。
現在,則是輪到瑾丘面對這個難關了。
「說好了喔......暑假......」
媽媽上個月打電話來,歇斯底里哭著要我帶弟弟回家的記憶,此時默默地擴散在意識中。
「總不能因為這樣就不去試吧,這樣很孬。」我隨口說,但心裡其實也默默認為爸媽──尤其媽媽不可能會放任瑾丘去讀台北以外的大學。
「姐,你變了。」瑾丘倒是天外飛來一筆地提到。
「變了?」
「你以前不可能會講『孬』」這個字的。還有啊,你最近也開始會講一些比較粗俗或罵人的用語,比方說『靠么』、『腦殘』、『肥宅』之類的。」
他這麼一說,我發現我沒辦法反駁。
本來,我覺得瑾丘住在這裡的幾個月,應該是受到了我的影響和獨立生活的步調而慢慢收斂起自己在家受寵的傲慢。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如今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也和我以前認識的他變得有點像了。
面對這樣的結果,我也只能苦笑兩聲。畢竟我們不只是姐弟,還一同相依為命了好一段時間。
曾經,我覺得自己是個硬梆梆的人,做事情固執,和人相處時總不會使太多花招,甚至也不太有幽默感。因為這樣嫌我悶的人也不是沒有,那個我不想再提起的人就是一個例子。
可是現在這樣看來,有些我以為會維持一生的慣例,也並非永恆。
手機震動。
「姐夫?我來!」瑾丘可能讀悶了,玩興一起,搶在我之前拿起了我放在床邊的手機,並立刻接了起來。
而就在話筒貼上他耳朵後的三秒,他臉上的表情就已經說明了打來的人不是魏凡。
也不可能是我的其他同事或朋友。
「我知道了,我會跟她說。」
我不確定瑾丘知道了什麼,可我萬分確定打來的人只會是她。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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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