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界外採錄者

第一章 空白的織紗 界隙長廊沒有真正的天空。巡典堡之外,大片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光層正緩慢錯位。遠處偶爾浮出倒置城廓般的影子,又在下一次眨眼前被黑暗吞沒;更遠處,一道像巨大門扉的輪廓橫過視野,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巡典堡就承載在這片無法以普通距離丈量的長廊之中。織憶室深處,一卷空白紡織物懸浮在十個部門共同架設的設備中央。房間不像剛完工的實驗室。 較新的黑銀織架包住一截明顯更古老的承重骨柱;某段導能管經過至少三種不同工法的修補,最舊的固定環甚至已被後來增築的牆體吞掉一半。地面有反覆拆裝設備留下的磨痕,幾組年代不同的接口則以轉接框硬生生接在一起。但現在,所有燈號都停在穩定的位置。只剩最後一件事沒有任何設備能代勞。 沃爾・阿爾庫斯走近中央織架。 深綠色軍服隨步伐輕微牽動。 貼伏於背部褶層中的數條觸手沒有展開,只讓布料在肩胛下方出現極細微的起伏。 白手套抬起時,頭部大小不一的眼睛先後轉向中央——有幾枚盯著空白織面,有幾枚仍留意周圍儀器,另外幾枚則掃過房內那些已共同參與這項工程多年的身影。狹長的嘴部沒有開口。十一名核心首領都在。沒有人排隊報告。 瑟羅妲透明的活體庭園中,一株細長、帶著薄膜狀發聲囊的小生命從骨質拱腔裡探出。 「活性織基……穩定。」 話音結束,那株生物便縮回根肢與菌絲之間。 另一側,薩芮珂胸腹中成群的蒼白頁翼蟲忽然排列。數百片細小翅面拼成一張短暫的白頁,上面只有兩行字:版本封存:就緒。定稿簽章:空白。 奧布拉克的一條手臂已沒入牆內。銅色筋腱沿骨質梁柱收緊,織憶室幾處低沉的共振隨之消失。 「主供能穩定。旁路可接管。」 它拔出手臂,末端原本張開的管線接口重新收攏。 維克薩周身數十面黑鏡則同時轉過微小角度。其中一面鏡子亮起。空白織紗在鏡中先化成一片覆滿文字的長幕;下一瞬,文字全部消失,只剩某種會自行移動的幾何形體;再下一瞬,它又像一面被無形雙手反覆拆解、重新編起的旗幟。三種結果彼此衝突。維克薩讓黑鏡熄滅。 「無法確認。」 停了一瞬。 「只是模型。」 空白卷軸仍舊沒有任何回應。這卷織紗被造出來,是為了把沃爾選定的素材真正昇華成故事——並賦予其獨立意識。 這條路與沃爾長久追尋的《萬象終稿》並不等同,但值得他把漫長年月裡累積的經歷放到它面前,看一篇真正完成的作品是否可能反過來向作者提出什麼。 薩芮珂胸中的蟲群重新散開。這次沒有組成文字。 振翅聲從中空甲殼裡疊成一句話。 「我們能替你找資料、保存來源、指出異本。」 幾隻頁翼蟲落在空白織面的邊緣,又立刻飛開,沒有留下字跡。 「它也能替你拆線、重編、換景。」 最後一群蟲停在尚未留下任何簽章的位置。 「但哪一段素材可以變成故事--」 「以及最後留下哪一個版本。」 「只能由你決定。」 空白織紗停在沃爾伸手即可觸及的位置。 沃爾的白手套落在紙面上。第一筆還算端正。 「我,沃爾・阿爾庫斯,巡典堡之主。若萬界值得記錄,那首先是因為我曾看見它們。」 第二行開始,謙遜便徹底死去了。 「文明以為自己擁有歷史,不過是在等待我翻頁;英雄以為自己是故事中心,不過是恰好站進我的視野;王國的興亡、怪物的咆哮、賢者的辯論、部下的功績——若要說得準確些,都是我這部偉大生涯不可或缺、卻終究不能搶走主角位置的陪襯。」 薩芮珂胸腔中的頁翼蟲微微騷動。 亞德里安抬手推了一下淡金鏡框,沒有出聲。沃 爾繼續寫。開始時,尚是右手持筆。很快,一條背部觸手從軍服褶層中滑出,捲起第二支筆,在紙頁側邊補上一行: 「特別註明:我的觀察力尤其值得稱頌。」 第三條觸手拿走另一支。 「我的品味亦然。」 第四支筆加入。 「我的耐心、統御、儀態、閱讀量,以及選擇在此刻寫下這句話的精準判斷,也同樣值得後世反覆研究。」 沃爾細長的嘴裂開。第一聲笑只是短促的。 「呵。」 筆沒有停。 「呵呵……」 另一疊紙被觸手拖到桌邊。 「哈哈……哈哈哈哈——」 墨水開始以完全不合理的速度消耗。左手寫正文,右手補批註;兩條觸手專門替前文增加讚美,另一條負責在旁邊畫巨大的驚嘆號,還有一條把原本已經浮誇的句子劃掉,只因為沃爾臨時想到了一個更加浮誇的版本。 「不是『一位卓越的堡主』。」 「應當寫——『堡主這個職位之所以顯得卓越,是因為目前由我擔任。』」 這一次,笑聲直接撞上織憶室的頂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羅薩四臂交抱,石甲間的暗紅礦脈一閃。 「這場戰鬥,你看來不需要援軍。」 沃爾根本沒有停筆。一頁。又一頁。 別人的成功被寫成「有幸出現在我的指揮半徑內」;別人的反駁被寫成「為我的傳記提供必要張力」;有人沉默,便成了「因過度震撼而無言」;有人若是離開視野,則自然只是「退至舞台側翼,等待主角下一次召喚劇情」。 越寫,他越開心。最後,連原本安靜貼伏的其餘觸手也全數展開。筆不夠。奧布拉克還沒開口,一條觸手已經從旁邊的書寫架捲走備用筆。兩支、四支、六支——紙張在桌面、半空固定板與地面臨時展架間鋪開。 多枚眼睛各自追著不同段落,數支筆同時落下,竟仍維持著可以閱讀的次序。整個織憶室只剩下筆尖刮紙的密集沙響,以及沃爾毫不遮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對!這一句好!留下!」 他甚至給自己的批註再加批註。直到最後一頁被狠狠落下一個句點。數支筆同時停住。短暫寂靜。沃爾低頭看著那部充滿自己名字、自己評語與自己對自己讚美的自傳。然後又補上一頁心得。 「讀後感:極佳。」 「人物塑造:完美。」 「主角魅力:無可挑剔。」 「唯一缺點:篇幅有限,未能充分容納本人全部優點。」 「總評:若世間尚有更好的傳記,我願意親自閱讀它,然後指出它何處不如這一本。」 他欣賞了幾秒。再度點頭。顯然非常滿意。接著,沃爾把整疊文字推到面前,以數支筆敲出簡單拍子。他把自己的宏大自傳壓成幾句極易記住的押韻副歌。然後仰起頭。高聲唱了出來。 「萬界翻頁我登場, 百目一照便成章; 巡典遠航隨我往, 眾聲皆作我迴響; 若問萬象誰最強——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最後那句被沃爾自己再唱了一遍。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又一遍。 「萬——象——之——光——!」 維克薩周圍三面黑鏡同時出現了不同版本的沃爾:一個站在堆滿王冠的山頂,一個被無數手掌托起,一個乾脆大到讓巡典堡成為他肩上的裝飾。 維克薩看了看投影。又看了看仍然興致高昂的沃爾。 「模型低估了。」 空白織紗動了。沒有立刻照抄任何一句。金色絲線先從自傳第一頁抽離。 「沃爾・阿爾庫斯」的名字散開。 巡典堡消失。部下、世界、堡主、萬象終稿——那些可以把作品直接追回原稿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從織面退出。留下來的是另一種東西。一個主體堅信所有聲音都在替它伴奏。一種把反對、沉默、嘲笑甚至離場都重新收入自我讚歌的快樂。數支筆同時狂奔的節奏。以及那個荒謬、響亮、近乎不可阻擋的副歌。 金線重新落下。這一次,它們織成了一座從未存在過的城。 《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城裡有一本從不休息的戶籍簿。每一年,居民都必須來到中央廣場,留下關於自己的一句話。 有人寫:「今年我的女兒學會走路。」 有人寫:「今年收成不好。」 有人寫:「我終於原諒了哥哥。」 有人寫:「我還是不原諒任何人。」 戶籍簿很喜歡這些句子。它認為,一座城就是由無數互不相同的小事堆成的。直到廣場中央那口冠鐘第一次開口。 「很好。」 它說。 「你們終於開始替我寫傳記了。」 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得出這個結論。第二年,冠鐘要求在每一句居民紀錄後面加上一行註解。 「女兒學會走路——因為她出生在能聽見我的鐘聲之城。」 「收成不好——更能襯托我在逆境中的莊嚴。」 「原諒哥哥——受到我的和聲感化。」 「不原諒任何人——精彩的反調,仍然屬於我的曲子。」 居民抗議。冠鐘大喜。 「看!如此熱烈的互動!」 有人辱罵它。 「精彩的修辭!」 有人搬離中央廣場附近。 「他們正替我的舞台增加遠景!」 有人索性什麼都不說。冠鐘沉默片刻,莊嚴宣布: 「極好的休止符。」 第三年,它嫌一名書記寫得太慢。於是鐘身裂出十二條金色長帶,每條長帶末端各捲著一支筆。一支記錄市場。一支記錄婚禮。一支記錄爭吵。一支記錄葬禮。一支專門記錄別人如何否認這些事情與冠鐘有關。最後七支則負責解釋:那些否認其實為什麼仍然與冠鐘有關。戶籍簿試著阻止它。 「這是全城的紀錄。」 冠鐘答: 「正是。所以不能缺少最重要的共同主題。」 「那是什麼?」 冠鐘震響整座廣場。 「我。」 第四年,戶籍簿偷偷藏起最後一頁,希望至少留下一張沒有冠鐘的紙。冠鐘找不到那張紙。於是它舉行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慶典,宣布: 「連缺席都開始模仿我的神秘感!」 那一刻,戶籍簿第一次放棄爭辯。它只是翻到封底,寫下一句: 「本城有一口鐘,永遠能把任何事情理解成讚美。」 冠鐘讀完,久久沒有說話。戶籍簿幾乎以為,自己終於成功留下了一句無法被收編的判詞。然後冠鐘輕輕震了一聲。 「寫得真好。」 它說。 「尤其是主角。」 於是全城的門窗、鍋盤、風鈴、水桶與鞋底忽然被鐘聲帶進同一個節拍。有人笑。有人罵。有人摀住耳朵。有人只是繼續工作。冠鐘把所有聲音都聽完,高興得幾乎把自己震裂。它開始唱。而那首歌只有一句: 「你可以不讚美我——但請記得押韻。」 戶籍簿終於闔上封面。卻發現自己的書脊,正不由自主地跟著打拍子。 第一篇短篇完成:《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織憶室裡,最後一個字落定。 薩芮珂胸中的頁翼蟲忽然全部升起。 這一次,它們沒有組成「空白」。 一份正式版本在它們之間短暫展開,又被嚴密收束。 「成立。」 只有兩個字。奧布拉克背上的門形甲片依次閉合。持續多年占用織憶室的其中一條獨立旁路第一次熄滅。 「長期試驗供能轉常態。」 維克薩所有黑鏡同時偏轉。沒有一面與先前的預演完全相同。 「未命中任何分支。」 它停了一下。 「很好。」 記憶織紗正在換紗: 黑銀織軸忽然彼此錯開。原本寬闊的掛毯從中央拆成十幾條長窄織帶。深綠底色被暗金字句切成一節節近似樂譜的間隔,象牙白絲線則沿著每一句末尾捲起,像一頂永遠差最後一筆才能閉合的王冠。織帶沒有普通地漂浮。它們像踩著自己的句尾前進。每完成一次迴旋,周圍桌面上的筆、杯緣與金屬扣環便被帶出一聲極輕的節拍。中央最長的一條織帶在沃爾面前折起。 從《全城都是我的副歌》中,萬聲冠冕・迴冠完成了最初的醒轉。 它第一次開口,聲音明亮得近乎無禮,每一句尾音都像知道自己一定會得到掌聲。 「堡主,你那首歌有一個缺點。」 織帶上的金字一個個轉向沃爾。 「副歌還不夠大聲。」 短暫停頓。 「幸好我醒了。」 迴冠轉了一圈。一小段金色絲線從它身後垂下,恰好纏在織憶室中央的固定架上。它低頭——如果那個由文字折出的角度可以稱作低頭——看了一眼。 「還有三件事,你最好現在就知道。」 「你剛才寫下的自傳沒有被我吃掉。那是你的原稿。想看它,我可以替你重展;剛才這篇《全城都是我的副歌》才是已完成的作品。碰這篇故事,我能讓你不只看字,而是沿著它真正寫出的場景、聲音、重量和節奏去觸讀。」 金線輕輕拉緊。 「至於這個——」 它在固定架上打出一個結。那個結沒有光芒四射,只是穩穩待在那裡。 「是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以後若你留下新的織結,而某段未來走到你決定不要它,你可以扯回仍然有效的結。現在的歷史會重新從那裡延伸。」 金字的速度慢了一點。 「但你走過的,不會因此變成你沒有走過。」 「你會保留自己的親歷。我只會保留我當時真正見過、聽過或取得的部分。沒有接觸那段未來的人,不會因為你回來,就突然知道那裡發生過什麼。」 它又晃了一下。 「目前,你有三次把線真正拉回去的餘量。」 就在這時——織憶室牆內,一道已沉默許久的航行訊號響了。 伊蕾瑟透明的鸚鵡螺狀頭殼內,原本緩慢漂動的神經星點驟然沿同一方向聚成細長亮線。 一名留守序航室的航界員把讀值送了進來。 她先看完了讀值。 「找到可以穩定接近的新世界。」 房間裡幾名首領的注意同時轉了過去。 「有一道異常密集的人生訊號。」 神經光又跳了一次。 「依目前能解析的變化——十一個當地日內,存在多條讓它提前中斷的路徑。」 她把一根神經絲從牆面接口拔下。 「現在的航向精度繫在那道訊號上。若它提前消失,羅盤會失去大部分精度。」 「更遠的終點仍然看不清。」 迴冠緩緩轉向航行訊號。金字在布面上重新排列。 「哦。」 「終於有別人的人生,敢在你唱完之後要求下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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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首領們的道理 沃爾把視線從艾琳移開。 「繼續吧。」 米蕾莎立刻警戒起來。 「你還有幾個?」 沃爾沒有回答數字,只抬起堡主權印。 「下一個。」 片刻後,走廊傳來沉重、規律的落地聲。不是靴子。像一塊又一塊岩石依序壓過地板。門開時,一具高大的獸首人形幾乎填滿門框。黑色天然甲層沿著肩背隆起,四條粗壯手臂分別垂在不同高度;甲縫深處隱約透出暗紅色、像礦脈一樣的組織。其中一隻手還拿著一面剛從訓練場帶來的舊盾。盾面上不是單純的傷痕。好幾個位置被特別畫了記號。旁邊寫著極短的註記。格羅薩先看沃爾。 「堡主。」 再看米蕾莎。沒有問她為什麼被束縛。反而第一眼就停在她的手、站姿和施術者常有的視線習慣上。 沃爾說:「米蕾莎・白脈。」 「治療師。」 「目前還沒答應加入我們。」 接著指了指那個四臂巨獸。 「格羅薩。」 「戰鬥部首領。」 米蕾莎抬頭看著它。 「……你們戰鬥部至少聽起來比較容易理解。」 格羅薩把盾牌翻了一面。 「通常不是。」 「我收回。」 格羅薩沒有坐。它直接把盾牌立在地上。其中一根粗大的手指落在盾緣一道裂痕上。 「這裡。」 米蕾莎看過去。 「怎麼了?」 「一次演練。」 「持盾者原本習慣用這裡接第一擊。」 它又指向另一處。 「第二次,我讓他知道這裡會失效。」 第三處。 「他改姿勢。」 第四處。 「我再把那個答案拿掉。」 米蕾莎慢慢皺起眉。 「……你是在訓練人,還是在故意把他的辦法一個一個拆掉?」 「兩者可以同時成立。」 格羅薩回答得毫不猶豫。它最後指向盾牌靠近握把的一個極小凹痕。 「這個才值得留。」 「為什麼?」 「因為前面的都不是他的。」 米蕾莎沒有理解。 格羅薩說:「那是老師教的。」 「陣列裡寫的。」 「以前成功過的。」 「別人早就知道的。」 其中一隻手把盾牌翻正。 「直到那些東西都不能用了。」 「他才第一次做了一件訓練紀錄裡沒有的事。」 「用盾的重量改變倒下方向,撞開旁邊的人,再借對方的位置把自己帶出包圍。」 米蕾莎說:「成功了?」 「一半。」 「什麼叫一半?」 「他出去了。」 「但如果是真正的敵人,下一步仍可能死。」 格羅薩停了一下。 「不影響那一招是他的。」 米蕾莎看了那塊盾很久。 「所以你喜歡看人在絕境裡想辦法?」 「不。」 格羅薩糾正她。 「我喜歡看舊答案全部死掉以後,還有沒有新答案出生。」 米蕾莎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 「……這句聽起來比我想像中浪漫。」 格羅薩低下獸首。 「浪漫是什麼戰術?」 艾琳從《答辯》的窄窗裡淡淡地說:「不用教它。」 米蕾莎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她很快想到另一件事。 「等等。」 「如果你喜歡這種東西——」 「你會不會故意把敵人逼到絕境,只為了看他最後做什麼?」 「會。」 完全沒有停頓。米蕾莎的笑容消失。格羅薩繼續: 「如果戰場已經受控。」 「沒有更高命令要求立即結束。」 「延長戰鬥不會危及同伴、任務、撤離線或重要目標。」 「我會。」 「我會拿掉他已經知道的退路。」 「讓他以為還能贏。」 「讓真實的小成功發生。」 「然後看他在那些答案依序失效後,做什麼。」 米蕾莎說:「……你果然還是你們這裡的人。」 格羅薩又補了一句: 「但如果堡主命令完整帶回。」 「那就不同。」 它的四隻手同時離開盾牌。 「不能死。」 「不能留下永久缺損。」 「不能因為我想看一個漂亮的新答案,就把原體弄壞。」 「那場狩獵會停。」 米蕾莎看向沃爾。 「所以你真的會給他們這種限制。」 格羅薩先回答: 「會。」 「我不喜歡。」 「但會。」 米蕾莎說:「至少你很誠實。」 格羅薩說:「那不是稱讚戰鬥能力。」 「……也不用每件事都是。」 格羅薩拿起盾牌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它又回過頭。 「妳是治療師。」 米蕾莎說:「是。」 「如果妳加入。」 「有一天有人失去自己原本最會使用的戰鬥方式——」 它用一根手指點了點盾牌那個最不起眼的凹痕。 「別只把他修回原本那個人。」 「先看看他現在會變成誰。」 米蕾莎沒有立刻回答。格羅薩也沒有等。沉重腳步逐漸遠去。 艾琳低聲說:「相信我,那已經算他非常友善的告別。」 米蕾莎說:「我居然聽得出來。」 沃爾沒有讓空檔維持太久。 「下一個。」 米蕾莎立刻抬手。 「等等,你是真的打算今天把全部——」 門外已經傳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聲音。細密。規律。像硬質關節輕敲地板。進來的東西遠比格羅薩纖細。九支大小不一的鹿角狀感覺器從頭頂向外延伸。每一支角根部都微微轉動,像同一具身體同時在看九張不同的表格。它的臉不是臉。而是一片垂直閉合的硬殼。赫克托九角進門後,沒有先看米蕾莎。它先把一塊薄薄的排程板放上桌。其中三支角轉向亞德里安。兩支轉向米蕾莎。一支對著沃爾。 其餘三支則仍停在板上的幾行字。 「堡主。」 沃爾介紹: 「赫克托九角。」 「指揮部首領。」 米蕾莎看著那九支角。 「九角真的就是九支……」 赫克托說:「名字比解釋節省時間。」 「好吧。」 赫克托沒有問她想不想加入。第一句就是: 「妳若成為亞德里安的醫療負責人,我有三個問題。」 米蕾莎一怔。 「現在?」 「現在。」 「第一。」 一支角轉向亞德里安。 「妳判定他不適合出勤,他不同意。」 第二支轉向沃爾。 「堡主仍希望任務準時進行。」 第三支落向排程板。 「先遣隊已經占用其他部門人員。」 它問: 「誰有權停下任務?」 米蕾莎想了一下。 「如果是醫療問題,我應該有權判斷他不適合出勤。」 赫克托說:「『應該』不是權限。」 米蕾莎說:「……好。」 「第二。」 又一支角轉動。 「若妳的判斷使他不能出勤。」 「誰接替?」 「接替者原本的勤務由誰補?」 「因此延誤的工作由誰承擔?」 米蕾莎已經開始盯著它。 「你每件事都要追到最後一個人嗎?」 「不。」 赫克托回答。 「只追到代價不再匿名。」 房間安靜了一瞬。赫克托繼續: 「第三。」 「如果亞德里安忽略妳的醫療判斷,出勤後受傷。」 「責任記在哪裡?」 米蕾莎立刻說:「他自己。」 赫克托其中兩支角同時轉向她。 「只有他?」 米蕾莎停住。赫克托把排程板往她面前推了一點。 「批准出勤的人。」 「明知風險仍使用他的任務。」 「接替方案沒有建立的人。」 「醫療意見被如何記錄。」 「是否有人受益於他帶傷出勤。」 「若他死亡,誰接收未完成職責。」 它一項一項說。沒有責備誰。也沒有說哪個選擇比較善良。 「我要的不是沒有人受傷。」 「我要的是如果有人受傷——」 「不要在事後突然變成『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 米蕾莎盯著它。 好一會兒才說:「你聽起來……比前面幾個正常很多。」 赫克托九支角停住了一瞬。 亞德里安在旁邊很輕地說:「我不建議太早下結論。」 米蕾莎說:「我也開始學到了。」 她看回赫克托。 「那如果一個人的死亡,真的能讓整個系統繼續?」 赫克托回答: 「那就算。」 「算完呢?」 「如果代價值得。」 「執行。」 米蕾莎沉默。 赫克托說:「如果不值得。」 「換方案。」 「你不會因為那個人不願意就直接否決?」 「不會。」 「也不會因為大家都願意就直接接受。」 「為什麼?」 「願意承受錯誤代價的人,仍然可能算錯。」 米蕾莎慢慢靠回椅背。 「……好。」 「收回前言。」 赫克托說:「哪一句?」 「你比較正常。」 九支角重新開始各自移動。 「已撤回。」 米蕾莎愣了一下。 「你真的把它當成紀錄?」 「妳剛才改變了判斷。」 「那舊判斷應保留曾經存在,但不能繼續冒充現行結論。」 艾琳從旁邊低聲道: 「妳會發現,他們每一個人的問題都不是做事沒有邏輯。」 米蕾莎看著眼前這群人。 「我已經非常明白了。」 赫克托正準備離開時,其中一支角突然停在亞德里安身上。 「你的新醫療職位若最後成立。」 「我會要求正式寫明停勤權、覆核權、替代順位與違反醫囑後的責任鏈。」 米蕾莎立刻說:「這一條我支持。」 亞德里安說:「我也支持。」 米蕾莎轉頭。 「你支持得這麼乾脆,反而讓我不安。」 亞德里安微微笑了一下。 「那可以一起寫進備註。」 「不要什麼都寫!」 赫克托已經把這句也記了下來。 米蕾莎說:「……你真的記了?」 「不是正式命令。」 「只是會議反應。」 「刪掉。」 「可以。」 一支角微微偏轉。 「刪除原因?」 米蕾莎閉上眼睛。 「我開始想念格羅薩了。」 迴冠慢悠悠地在沃爾肩後織出: 「目前排名:被追殺可能比填表輕鬆。」 赫克托的一支角轉向它。 「這不是可比較單位。」 迴冠浮出字句:「排名維持。」 沃爾沒有受傷,精神仍有餘裕,界質也保持充足。巡典堡的敘能儲量還有611。二十四倍緩流仍在維持。米蕾莎的全域掃描持續進行。米蕾莎至此已直接交談或觀察過幾名核心人物:亞德里安・維爾特。彌芙拉。維克薩・未定式。莫古蘭。格羅薩。赫克托九角。以及智慧兵裝:艾琳・羅文/《答辯》。尚未正式介紹的核心首領仍包括:伊蕾瑟。 索緘婭。瑟羅妲・萬棲冠。薩芮珂・萬頁葬巢。奧布拉克・百室脊。 赫克托九角離開後,沃爾沒有讓米蕾莎休息太久。 「下一位。」 米蕾莎立刻問: 「這次是什麼類型?」 沃爾說:「航行。」 「……聽起來終於安全一點。」 艾琳在《答辯》的窄窗裡低聲說:「不要預判。」 米蕾莎說:「我只是想保留一點希望。」 門外先出現的不是腳步聲。而是一串輕微、像玻璃珠在水裡互相碰撞的聲音。一道透明的螺殼輪廓慢慢越過門框。殼內沒有普通腦組織。數十點星光般的神經亮點緩慢漂移,每一次轉向都拖出細小光痕。下方數條細長節肢依序落地。其中幾根神經絲仍插在一塊可攜式航圖板裡。伊蕾瑟沒有先向米蕾莎打招呼。它先確認了一次牆上的時間讀值。再看向沃爾。 「堡主。」 沃爾示意米蕾莎。 「米蕾莎・白脈。」 「伊蕾瑟,駕駛部首領。」 米蕾莎看著它。 「所以整座堡是妳在開?」 伊蕾瑟殼內的神經光稍微加快。 「不是『我一個人在開』。」 「但如果妳問誰決定我們能不能抵達、在哪裡落錨、什麼時候應該撤——」 「大部分時候,先問我。」 米蕾莎點頭。 「好。這很合理。」 伊蕾瑟立刻補了一句: 「合理通常只是尚未遇上有趣航線。」 「……我就知道。」 沃爾問: 「給她看看。」 伊蕾瑟把航圖板翻過來。上面不是普通地圖。幾條細亮的界線互相交錯,其中一條忽明忽暗。旁邊有一個空著的位置標記。像一張沒有坐人的椅子。米蕾莎看了一會兒。 「這是什麼?」 「未抵達席。」 「給誰的?」 「還沒有回來的人。」 「失聯者?」 「有時是。」 「有時只是目前還沒有完成抵達。」 米蕾莎皺眉。 「這兩句不是同一件事。」 「對。」 伊蕾瑟回答得很快。 「所以不能太早把兩者寫成同一件事。」 米蕾莎指著那個空位。 「如果一個人已經失聯很久呢?」 「只要路徑還沒有被證明完全死亡。」 「我保留位置。」 「持續嘗試重新取得返途。」 「多久?」 「取決於路是否還能重現。」 「不是取決於那個人有沒有可能早就死了?」 殼內有幾點神經光停了一下。 「死亡會終止旅客。」 「路徑死亡才會終止抵達。」 米蕾莎沉默。 「……這句話很不對勁。」 「哪一部分?」 「全部。」 她重新看向那張空席。 「所以即使為了保留那條路,要持續耗費能源、值守、定位資源——」 「如果仍然值得。」 「會。」 「即使別人認為應該停止?」 「那要看他們想停止的是搜救。」 「還是路。」 伊蕾瑟用一條神經絲點在航圖上。 「這兩件事不完全相同。」 「一名旅客可能回不來。」 「但那條路可能還通往別人。」 「也可能是我們唯一知道的方式。」 米蕾莎問: 「那如果要救一個人,唯一辦法是永久封死某條很特殊的航路呢?」 伊蕾瑟這一次真的停了幾秒。 「我會反對立刻封。」 米蕾莎說:「即使那個人可能因此死?」 「如果封掉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能經過那裡。」 「那妳救的是一個人。」 「同時殺死一條路。」 米蕾莎說:「路不會痛。」 伊蕾瑟說:「旅客會。」 「未來的旅客也會。」 「只是他們還沒有出現。」 米蕾莎慢慢轉向沃爾。 「你們這裡每一個人都很擅長替尚未發生的東西爭取權利。」 亞德里安淡淡說:「這是長期規劃的常見副作用。」 艾琳說:「你閉嘴。」 米蕾莎又問伊蕾瑟: 「那妳平常說『安全』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一次。伊蕾瑟殼裡幾乎所有神經光一起亮了一下。 「能回來。」 米蕾莎說:「就這樣?」 「還有路徑穩定。」 「通訊至少能建立。」 「撤收窗存在。」 「排異在可承受區間。」 「那人會不會受傷呢?」 「那是另一欄。」 米蕾莎盯著它。 「所以妳真的會把『很可能活著回來』叫安全?」 伊蕾瑟說:「如果路能成立。」 米蕾莎說:「不能這樣講!」 伊蕾瑟沉默了一會兒。 「……很多人也這樣說。」 沃爾看著米蕾莎。 「現在妳知道為什麼每次出發前,醫療和駕駛有時會吵了。」 米蕾莎說:「我開始知道了。」 伊蕾瑟卻認真地補充: 「爭論有用。」 「醫療會提醒我,『回來』不等於『完整』。」 「我會提醒醫療,『完整』也沒有意義,如果根本回不來。」 米蕾莎愣了一下。 「……這句倒是合理。」 伊蕾瑟說:「我剛才也很合理。」 「妳剛才想拿一個人的命去換一條路。」 「不是換。」 「是拒絕太早封死。」 米蕾莎閉眼。 「算了。」 伊蕾瑟準備離開時,忽然回頭看了米蕾莎一眼。 「如果妳加入。」 「有一天妳判定某個人不能穿越。」 「直接寫不能。」 「不要寫『不建議』。」 米蕾莎睜眼。 「為什麼?」 「『不建議』仍然是一條路。」 「我會去算。」 米蕾莎沉默了兩秒。 「……好。」 「這個警告非常有用。」 伊蕾瑟轉身離開。 沃爾接著說:「下一個。」 米蕾莎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這次應該正常」的期待了。 「來吧。」 門外沒有立刻出現聲音。過了幾秒。米蕾莎才發現門框旁邊原本像陰影的一塊東西動了一下。一層覆滿細毛的薄翼慢慢收起。數條纖細節肢從牆角脫離。灰白色、幾乎沒有五官的面具轉向房間裡。索緘婭就站在那裡。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在門外待了多久。米蕾莎第一反應不是說話。而是立刻看向沃爾。沃爾介紹: 「索緘婭。」 「情報部首領。」 米蕾莎說:「……她剛才一直在外面?」 索緘婭回答: 「沒有一直。」 「那多久?」 「夠聽見妳問伊蕾瑟『安全』是什麼。」 米蕾莎立即皺眉。 「你們情報部都這樣?」 「不是。」 索緘婭的聲音很輕。 「有些比我更不容易被注意到。」 米蕾莎說:「這根本沒有比較好。」 索緘婭沒有靠得太近。幾隻細指慢慢交疊。 「妳現在最常問的問題。」 米蕾莎說:「什麼?」 「『我還能不能拒絕。』」 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米蕾莎看著她。 「妳聽得很仔細。」 「這是工作。」 「所以妳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 索緘婭沒有回答「秘密」。 而是問: 「妳認為一個秘密屬於誰?」 米蕾莎被問住。 「知道它的人?」 「不夠。」 「當事人?」 「也不夠。」 索緘婭的面具沒有表情。但薄翼邊緣輕輕震了一次。 「一個秘密真正屬於誰。」 「取決於誰還能控制它什麼時候出現。」 「向誰出現。」 「以什麼形式出現。」 米蕾莎盯著她。 「所以妳的意思是——」 「知道秘密還不算拿走它。」 「讓原本的持有者失去選擇何時說、對誰說、說多少。」 「才算。」 米蕾莎慢慢說:「……我不喜歡這個定義。」 索緘婭說:「我知道。」 「妳怎麼知道?」 「因為妳剛才已經告訴我,妳很重視拒絕。」 米蕾莎說:「我沒有跟妳講過。」 「妳跟別人講過。」 「妳偷聽。」 「我接收。」 「這就是偷聽。」 「名稱不影響內容。」 艾琳低聲說:「她很擅長讓一句令人不舒服的話,變成分類問題。」 索緘婭轉向《答辯》。 「妳也很擅長把分類問題變回責任問題。」 艾琳說:「所以我們一直處得不錯。」 米蕾莎說:「你們這句更可怕。」 沃爾問: 「讓她理解一下妳的部門。」 索緘婭沒有開始介紹所有職能。只是從腰側取出一小片薄片。上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個不停變淡又重新出現的符號。她把薄片遞到米蕾莎看得到、卻碰不到的位置。 「假設這是妳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名字。」 米蕾莎說:「假設?」 「假設。」 「如果我問妳。」 「妳可以不回答。」 「如果我逼問。」 「妳仍然是在選擇要不要說。」 「如果我用藥、威脅、欺騙。」 「那只是讓選擇變得更差。」 米蕾莎看著她。 「然後呢?」 索緘婭說:「真正乾淨的方法。」 「是讓這個名字無法繼續只待在妳心裡。」 米蕾莎的表情變了。 「什麼意思?」 索緘婭伸出一根細指,點了點自己的面具。 「讓思想產生外顯。」 「情緒。」 「關聯。」 「迴避。」 「記憶。」 「想到什麼,便留下可讀訊號。」 米蕾莎的呼吸慢了一點。 「讀心?」 「不是。」 「讀心不需要妳表達。」 「我說的是——」 「妳的身體變成表達介面。」 米蕾莎直直看著她。 「永久的?」 「如果被批准成永久版本。」 「可以。」 「我如果不想說呢?」 「妳仍然可以沉默。」 索緘婭說。 「只是沉默本身也可能顯示妳正在保護什麼。」 「越想藏的東西——」 「抗拒越容易成為索引。」 米蕾莎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所以一個人被做成那樣之後。」 「他還有祕密嗎?」 索緘婭停了一下。 「有。」 米蕾莎有點意外。 「什麼?」 「他不知道我現在正在看哪一段。」 「……這算什麼秘密?」 「對他而言。」 索緘婭回答。 「是最後剩下的。」 房間一下變得非常安靜。米蕾莎的目光慢慢轉向沃爾。 「我收回剛才對格羅薩所有負面評價的一部分。」 格羅薩本人早已不在場。 艾琳卻說:「這是很常見的相對評價。」 米蕾莎重新問索緘婭: 「所以妳喜歡公開別人的秘密?」 「有時。」 「有時又藏起來?」 「有時。」 「差在哪?」 索緘婭回答: 「如果公開能摧毀一段關係、一個假身分、一套忠誠或一個制度。」 「公開比較有用。」 「如果祕密只有在對方不知道何時被看見時,才持續有價值。」 「私藏比較有用。」 米蕾莎說:「你完全沒有把隱私放進考量?」 「有。」 「放在哪?」 「風險。」 米蕾莎閉上眼睛。 「……我就不該問。」 索緘婭卻主動補了一句。 「妳的保障目前仍然有效。」 米蕾莎立刻睜眼。 「所以妳不能對我做剛才那種事。」 「不能。」 「即使妳很想?」 索緘婭沉默了一秒。 「我會想知道妳最不願意讓誰知道什麼。」 米蕾莎說:「這就是想。」 「是。」 沃爾問: 「如果她加入情報部交流呢?」 索緘婭轉向米蕾莎。 「我可以教妳反過來。」 「反過來?」 「怎麼知道別人在觀察妳。」 「怎麼讓一個祕密有假的外層。」 「怎麼保留真正的內容。」 「怎麼讓別人以為自己已經拿到了全部。」 米蕾莎愣住。 「妳會教這個?」 「當然。」 「為什麼?」 「因為沒有真正會藏的人。」 「就沒有值得取得的秘密。」 米蕾莎看了她幾秒。 「這是我到目前為止,第一次覺得妳的興趣可以反過來幫到我。」 索緘婭說:「大部分能力都可以。」 「只是方向不同。」 艾琳淡淡補了一句: 「記住這句,但不要因此答應她做任何永久改造。」 米蕾莎說:「我現在絕對不會忘。」 索緘婭正準備離開。卻又停了一下。面具轉向米蕾莎。 「妳如果真的成為亞德里安的助理。」 「保留一件只屬於妳自己的事。」 米蕾莎有些意外。 「妳不是最討厭這個?」 「正因如此。」 「我會很想知道它。」 「妳若還能保住。」 「代表妳沒有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說完。她的薄翼重新展開。身影幾乎無聲地消失在門外。米蕾莎盯著已經空掉的門口。很久。 然後低聲說:「……她最後那句竟然有點像善意。」 亞德里安說:「那可以是真的。」 艾琳說:「不要替別人總結。」 亞德里安說:「好。」 迴冠在沃爾肩後慢慢織出: 「新增觀察:巡典堡的善意通常需要附註用途。」 米蕾莎看了一眼。 「這句也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