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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下了。 做到晚上十點。 第二天晨會，老闆站在白板前面，看著全場。他看起來很滿足，像一個剛剛吃飽的人。他拍了兩下手掌，全場安靜。 「各位，昨天的報告，美國總公司很滿意。」他說，「特別是小傑，他的 pivot table 做得非常出色。」 全場看著小傑。小傑站起來，點了點頭，笑得很謙虛。 「謝謝老闆。」他說，「都是大家幫忙。」 我看著他。昨天 17:45，他是第一個走的人。17:46，他已經在捷運上。他的 pivot table，是我用四個小時重新跑的。 我看著自己的手。放在桌上，沒有動。 「小傑，你分享一下，為什麼你做得這麼快？」老闆問。 小傑看著全場，笑著說：「其實沒什麼秘訣，都是平時累積的經驗。還有⋯⋯」他停了一下，「我覺得，工作最重要是有心。你有心，就自然做得快。」 全場點頭。有人鼓掌。 我看著小傑。他看著我，笑了一下，很短。然後移開視線。 晨會結束之後，我坐在位子上，看著桌上那個白色信封。裡面有一張$500超市禮券。四個小時。$500。 我把禮券放回信封，放進抽屜。小傑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喂，昨晚辛苦你了。」他小聲說。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小事。」 「你為什麼不學學阿儀？」他說，「她永遠都不會加班。」 「我知道。」我說，「但我做不到。」 「為什麼？」 我看著他，心裡想：因為我怕。怕如果我不做，就會被覺得我不夠好。但我沒有說出口。 我只說：「我不知道。」 小傑看著我，沒有再問。他走開之前，說了一句：「你可以試試看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想：試試看？我已經試過。但我每次都還是留下來的那個。 我看著自己的螢幕，打開公司的人事系統，點進「離職申請」那一頁。游標在「原因」那一格閃爍。我打了一行字，然後刪掉。再打，又刪掉。最後我關掉螢幕。我還沒準備好。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