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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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35)(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2124174)

暑期輔導即將開始,魏凡本來說只要離開三天,但一轉眼十天過去了。
不過對我來說,除了高濃度的寂寞以外,這件事情並沒有太大影響。
我有想過要打電話給他問個清楚,但想想,他也許有些不方便說的私事要忙,因此還是打消了這念頭。
利用這十天,我花了許多時間閱讀作為論文題材的《水滸傳》原本,以及呂泉芳老師推薦的幾本專書。
對一般人來說,《水滸》無非只是一個官逼民反,通常被認為是壞人的山賊反而打著「替天行道」大旗,跟腐敗政府對著搞的故事。
不過,以專業課程或研究角度來看這本書,就會看見從宋代直到現今都不曾改變的人性,還有許多人的命運交纏而成所導致的各種巧合和悲劇。
以最常被提到的「武松打虎」來說好了,本來只是一名食客的武松,因為過景陽崗時憑著醉意和求生意志打死了老虎,意外成為了地方的都頭。
然而,因為其性格使然,先後在陽穀縣殺害了大嫂潘金蓮與其姘頭西門慶,以及在孟州鴛鴦樓屠城式地殺害了在場幾乎所有活口。
第一次殺人,因為哥哥死在不忠貞的大嫂手中,有報復心態情有可原。武松也在自首投案後,受到衙門從輕發落。
第二次殺人,雖說是因為被陷害,而將仇家的一加上下全部殺死。但俗話說:「罪不及妻小」,在武松在鴛鴦樓把刀給殺到鈍去的那一刻,打虎英雄的威名已然蒙塵。
於是,本來意氣風發的打虎武松,最後只得穿上頭陀裝扮避禍,接著上山落草成為山賊。
不只是武松,水滸傳許多角色儘管在最初有其可憐之處,也隨著故事推進而散發出角色本身的光輝,卻在尾聲裡將性格中的黑暗面給顯露了八九成,頗有「日久見人心」的韻味在。
不過,畢竟古典小說的作者已經作古數百年,要能知道作品背後的真正意涵是不可能的。因此,這些後世的研究頂多只能憑藉著古老文獻記載從中獲取一點距離原作者靠近一些的說法,或是憑藉著這些作品本身的優點及潛藏的特色,以現代人的觀點進一步分析其作品表現手法、內容安排或哲學蘊藏。
正因為如此,所以要研究古代文學,最需要的就是參酌各家說法,並且加以判斷合理性後適當混雜要素,最後加上自己的獨特觀點方能成文。
然而,文人相輕發生的年代,不僅發生在過去。現代的各派學者經常會有互相攻訐的現象,即使不明顯,但論文的字裡行間無不藏著幾分刀劍氣息。矛盾的是,這樣就跟汲取多方看法背道而馳。
而我們在面對人的時候,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喂?」看書看到一半,我接起了一通不知來自何方的電話。
「喂……?請問是甄瑾遷小姐嗎?」
「是,請問你哪裡找?」我回答,並且立刻詢問來電者是誰。畢竟我並沒有讓太多人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我……我是傅子瑜的媽媽。」
一聽到電話對頭的身份,我立刻有了掛電話的衝動。但對方並不是傷害自己的元兇,讓我硬是秉持著自己不牽連他人的精神而繼續聽下去。
不過,為了避免頭痛和焦慮發作,我同時起身拿了精神科的藥物到桌子上,倒了杯水。
「嗯,有什麼事嗎?」我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心情。
「那……那個,子瑜他喔…….現在在看守所你知道吧。」
「我知道。」
「喔……那個喔……那他開庭你會……」
「我不會去,也不想當證人。」我斬釘截鐵,並且很快地喝了水、服了藥。
「喔……」
「傅媽媽,你有話直說。」我有點按捺不住這種扭捏的對話模式,於是希望對方可以一次講清楚。
「那個啦……我知道我們子瑜對你真的很糟糕…..」
是呀,還不是普通的糟糕。更厲害的是事隔六年後手段還升級了。
「我今天打電話來喔…..唉……也不是想要幫他說話還是怎樣……」
好啦,畢竟你沒有說你兒子很乖這種鬼話。
「就是啊……唉……我想求你去看守所看他一次啦……拜託你,一次也好啦…..」
「為什麼?」這樣的要求讓我無法默不吭聲,立刻出聲問道。
「唉……他說喔,很後悔對你做壞事啦……希望可以當面跟你說說話…….啊他這幾年一直都念著你,是我鼓勵他去找你,他才會一時想不清楚啦……」
「我考慮一下。」不想繼續聽到子瑜的媽媽那種低聲下氣的哀求,我丟下這句話後立刻掛了電話。
結束通話後,我拿起了《水滸傳》跟其他論文、專書,希望可以讓思緒回到原本的軌道。
但想也知道,就算吃了藥,身體暫時不會有劇烈反應,我還是沒有辦法停止思考關於子瑜媽媽說的那些話。
如果早一個月接到這通電話,我絕對會二話不說地拒絕和對方有任何互動。
可是,當我知道了不同於自己視角看到的現象之後,我猶豫了。
如果沒有收到采晶離開前寫下的親筆信,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在傅子瑜心中竟一直占著重要地位,而是只會用自己兩次被他傷害的經驗,把他視為天大的罪人。
但我終究還是知道了。
「唉……」讀不下書,我只好帶著鑰匙,打算先去綠川散散步再說。
「孟楠築,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飯後,媽媽才有時間好好看小楠遞給她的戲曲學院獨招報名表。一看,她當然揚聲問道,並同時順手把簡章丟在一旁的位置上。
不過這當然不是真正的提問,而是對於小楠志向的直接否定。
坐在媽媽身旁的爸爸則是撿起了簡章閱讀,面色凝重,像是在思考什麼難解的問題。
「沒有開玩笑,我需要你們兩個的簽名。」小楠硬著頭皮好聲回答。
「你還真的以為自己可以靠這個活下去嗎?拜託,你是要給弟弟做榜樣的人耶!你讓他整天看你頂著一張大花臉的話,這樣還像話嗎?」
像話嗎?
像話嗎?
像話嗎?
這句話像是石子被投入池塘一樣,在小楠心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可是媽媽,他看電玩螢幕的時間可能比看到我的臉的時間還要多出很多吧?」面對人生的交叉路口,小楠一反過去總是順應的常態,出言頂撞。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還敢頂嘴?信不信我把你那些DVD通通丟掉?」媽媽一聽當然氣壞了,更讓她火大的是小楠說著弟弟的不是時,弟弟正在打著電動。
「你丟沒有關係,我就自己演。你丟一片,我就演一齣!」受到媽媽的口頭威脅,小楠更加不服氣。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讓她語氣也激動了起來。
「孟楠築!!!」媽媽的憤怒到達了臨界點,站了起來。
「怎樣???」而小楠則是想起學校男生打架時總愛用來彰顯氣勢的喊話,站起身來挺胸怒吼道。
忍無可忍,媽媽的巴掌已經舉起,並且隨時準備揮向小楠的臉。
「都安靜!」這時,始終沒有說話的爸爸出聲了。
小楠和媽媽被平時不太說話的爸爸一吼,本來衝突的言行霎時止住。
「孩子的媽,你先不要激動,我們好好討論一下。」
「有什麼好討論的?這種地方能去嗎?別人會怎麼想?弟弟有樣學樣怎麼辦?」媽媽當然不會因此鬆動自己的立場,怒目劈哩啪啦地說道。
「……」小楠冷靜下來之後則是有一種夢醒般的空虛感,但說出的衝動話卻註定收不回了。
「楠築,爸爸問你,你為什麼想要去讀戲曲學院?」爸爸這時候轉頭問小楠。
「我…….從小看了很多書,也看了很多戲曲節目,所以想要自己也上台去演。」
「可是就簡章裡面寫的,你好像只能報名劇場藝術科而已喔。讀這個你應該是沒有機會上台唱戲,只能做幕後工作而已。」研讀過簡章的爸爸說。「而且考試有美術的術科,你從小都沒有學,有辦法嗎?」
小楠早就已經看了那本簡章好幾回,只差沒翻破而已,當然點頭回答:「我說想考,就是覺得自己可以。」
「哼,說的那麼好聽……」小楠媽媽酸溜溜地說,但在爸爸轉頭瞪了她一眼後立刻收聲。
「好,你既然這樣說,爸爸媽媽就幫你簽名。可是有幾個條件你要答應。」爸爸說,「如果你考上了,我們就讓你進去讀讀看;如果你學不好,就立刻轉學。但假如你考不上,你的高中就由我們決定,這樣的條件你接受嗎?」
爸爸總是忙於工作,讓小楠經常在一天內也沒多少機會和他說話。雖然和媽媽一樣重男輕女,但爸爸表現出來的態度總是比較理性及收斂。
如果今天爸爸像平常一樣加班,只怕小楠終究只有碰一鼻子灰的份。
但小楠就這麼恰好遇到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以,謝謝爸爸。」小楠立刻把握住了僅存一絲的希望。
「這樣可以吧?」爸爸也轉頭看了媽媽一眼,而滿臉怒容的媽媽也只能無奈地回應:「隨便你們啦。」
於是,總是安靜的小楠,就在極其少見的爆發之後,換來有著爸媽簽名的有效報名表。
小楠當然立刻撥電話給秦老師,告知老師這個喜訊,並通知她不必另行說服爸媽了。
「老師,謝謝你!」當然,還有一句發自肺腑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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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