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匠系列-028:四個角落(網路版)【日本怪談翻譯】

大學一年級的秋天。 我和超自然方面的網友們召開了一次名為「合宿」的線下會。 我們決定入住位於山間露營區的一間傳聞「會出現」的小木屋。 雖然平時就常舉辦線下會,但考慮到會過夜,且參加者多為女性,為了避免混入奇怪的人,因此只邀請了核心成員參加。 參加成員有:相當於是我們之中領導者的CoCo小姐、京介小姐、美嘉親等女性陣營,加上我總共四人。 說穿了,我就是專門負責扛行李和體力活的,但我還是挺開心被邀請的。   行程一共兩天一夜。   我們租了一輛車前往,多虧錯開了旺季,露營區意外地空曠,能夠盡情地呼吸新鮮空氣、撫摸野貓,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然而這時,-美嘉親卻忽然提議「來玩捉迷藏吧」,而在開始後我們卻怎麼都找不到CoCo小姐,就這麼天黑了。 到了晚餐時,我們索性就把這件事丟一邊開始煮咖哩,然後CoCo小姐才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這讓我更摸不透CoCo小姐了。 順道一提,除了我之外,大家好像都是20多歲……。     那天夜裡。 即使身處聽說「會出現」的小木屋裡,有了酒精的助興,也就變成了單純的宴會場所。 我們在吃完咖哩後,天氣忽然變壞,我們就這麼被預料外的豪雨困住了。   夜晚的小木屋,小小的燈光搖曳著,被呼嘯的風雨聲包圍,即便處在這種絕佳的靈異氛圍之中,酒精的魔力還是更勝一籌。   就在我被迫表演了各種才藝,筋疲力盡靠在牆邊坐下時,在沒有按開關的情況下,燈光忽然熄滅了。   就連一直哈哈大笑的美嘉親都閉上了嘴,沉默瞬間降臨小木屋。   「停電啊」有人低聲說道,接著又陷入了沉默,敲擊屋頂的風雨聲又更大了。   失去照明的室內變得漆黑,膽小如我突然害怕了起來。     「這種時候,就該玩「那個」了吧!」我聽見京介小姐這麼說。   「妳說「那個」是嘛?」 「大學登山社的四個人遇難,在山中小屋度過一晚的故事,嗎?」CoCo回。   在黑暗中,為了暖暖身子消除睡意,四名學生分別站在房間的四個角落,由第一個人沿著牆壁順時針開始走動,碰觸到下個角落的人後,換成被碰到的人朝再下個角落走去,整晚不斷重複,雖說是在山中小屋繞圈圈走,但是實際上,第四個人走到角落時,那邊應該不會有人才對,照理來說,遊戲就該在這邊停止了,除非那裡有第五個不該存在的人……。   CoCo平淡地講述了這個故事。 好像在哪裡聽過的,哄小孩的故事。 就算照著做,也不會發生什麼事,只會掃興罷了。 我這麼想著時候,京介小姐提出了「再加兩條規則。」   1.起始者可以選擇要順時針還是逆時針。 2.來到空角落的人,將成為下一輪的起始者。   我心想著:成為下一輪的起始者?那樣的話就不是第五個人的問題了,而是根本就不會結束了吧,但總覺得挺有趣的,於是就答應來玩了。   「也就是說,正因為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才有趣對吧。由抽到特定口味的人起頭唷」   我帶著CoCo小姐遞給我的檸檬型口香糖,貼著牆壁走向房間角落。   從對角線附近傳來CoCo小姐的聲音:「大家都到角落了?那麼就用力咬下口香糖」,我照做之後,隨即酸味從口中擴散了開來。   沒中獎。中獎的人應該會痠到想吐才對。 我感覺到京介小姐正走向某個角落的氣息,藉以掌握了全員的位置。       CoCo   京介 美嘉親   我   感覺應該是這樣。   由於不知道誰起頭,又會從哪裡過來,令人心驚膽戰。   也就是說,連自己是否正走向「理應沒人在的角落」也無法知道。   當我倚著角落站著時,感受到了風聲的震動。   什麼時候來呢?什麼時後來呢?我擺好迎接的架式,忽然感覺右肩被抓住了。   從右邊來的話,那應該是京介小姐。   我的心臟蹦蹦跳著,默不出聲地沿著牆壁朝下個角落走去。   結果是順時針方向。   我自然地小步前進,在黑暗之中,距離感變得模糊,令人覺得下個轉角莫名地遠。   正當我感到有點恐怖時,總算觸碰到了誰的肩膀,應該是美嘉親才對。   在瞬間顫抖了一下後,那人的氣息也逐漸遠去。   我在角落停下了腳步,又靠在了轉角上,牆壁微微透著一絲暖意。   畢竟,不管是誰都沒辦法不碰任何東西,站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裡。     當我再次聽見風聲,右肩又一次被大力抓住了,是京介小姐,我想她肯定是故意的。   我邊盯著對面黑暗中的人物,再次順時針默默前進。   彷彿剛剛的重播一樣,再次碰到某人的肩膀,接著換她離開。   在角落待著的我堅持著「這次可以不用那麼害怕」,但果然被右邊來的人抓住右肩時,還是不免嚇了一跳。   然後,我一邊前進一邊在內心默默發誓「下次輪到我起頭時,一定要給她改變方向」,一會後,我的手並沒有碰觸到誰的肩膀,而是摸到了垂直的牆壁。   我差點叫出聲。   啊是死角(Pocket)。   不知為何那時我在腦中這麼稱呼沒人的角落,大概是聯想到氣穴(Air Pocket*)吧。   * Air Pocket:氣穴/空中陷阱,大氣中能引起飛機失速(急速下降)的空域。   進到氣穴的我總算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起頭權力。   如今,四個人都分別在四個角落站著不動。   我理所當然地開始逆時針前進。   總算能摸到京介小姐了!   啊不是,還請別誤會了,才不是沉浸在能碰觸到身為女性的京介小姐的喜悅,只是因為總算有機會好好回敬嚇到我的對象了。   只不過,在這漆黑之中,確實還是有風險碰到奇怪的地方。   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故不是嗎?   我盡量不發出腳步聲,往右邊走去。   然後在抓好距離感後,將左手扭轉到絕佳的位置。       下個瞬間,從指尖傳來了異常堅硬的觸感,我揉著手指,不禁打了個冷顫。   牆壁?所以是死角?怎麼這樣,明明是我開始的才對……。   就在我愣住的時候,左肩忽然被誰用力抓住了。是京介小姐。   明明我自然而然地往牆壁那端想像出來的人影伸出了左手。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黑暗之中居然不用貼著牆站著。   或者說是陷阱?   人的氣息沿著牆壁遠去。   不甘頓時湧上心頭,被留在原地的我認真地思考起了到底該往哪走才對。   接著不久,我的右肩又被抓住了,說來羞恥,我還是不小心發出了「唏」地一聲悲鳴。   可惡!是京介小姐。又有誰改變方向了嗎?   虧我還想引發不幸事故的說。   我在腦中咒罵著,邊順時針方向走向下個角落,然後客氣地碰了一下美嘉親。   下次迴轉也是從右邊,下下次、下下下次也是。   我邊賭爛不論過多久都沒辦法變成能夠觸碰到京介小姐的逆時針,邊祈禱著死角快來。   下次碰到死角的話,我一定要改逆時針開始才行。   我一心想著這個,又進行了好幾輪。     在不知道進行多少次輪後,這個黑暗中只有人的氣息在蠢動的詭異遊戲忽然宣告結束了。       「呀~!」的一聲尖叫令我瞬間脊背發寒。   是美嘉親的聲音。   在一陣慌亂聲後,亮起了手電筒的燈光。   京介小姐對著天花板設置了手電筒後,房間頓時亮了起來。   美嘉親正抱著頭蹲在房間的一個角落。   CoCo小姐靠近問說「怎麼了呢?」   「誰叫這不是很奇怪嗎!為什麼一直沒遇到空的角落啦!」   我也這麼覺得。要是有遇到死角的話,就可以向京介小姐……等等,好像哪邊怪怪的。   我敲了敲受酒精影響而變得遲鈍的腦袋。   迴轉沒有停下來這件事並不奇怪。就算沒有第五個人,只要進入死角的人再擅自起頭就行了。   因此,不斷圍著房間繞圈圈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違和感…..。   欸我想想,最初的第一個人起頭,碰到下個人後,第四個人就會碰到死角,就只是這樣不斷循環罷了不是嗎?   欸…所以,究竟怎麼了?   我的腦袋打結了。   「上床睡覺吧」在CoCo小姐一聲令下,總之就結束了這場遊戲。   京介小姐轉身對我放話「真可惜呀」並左右搖晃食指。   美嘉親說著「嘛好吧」一下子就復活了,。   真不愧是超自然愛好者的聚會。   這種程度的事情不值得在意嗎。倒不如說,作為超自然愛好者多少在意一下好嗎。   結果我一直在意這件事遲遲無法入眠。       在被異常冰冷的手抓住右肩而發出悲鳴的夢境之中,迎來了隔天早上。   只有京介醒著打了個呵欠。 「京介小姐明白昨天發生的事嗎?」我連早安都忘了說直接開口問。 「那點酒,跟沒喝一樣。」 雖然有點牛頭不對馬嘴,但看來是在說「我知道」的樣子。 我用自動筆在筆記本撕下來的紙上畫圖思考。   ACoCo    B京介 D美嘉親   C我   接著將遊戲開始後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條列出來,這才明白了。 沒有酒醉的話,並不是多複雜的東西。 這既不像推理劇那般大問題,正解也未必只有一個。 只是我這麼認為罷了,但還是來稍微想像一下吧,在黑暗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1 順時針 2 順時針 3 順時針 4 逆時針 5 順時針 6 順時針 7 順時針 8 順時針 9 順時針 10 順時針 這是我繞圈圈的方向。 然後我在第三次的順時針中進入了死角。   假設A是最初的起始者,在順時針轉一圈後,D應該會碰到死角。 接著,只要繼續往同個方向走,那麼第二圈碰到死角的會是C,第三圈則是B以此類推。   也就是說,只要方向一致,任何人每轉4圈一定會碰到1次死角。 照這麼說,第5圈以後都是順時針,然而我卻沒到應該出現的死角,果然很奇怪。   我再次將目光放在圖上,並以第三圈輪到我遇到死角來往回推算。   最初的起始者應該是B京介小姐、順時針方向。 第一圈走到死角的&第二圈的起始者為CoCo小姐; 第二圈遇到死角的&第三圈的起始者為美嘉親; 接著下一個則是我。   我改變方向往逆時針方向前進。 第四圈碰到死角&第五圈的起始者為美嘉親。   然後由於美嘉親又再次迴轉,讓方向變回順時針,所以第5圈碰到死角的…應該是我才對。   然而卻沒有遇到死角,因為那邊有人在。     於是就著麼順時針繞了幾圈,自此之後都不再遇到死角了。 為什麼第5圈的死角裡會有人啊? 「不該存在的第五個人」我腦中浮現出這個詞。 那時我以為是美嘉親而輕輕碰觸的人影,難道會是別的什麼嗎?   「這也被稱作羅斯汀的迴廊」 京介小姐冷不防地開了口。 「昨天完的那個遊戲,在黑魔術中可是不折不扣的降靈術的一種,雖然有增加一些規則就是了,其實是來召喚出不該存在的第五個人的儀式。」   喂喂,妳說這是降靈術……   「可是嘛,降靈術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成功的」 京介小姐一邊忍住打呵欠,一邊這麼說。   照這麼說,我回想起昨天打開手電筒後那令人掃興的微妙氣氛,並得出一個答案。 「所以犯人是美嘉親對吧」   也就是說,美嘉親在第5圈時起頭,順時針碰到CoCo小姐後,並沒有留在原地,而是沿著牆壁回到了起始點。   然後和朝那邊走去的我碰個正著。 之後,美嘉親再順時鐘移動兩人份的位置,觸碰到CoCo小姐後,又往回一人份的位置等我。   只要重複這麼做,那麼除了美嘉親之外,其他人都碰不到死角了。   而遊戲也將依順時針方向沒完沒了地進行下去,   直到除非有人大叫「呀~!」為止。     精心設計的惡作劇卻沒人察覺到奇怪之處,所以才自導自演尖叫了起來。 然而看昨天CoCo小姐和京介小姐的樣子,似乎已經察覺到美嘉親的惡作劇。 只有我還耿耿於懷,甚至作了奇怪的夢,真難為情。   到了早餐時刻,等美嘉親醒來,我便對她說:「太過分了吧」 「欸?我才沒有做那種事」美嘉親還再裝傻說。 「就說這間小木屋『會出現』了,難道不是鬼怪混進來了嗎?」 她笑著這麼說,我暫且當作這麼一回事放她一馬。     日後,我和CoCo小姐的男友講起這件事。 那個怪人,同時是我超自然之路上的師匠。   「然後然後,京介小姐竟說了一段匪夷所思的話。並不是出現第五個人,搞不好是消失了也說不定。」 那個遊戲結束時就只有4個人。 那豈不是說…並不是由4人開始,途中增加到5人,然後又變回4個人; 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是5個人,直到結束的瞬間才變成了4個人。   然而,自然用不著說,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是4個人。   雖然我心想怎麼事到如今講這個,但根據京介小姐的話來說: 『應該很常聽見吧。神隱地傳說中,變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套路』   也就是說,有關消失的人的記憶也會跟著消失,為了不產生矛盾,過去也會被竄改成合適的樣子,這在靈異圈中並不是多稀奇的話題。   然而不論怎麼說,曾經有第5位成員什麼的也太不真實了。   我不認為那個人消失後,其他人還能若無其事地生活。   可是師匠聽完後,佩服地稱讚道: 「那個男人婆這麼說啊,真是有趣的想法。那個登山社學生的故事說起來,日本自古就流傳被稱作『四角之怪』或『部屋大人』的遊戲,對不該存在的第五個人感到恐懼,便是這個遊戲的旨趣,但實際上並不是出現第五個人,而是消滅第五個人的神隱儀式啊」師匠津津有味地點著頭。   「但是,即使發生過去被竄改的現象,若一開始有五個人,那就不有趣了,還會玩這個遊戲嗎?」   「話可不是這麼說,登山社的學生只是為了整個晚上保持清醒才玩的遊戲,不如說由五個人開始才自然。還有那個羅斯汀的迴廊,本來就是五個人開始的。」   由五個人開始,中途趁沒人注意到的時候脫隊。 在脫隊的當下,圈圈就該終止了才對,卻不知為何遊戲還在持續下去的怪異現象。   「那我們也是由五個人開始的嗎?這樣的話,中途一度變逆時針不是很奇怪嗎?」   不是我信了第五個人消失這種荒唐的說法。 只是因為師匠露出了一副在隱瞞什麼的表情。   「就算連那件事也是沒發生過的,是為了符合第5人消失的解釋而編造出來的記憶,那就太戲劇性反而感覺不自然,令人不禁退避三舍。」   「知道羅斯汀的迴廊的是那個提議要追加規則的男人婆對吧,那麼,實際的追加規則或許是這樣也說不定:『1.中途可以退出一人。2.來到空角落的人會成為下個起始者,可選擇移動的方向。』之類的吧」   感覺越來越複雜了。 我決定放棄深思,直接問了師匠: 「那,究竟是哪裡好玩了?」 「該說有趣嗎?嗯…從一開始就被抹去存在的神隱,並沒辦法完美地竄改過去,舉例來說:留著不知道是誰的鞋子、合照中多了一人份的不自然餘白,必定會產生這種破綻。反過來說,要是連這種痕跡都不存在,就不會有人注意到異狀,怪談也就不成立了。」   原來如此,這我能理解了。   「是說,剛剛的話中有個地方讓我感到違和感。你們是開出租車去露營區的,四個人,開普通小轎車不就好了?」師匠說。     再說,京介小姐本身就有一輛四人座的車。 然而正如師匠推測的一樣,我們竟還是特地租了一輛六人座的車。 確實,不過就是兩天一夜的行程,而且住小木屋還不需要帶帳篷之類的露營用具。 究竟為何需要租到六人座的車子啊……   「這就是破綻嗎?」   「誰知道呢~只是那傢伙說過,玩捉迷藏的時候,因為還沒分出勝負,所以才堅持躲到最後一刻才出來。捉迷藏若有時間限制的話,那就是當鬼的跟躲藏的人之間的勝負,要是沒有時間限制的話,那就是留到最後一個人的勝利。那麼,那傢伙究竟是和誰競爭呢?」師匠的的話在我的腦海中徘徊。   總覺得有些不舒服了,於是我像逃走般地離開了師匠家。   臨走之際,從背後傳來了師匠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嘛,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啦。」實際上我也這麼覺得,至今我也認為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只是僅僅在那天夜裡,我還是忍不住為那個也許存在過、也許消失了、或許曾經是朋友的第五人默默祈禱了一下。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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