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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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49)(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2846319 )

教評會結束的隔天,我和魏凡以及他那位女性「朋友」三人來到了麗寶樂園。
由於是搭乘滿載乘客的客運,因此從台中到后里的途中,我們三個並沒有坐在一起,也幾乎沒講到話。
「對了,還沒介紹你們認識。瑾遷,她是鄒美宜;美宜,她是甄瑾遷。」一到樂園門口,魏凡連忙介紹我和美宜給對方認識。
「哈囉!」「嗨!我是甄瑾遷。」我們也都很有禮貌地向對方問好。
接著,魏凡就沒在我們兩個面前多說什麼,只是提議要去哪個設施玩,或者說著稍後要吃些什麼。
「他唷…..就是這樣。」看見興奮地走在我們前面的魏凡,美宜笑著說。彷彿魏凡的一切她都瞭若指掌一般。
「哈哈哈,對啊對啊。」我陪笑。
眼前的女孩子見到我後並沒有對我表現得特別排斥,還很自然地和我聊了起來,顯見並不知道我和魏凡的關係。
然而,反過來想,我難道就知道她跟魏凡是怎麼回事?
「對了,你跟魏凡認識多久了?」我並沒有直戳問題核心,於是旁敲側擊。
「我呀……是在新加坡認識他的。剛好我們都是台灣人,所以就這樣在一起啦。」
在一起?
這答案讓我傻眼了兩秒左右。
但一陣強烈的心痛讓我隨即明白了現在的狀況。
「這樣喔?原來你也是台灣人。」盡力地逼迫自己笑著,我回答。
可是心卻淌著血。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確切做了什麼事情,我一點概念都沒有。
心知自己才是第三者而非美宜,這讓我方寸大亂。
本來我是抱著擊退第三者的心情前來的,但我萬萬沒有想過角色竟然從一開始就是反過來的。
太陽很大。
日光沒有因為季節而離開台中。抬頭一看,天空很藍,藍得像是可以看到雲和風的另一頭有著什麼。
而我,也在這麼一天看透了那個我曾以為能夠託付情感的人。
「瑾遷,快點過來啊!」認識不到幾小時的美宜在前頭揮手,我才注意到自己看天空看傻了眼。
刺眼的陽光讓我一時沒辦法看清眼前,於是我慢慢地向前走去。
采晶的離別信中,曾經說過她很痛恨一直都在子瑜心上的我,直到後來發現我差點被侵犯後才改變想法。
現在,我有些理解她的感覺了。
在來到這裡之前,知道美宜跟魏凡有一些不能告訴我的互動時,我本對於她既是仇視,也不諒解。
可看著她那天真傻呆的笑容,加上她毫無顧忌地吐露出真相,我對她的恨反而在瞬間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還有對於魏凡更加深刻的失望。
食之無味地吃了飯,也毫無感覺地玩了幾個遊樂設施後,時間來到了傍晚。
美宜似乎有向家人提過要來玩的事,因此她熱情地和我們道別後,便坐上來接她的自家用車離開了。
「瑾遷……我有些話想說。」美宜離開後幾分鐘,魏凡終於開口。
「怎麼了?」我故作鎮定。
「其實,美宜她……」
「美宜是個好女孩,我很喜歡她。」我插嘴。這是真心話,尤其當我明白魏凡實際上是多麼不堪的人之後。
「我也這樣認為,所以……」
「我們分手吧。」我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了這句話。
「就是說……啊,你剛剛說什麼?」我猜魏凡本來應當是想要迂迴地解釋他和美宜的關係,但講到一半才發現我說了什麼。
「美宜是個好女孩,我不希望她哭。所以我們分手吧。」我刻意講得慢了些。
「……你發現我們的事情了?」
「對,我跟美宜聊天時,她已經在言語中洩漏你們在新加坡就交往了。」我故意微笑著。「不過在分開前,我希望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你出了一趟國,就變成這種我最討厭的混帳。」
「……我…….唉。」他的表情有些惶恐,又有些惋惜。而後,他才在深嘆了口氣後,開始將一切娓娓道來。「還記得我跟你過說我爸媽跑路的事情吧?」
「嗯。」我微笑點頭,但已經沒打算再相信他的任何話了。
「我和姊姊來到台灣後,美宜也跟著過來了。剛好她是台中人,一直以來我說在台中親戚家,其實是暫時寄住在他們家。」而魏凡似乎已經明白我和他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了,無奈地說著。
「但因為美宜的爸媽當初同意我們交往後,有說過要我有經濟能力才能和她繼續下去,所以我在來台灣前的壓力很大。而這幾個月我身上的錢其實都是跟姊姊拿的,自己到處找工作也都碰壁。為了不讓美宜的爸媽打聽到我的狀況,我才搬去跟你住。有時候我說去北部,其實也是去台中比較遠的地方找美宜。」
聽到這裡,我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不過我沒有插嘴,只是繼續讓臉上的笑撐著。
「剛好在回台灣之前,我跟你取得了聯繫,我也想起曾經跟你說過的話,所以我就決定也跟你交往。不過雖然我後來才找你,我對你還是是真心的,從來都沒騙你。」魏凡繼續解釋著。「跟你在一起之後,我發現那些和美宜交往的壓力,因為有你陪我,讓我不再那麼累了。於是我打算也讓你成為我的女朋友,同時愛你們,同時被你們愛,這樣的我很開心。」
越來越荒腔走板的說法,讓我的心越來越冷。魏凡原來是一直利用兩個女孩子的愛和無知,殘忍地填補他命運上的缺口。
但是誰的命運不曾有缺?憑什麼兩個女孩必須成為這樣被蒙在鼓裡的兩塊補磚?
對這個人,我無話可說了。
「所以其實我是真的愛……」他似乎還想用男女之間最強而有力的三個字,打算挽回什麼。
「魏凡。」但我笑瞇了眼,心也死了,再也聽不下這種廉價的告白。
「什麼?」
我從背包裡拿出了相機。
「我們來拍張照吧。」
「啊?」他一臉不解。
「難得出來玩,先拍再說吧。」我堅持。
於是,我們找了其他準備回家的路人幫我們兩個合照了一張。
然後我把相機收好後,招了台計程車。
我寧可花大把車錢,也不想多待在這個人身邊一分一秒。
我才發現,能持續十幾年不變的,不是誓言。
而是謊言。
「其實你會這樣選擇,我不太意外。」呂泉芳老師喝了一口咖啡,並在桌上的表單蓋章。臉上表情沒有一絲訝異。
崇彬死去、教評會結束、和魏凡分手的幾天後,我抽空到了中興大學辦理退學。
就在我的論文還剩下不到幾千字就能完成的時候。
「老師,抱歉。」我嘆氣。「我已經失去讀研究所的動力了。」
退學的第一站,就是要到系所辦公室蓋章。而這個決定,我也有道義要向自己的指導老師說清楚,因此我便順路到呂泉芳老師的研究室
「沒關係,只是苦了你這段時間還生出了幾乎整篇論文。」教授沒有任何責難,語調依然平淡。
我並不是沒有猶豫過要不要乾脆撐著,把論文寫完和發表完再走。
但是在幾件事情的連續轟炸後,我已經徹底對當今生活中的一切沒了眷戀,無論是教職、論文研究還是私人感情。
再者,寫論文的過程中,儘管個性方面的死腦筋讓我始終有辦法不斷地替自己的研究慢慢加上血肉,可我也發現了把自己所喜歡的閱讀給徹底解構之後,那些吸引人的作品已經失去了讓我熱愛的情節交錯以及縱橫呼應。
就像是我本來以為十三年來一直被守住的誓言,可以帶來一段穩定而讓人安心的感情,到頭來卻慢慢地在這段感情糖衣下發現了最不堪的秘密那樣。只有立刻斬斷,才能給自己一個交代。
儘管妥協後,我的生活也許還能維持一層不變的表面。
但終究,無論是魏凡或論文,我發現唯有放棄才是一條能讓我不再迷失自己的正路。
可惜歸可惜,但如果為了這些可惜而繼續把自己的真心給拋在一旁,結果最後變成了沒有自我的好好小姐,那才是真正可惜了人生走過這一遭。
這二十六年的日子裡,我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容易妥協、容易吞忍的人。這一生中,我唯一貫徹過自我意志的一個決定,就是在當年被逼相親時,鼓起勇氣連夜逃家吧。
或許那時離開家的決定,正是把我推到今天這一步的原因之一。
不過,倘若我能記住當初的心情走下去,許多令人遺憾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沒關係啦,花了這些時間認清自己,也不算什麼壞事。總比一直欺騙自己下去來得好吧。」思考了一陣子,我這樣回應老師。「發現自己不適合做研究,這樣一來總算不會在人生過了大半之後,才後悔自己走錯方向了。」
「你覺得自己不適合做研究嗎?」老師挑眉問道。「先不論在學校教書的學歷加給,以我這兩年多的觀察,其實你並不是沒有學者特質的。」
學者特質嗎…….
的確,我會選擇讀研究所,本就是打算開始往更上一層的學術圈發展。不僅到那時便可以真正走到經濟獨立的地步,也能夠和自己最喜歡的學科領域朝夕相處。就算沒辦法更上層樓,正如老師說的,在學校教書也會因為研究所學歷可以有更高的薪資。
論文我毫無疑問地寫了九成,一直以來也是秉持著老師要求的細心和嚴謹,才能花這幾個月勉強磨出了一個樣子。
然而,倘若所謂的學者特質,是要我繼續眼睜睜地讓自己一直熱愛的一部部作品,用自己都不忍多看一眼的文字,給拆解重組成自己不認得,也不再能吸引任何人的模樣,那麼縱然建立了難以抹滅的學術價值,我卻很難因而肯定自己。
也從此無法再次徜徉在用生命歷練呼應書中天地的快樂中了。
這一陣子,有太多沒辦法回頭的事情發生了。
「懸崖勒馬,應該還來得及吧。」於是,我這樣回應。
「當然。」老師意味深長地笑了。
看見不常有表情的老師這樣,我知道自己是時候和他,還有這間研究室、這所學校道別了。
「老師,謝謝你這兩年多的照顧,再見。」簡單收拾了自己放在研究室中的雜物,我拿著箱子走到了門口。
接著,我向眼前的男人鞠了躬。
教授依然很有性格地沒有抬頭,只是揮了揮手。
「有事還是可以找我啊,當不成師徒,當個忘年之交也不是不行。」
走出研究室,我才發現原來自己還有眼淚。
對於在台中的日子裡,總是能在自己迷惘時點出一條明路的教授,我一直都是以女兒面對父親的心情看待的。
那麼,義父,請原諒我如此僭越地這樣在心中稱呼你。
但此去,恐無再見之期了。
女兒就此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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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