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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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32)(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1188486)

「遷遷:
在最開始,我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這學期的最後兩個月,在亦慈的教學計畫推動的時候,我意外地和昆菁越來越熟,不知不覺,我們就開始聊起了身旁的一些同事的事情。我們都知道慈慈對昆菁一直都有敵意,但我後來才知道,其實昆菁也看慈慈很不爽。這也是為什麼辦公室的大家會開始對你們不好的主因,畢竟你也知道,昆菁很有影響力,很多老師聽她挑撥了之後,本來對你、慈慈和周揚的不滿就會瞬間放大很多很多。
雖然好像在你面前不適合多提,但也許你不知道,其實傅子瑜曾經和我交往兩年。我們是在他當兵時的聯誼上認識的,見了幾次面後我們發現彼此個性挺合適的,就開始會私底下相約,到了最後就在一起了。但他本來追我的時候,是個有趣又體貼的男孩,卻在追到手之後全變了。他不但不牽手、不吻我,甚至在我暗示他的時候也不願意碰我。這就算了,後來他還開始嫌我聒噪還有太愛跟朋友出門嚼舌根。直到我問了他在營中的兄弟才知道他似乎曾經對他的前女友做過很過份的事情,自己一直走不出來。而那個前女友,是個性格和我完全相反的女孩子。
那個前女友,指的就是你。
總之,我和他越過越不快樂,最後當然只能分手。可是即使分手了,我還是認為我們的感情是被那個前女友給破壞掉的,甚至覺得他可能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和前女友有牽扯,因此我一直很痛恨這個我不知道身份,子瑜也沒留下任何照片記錄的女孩子。
直到前陣子,子瑜有一天突然打電話到學校要找你時,警衛誤把電話轉到我的分機來。他開口說第一句話時,我立刻就認出他的聲音了,但我沒有想到他所叫的名字竟然是你。我也就此發現那個我所痛恨的女孩子,原來是和自己有近三年交情的好友。
本來我並不想要因為這些往事而破壞我們之間的情誼,可是當事情放在心中越想越不舒服,我便急著想要找出口。這件事情,接著就成為了昆菁挑撥我和你們三個感情的利器。雖然剛開始做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些不安,又覺得這樣和那些壞學生做的事沒什麼差別,可是這時候子瑜被捕的消息傳來了。
當他被羈押後,我曾經去看過他。但他一見我,什麼話都不說就走了。我很急,一急又開始氣他的前女友。而我已經知道他的前女友是你,那份恨意就這樣轉到了你的身上,所以我毫無顧忌地去亂拿你的東西、偷調你的課,甚至到處散布對你不利的傳言。幸好,你們三個裡面,你是最低調的一個,因此許多老師只會針對愛吐槽的周揚還有不在乎別人看法的慈慈。
在這裡,我還是必須鄭重向你道歉。
如果我沒有繼續嘗試去找子瑜的話,我可能直到今天還是對你莫名地不諒解。但幾次被他拒見之後,當他終於肯拿起話筒,我才知道他會被抓,並不是因為像他兄弟謠傳的那樣是被你仙人跳,而是他對你做了更過分的事。知道了實情後,我很歉疚,卻不知道該從何告訴你。但周揚的一巴掌已經無法挽回,我也知道這同時代表我們三年的交情也不可能找得回來了。
所以我想寫這封信給你,一方面向你賠不是,另一方面是想提醒你們要多提防昆菁。這樣,我夜裡才不至於內疚得闔不上眼。
我不奢求還能當你朋友,但我只希望在你的記憶裡,有我們當年一起進學校後的那些畫面。如果你因為怒火而忘了,那我求你只要偶爾看看信封裡的照片就好。即使,你的心中可能依然只有恨意和不諒解……..畢竟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希望你接下來可以過得開心,別再遇到那種事情了。
敬祝平安
友 謝采晶」
讀完信後,我長嘆了一口氣。
人與人之間的交際網從來都是複雜的,但我從沒想過自己和采晶、子瑜竟有同成為網中人的一天。
既無言以對,也無可奈何。
把信紙放在桌上,我從采晶離別前給的信封裡拉出了兩張相片。
一張是我們三年前一起去高美溼地看夕陽時的合照。我還記得那天我們還看見一個仙女般的女孩子獨自坐在堤岸上看夕陽。那個女孩子當時還將白皙而修長的手指,放在空氣中舞動,就像是彈著鋼琴一樣。
另一張則是兩年多前我和采晶本來要去台中體育場看演唱會,卻誤打誤撞走到附近的文英館,意外碰到同樣迷路的創作歌手姜鏡虹時的合照。後來,我們還乾脆和姜鏡虹走同路,並幸運地從她手中接下兩張有簽名的單曲CD。
都是很美的回憶。
或許我對采晶的態度是有些苛刻了,以至於我們在離別的當下,連個擁抱都沒有。
「哈囉,我是謝采晶,是今年剛考進來的音樂老師。多多指教喔!」
「我是甄瑾遷,也是剛考進來的國文老師,很高興認識你。」
閉上雙眼,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天。
但睜開眼,一切卻已落幕。
走向冰箱,我拿出了一瓶不常喝的啤酒。
「哇靠,姐,你怎麼回事?」坐在床上研讀的瑾丘大驚。
我沒有回應瑾丘的疑問,只是自顧自地打開了啤酒,怒灌了一口。
然後我把啤酒微微舉起。
采晶,乾杯。
離開家已經滿三個年頭了。
其實如果沒有必要,或許接下來我還會繼續留在異鄉。
儘管無論怎樣,家中總是一個令人心安的所在。
接到媽媽的電話後,瑾丘已經打定主意要回台北一趟。而為了使他能安心並且幫助他保持理智和家人談判,我也決定陪他一道回家。
雖然,我自己並不是那麼願意見到曾控制並扭曲自己人生二十多年的人。
於是訂好了票之後,我、瑾丘、魏凡三個人便在我的租屋買了些酒菜邊吃邊聊,算是惜別的一種吧。
因為我和瑾丘心中都明白,回到台北以後,他不可能再有機會重演一次逃家的戲碼。
對爸爸和媽媽來說,瑾丘的意義不僅僅是被無盡寵溺的兒子而已。
他同時還背負著「甄家」這塊沉重的招牌、養家活口的責任,以及父母對他出人頭地的期望。
然而,自幼被爸媽捧在手掌心的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他只是享受著自己既寬大又深遠的「權力」。
我也一樣,還因此嫉恨他直至不久之前。
但是,干涉和女友的交往這件事情讓瑾丘從這樣的幻象中醒了過來,即使因禍得福在很短的時間內有了我也無法想像的心智成長,卻還是沒改變過他的處境。
而我想,他應該已經看清楚這一點了。
所以我才會找魏凡過來一起開個小宴送他。畢竟這段日子裡,我才真正明白何謂手足之情,並和他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了這天。
「欸,甄瑾丘,明天到台北以後小心別提到台中。」酒酣耳熱,我再一次耳提面命。
「知道啦,你講了不只三次了。這樣對我們兩個都好對吧。」瑾丘沒喝太多酒,我也大致上猜得到他沒那個心情。
媽媽的控制慾我自幼就看得清楚,可瑾丘不是。對他來講,這份將延續下去的交纏只是剛剛開始,之後的路會更難走。
其實我自己當老師三年來,見過也聽過家長過度關心小孩,甚至干涉到有些病態的其他案例,因此我不是不理解為人父母總會希望可以一直待在小孩身邊。
只是,關心是一回事,被關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種一方試圖掌握一切的關係中,另一方承受的壓力並非常人能夠想像。
回到台北後,我有成年人的身份可以拒絕爸媽的任何控制。要再見到魏凡,一週之內毫無困難。
但瑾丘呢?
下次要再見到他,只要爸媽還是打算強迫我接受他們安排的人生,恐怕就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可是我不太懂,既然你爸媽這麼疼你,回去又有什麼不好?」對於我們情況一知半解的魏凡疑惑地看著瑾丘。「你爸媽這麼愛你,這樣有什麼不好嗎?」
他這樣問,其實等於在提醒我二十幾年來的差別待遇。但或許是對這個事實麻痺了,也有可能是發現瑾丘的立場比我更加艱辛,我覺得自己變得不太在意。
但我還是立刻在他的後腦勺敲了一記手刀,並搖頭示意他別繼續問下去。
瑾丘則是假裝沒有聽到,夾了一塊生魚片大口咬下。
「等我回台中再跟你講清楚。」我小聲地在抓頭不解的魏凡耳邊說道。「有些私事在他面前不方便告訴你。」
魏凡也只好微微點頭稱是。
「姐夫、姐,乾!」瑾丘突然高舉裝了啤酒的玻璃杯。
「乾。」
「乾杯!」
很苦,這是一杯離別酒。
而我則開始懷念起和瑾丘一起共享這個狹小房間的三個月。
短短不到一百個日子裡,我們留下了遠比過去十九年都還要多的回憶。
我猜,明天出發後,再回到這間房子時,我會開始對於一個人的生活不習慣。
因為,這裡是我們姐弟兩人曾經共有的一個「家」。
「叮─咚!」吃吃喝喝之際,三年來從來沒響過的門鈴被按下。
我沒想太多便打開了門鎖。畢竟這是有門禁系統的大樓,會來找我的人大概只會是房東或是鄰居。
開門,果不其然,是房東。
除此之外,還有兩名員警。
「請問一下,你這裡現在有沒有一位甄瑾丘先生?」一名警察問道。
然後我清楚聽到了背後筷子落地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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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