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47)

※《最後一張相片》的連載將在11/6(五)結束,感謝大家一路來的陪伴。  因此,即日起開放讀者意見卡( http://goo.gl/forms/TqjE9nAI1k ),請喜歡本作的朋友們有空可以填寫一下喔! ※新讀者請點我→最後一張相片(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565325 --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最後一張相片(46):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717954 ============= 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47)(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28441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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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美街頭,我走下了許久沒搭的公車。 台北這個城市,只消一年未見,就足以發展到讓人認不出來。 但位於邊陲地帶的景美卻非如此。若非建築物上被歲月留下的裂痕和水漬,這個二十年如一日的地區,總會讓人誤會時間已經靜止於巷弄街道間,不再走動。 踩著不知道該說輕快還是沉重的腳步,我不確定自己這趟回家究竟該因為暫時逃離台中那個是非之地而鬆口氣,還是該因為重新面對翻過臉的家人而尷尬。 停在從國中時期開張,直到現在都還營業的音樂行前,我不知道該不該轉彎,走進那條熟悉到不行的巷道。 「嶺外音書絕,經冬復立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宋之問的〈渡漢江〉,一字一句此時在我心頭竟開始發酵。 近鄉情怯,大概是最能貼切形容我狀態的一句話了。尤其這個家,給我的感覺從來都複雜無比。 可這種時刻,除了家,我大概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我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三年來未曾再通話過的號碼。 「喂?」 「喂,爸。」 「……瑾遷?」 「爸,我回台北了,人在樂器行前面。」 「……怎麼回事?」 「我……我晚上可以住家裡嗎?」 問完這句話,爸爸沒再說話。 幾秒後,電話被掛上。 果然叛逆的結果,讓我連家都回不得了嗎? 徹夜未眠的身體,搭上了被重擔壓到無力再承載任何東西的精神,我緩緩地跌坐在音樂行前的地板上。 靜靜望著被車陣填滿的羅斯福路,耳朵聽著背後隱約的鼓聲,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想,也沒力氣再去做了。 「姐,你在幹嘛?怎麼待在這裡不回去?」 直到瑾丘出現在巷口,並把我從深不見底的思緒中拉出,我才想起自己其實還活著。 「老頭子才想說怎麼你打給他,搞了老半天都沒回家,所以叫我來接你。」 一會兒,我便和瑾丘一道回到了那個幾乎沒變的屋子裡。再過了幾分鐘,爸媽也回來了。 原來爸爸急著掛電話,是和媽媽出門去我們家從以前就經常吃的熱炒店,多買了好幾道熱食回家。 看著擺滿餐桌的菜餚,儘管香氣撲鼻,而我整天可以說是粒米未進,但我卻一口飯都吃不了。 爸爸和媽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叫我快點吃飯。 可是越是盯著餐桌,我只是越加鼻酸得動不了筷子。 桌上的每一道料理雖然都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讓我訝異的是,這些都是我愛吃的菜色。 我不敢說到底是爸媽本來就知道,還是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個月的瑾丘默默記起了我的飲食慣性並告訴兩老,可我很慶幸自己回來了這一趟。 還是鼻酸,可我終究還是舉筷夾起了幾塊苦瓜鹹蛋,送進了口中。 沒有熱烈歡迎,也沒有任何的爭吵齟齬。 我的眼淚乾了,流不出來了。 可我到家了。就在一趟漫長異常的旅程走進了死胡同的這天。 這家店的苦瓜鹹蛋,就像記憶裡一樣,苦瓜很苦、鹹蛋很鹹。 加在一起的滋味,卻是被深深刻印在心底的,家的味道。 「我回家了……」用沒人聽得見並顫抖著的聲音,我說。 時隔三年,回到家的晚上,我睡得很好。 過度使用的身體和心靈,實在太缺乏一次完整而紮實的休息了。 但醒來之後,我才發現什麼事情都沒有改變。 魏凡確實邀請我和他在外頭勾搭的女生一起在週末去麗寶樂園。 針對亦慈的教評會以及冠音向我提的事情也都將在兩天後的週五發生。 而崇彬,則是在前天的深夜離開了人世。 不像我離開家三年後,還能夠躺在這張既陌生又熟悉的床鋪。那些事情都是沒有辦法逆轉,而且除了面對以外沒有他路可走的。 「叩叩。」 「誰?」 「我啦。」瑾丘的聲音終於回答。 「進來吧,我沒鎖門。」 直到我離開家為止,由於媽媽從小的要求,我從來都不會把房門上鎖。雖然後來想想,那可能是她對於子女過度關心,甚至施以控制的形式之一,但二十多年來的習慣豈是區區三年可改? 瑾丘端著一個茶壺和兩個茶杯小心地走了進來。 「是黑醋栗果茶,我跟老太婆說你喜歡喝,她剛剛買回來的。」 瑾丘出生以後,其實我一直沒感覺到自己在這個家裡是被重視的。 可從昨晚到現在,爸媽,尤其媽媽表現出來的樣子卻使我此生第一次感到被真正當作這個家中有份量的一份子。 儘管我還是沒跟兩老說半句話,可他們就像是看透了我的心事一般,各種行為舉止都貼心得不可思議。 拿起茶壺,我替我們姐弟倆的杯子各斟了一杯果茶。 「所以,姐,你有打算跟我提一下你為什麼要回家嗎?」 一聽到這個問題,崇彬的死再次化為酸意襲向我的眼睛和鼻頭。眼淚很快地醞釀,而後流下。 「跟姐夫吵架?」 接著我又想到魏凡,除了悲傷之外,我感受到自己對他的仰慕已經完全成為了名為憤怒的燃料,燒出了衝天大火。 「也沒有為什麼,只是覺得很累了,想要回家休息一下。」可我還是壓住了一切悲憤,淡淡地說。然後把杯中稍涼的果茶一飲而盡。 我現在只是需要一點遠離那些事情的空間,有家人,至少有瑾丘陪著,其實也就夠了。實在沒必要逼他們陪我一道扛起那些幾乎是我自找的重擔。 「這樣嗎……說出來感覺會好一點吧。」這個似乎又長大了一點的毛頭似乎懂我的感覺,可他還是勸我別悶著。 我終究搖了搖頭,再替自己添了一杯黑醋栗茶。 「對了,我離開台北之後,你還有買什麼電動玩具嗎?」 「嗯……之前有買PS4,怎麼了?」 「你有推薦什麼遊戲嗎?今天晚上回台中之前我們好好玩一場吧。」 小時候,只要是月考、段考、模擬考、升學考結束後,每當我有空閒,媽媽總會要我先放下自己的書或者先中斷正在看的電影,然後去陪瑾丘打電動。 不過,那些時候,我當然是直接了當地拒絕了。面對一個佔有家裡幾乎所有資源的弟弟,我不可能再把自已最珍貴的時間也投注到他的娛樂上。 可今天不一樣。 我希望可以把以前沒陪他的,能補多少,就補多少回來。 畢竟,即使被控制和囚禁著,那終究是一段有去無回的慘綠歲月。 那時的我在家中被差別待遇著而喘不過氣,在學校被霸凌,身旁也沒有人陪。 但那時候,我不用面對心機算盡的人際交錯,不用面對愛情之中的複雜糾葛,更不用面對生離死別。 回到家,我想在這為期一天的假期中,重新當回一個女兒和一個姐姐。 這樣就好。 -- 下一回:最後一張相片(48):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725784 -- 在下潺淵。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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