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界外採錄者

第一章 空白的織紗 界隙長廊沒有真正的天空。巡典堡之外,大片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光層正緩慢錯位。遠處偶爾浮出倒置城廓般的影子,又在下一次眨眼前被黑暗吞沒;更遠處,一道像巨大門扉的輪廓橫過視野,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巡典堡就承載在這片無法以普通距離丈量的長廊之中。織憶室深處,一卷空白紡織物懸浮在十個部門共同架設的設備中央。房間不像剛完工的實驗室。 較新的黑銀織架包住一截明顯更古老的承重骨柱;某段導能管經過至少三種不同工法的修補,最舊的固定環甚至已被後來增築的牆體吞掉一半。地面有反覆拆裝設備留下的磨痕,幾組年代不同的接口則以轉接框硬生生接在一起。但現在,所有燈號都停在穩定的位置。只剩最後一件事沒有任何設備能代勞。 沃爾・阿爾庫斯走近中央織架。 深綠色軍服隨步伐輕微牽動。 貼伏於背部褶層中的數條觸手沒有展開,只讓布料在肩胛下方出現極細微的起伏。 白手套抬起時,頭部大小不一的眼睛先後轉向中央——有幾枚盯著空白織面,有幾枚仍留意周圍儀器,另外幾枚則掃過房內那些已共同參與這項工程多年的身影。狹長的嘴部沒有開口。十一名核心首領都在。沒有人排隊報告。 瑟羅妲透明的活體庭園中,一株細長、帶著薄膜狀發聲囊的小生命從骨質拱腔裡探出。 「活性織基……穩定。」 話音結束,那株生物便縮回根肢與菌絲之間。 另一側,薩芮珂胸腹中成群的蒼白頁翼蟲忽然排列。數百片細小翅面拼成一張短暫的白頁,上面只有兩行字:版本封存:就緒。定稿簽章:空白。 奧布拉克的一條手臂已沒入牆內。銅色筋腱沿骨質梁柱收緊,織憶室幾處低沉的共振隨之消失。 「主供能穩定。旁路可接管。」 它拔出手臂,末端原本張開的管線接口重新收攏。 維克薩周身數十面黑鏡則同時轉過微小角度。其中一面鏡子亮起。空白織紗在鏡中先化成一片覆滿文字的長幕;下一瞬,文字全部消失,只剩某種會自行移動的幾何形體;再下一瞬,它又像一面被無形雙手反覆拆解、重新編起的旗幟。三種結果彼此衝突。維克薩讓黑鏡熄滅。 「無法確認。」 停了一瞬。 「只是模型。」 空白卷軸仍舊沒有任何回應。這卷織紗被造出來,是為了把沃爾選定的素材真正昇華成故事——並賦予其獨立意識。 這條路與沃爾長久追尋的《萬象終稿》並不等同,但值得他把漫長年月裡累積的經歷放到它面前,看一篇真正完成的作品是否可能反過來向作者提出什麼。 薩芮珂胸中的蟲群重新散開。這次沒有組成文字。 振翅聲從中空甲殼裡疊成一句話。 「我們能替你找資料、保存來源、指出異本。」 幾隻頁翼蟲落在空白織面的邊緣,又立刻飛開,沒有留下字跡。 「它也能替你拆線、重編、換景。」 最後一群蟲停在尚未留下任何簽章的位置。 「但哪一段素材可以變成故事--」 「以及最後留下哪一個版本。」 「只能由你決定。」 空白織紗停在沃爾伸手即可觸及的位置。 沃爾的白手套落在紙面上。第一筆還算端正。 「我,沃爾・阿爾庫斯,巡典堡之主。若萬界值得記錄,那首先是因為我曾看見它們。」 第二行開始,謙遜便徹底死去了。 「文明以為自己擁有歷史,不過是在等待我翻頁;英雄以為自己是故事中心,不過是恰好站進我的視野;王國的興亡、怪物的咆哮、賢者的辯論、部下的功績——若要說得準確些,都是我這部偉大生涯不可或缺、卻終究不能搶走主角位置的陪襯。」 薩芮珂胸腔中的頁翼蟲微微騷動。 亞德里安抬手推了一下淡金鏡框,沒有出聲。沃 爾繼續寫。開始時,尚是右手持筆。很快,一條背部觸手從軍服褶層中滑出,捲起第二支筆,在紙頁側邊補上一行: 「特別註明:我的觀察力尤其值得稱頌。」 第三條觸手拿走另一支。 「我的品味亦然。」 第四支筆加入。 「我的耐心、統御、儀態、閱讀量,以及選擇在此刻寫下這句話的精準判斷,也同樣值得後世反覆研究。」 沃爾細長的嘴裂開。第一聲笑只是短促的。 「呵。」 筆沒有停。 「呵呵……」 另一疊紙被觸手拖到桌邊。 「哈哈……哈哈哈哈——」 墨水開始以完全不合理的速度消耗。左手寫正文,右手補批註;兩條觸手專門替前文增加讚美,另一條負責在旁邊畫巨大的驚嘆號,還有一條把原本已經浮誇的句子劃掉,只因為沃爾臨時想到了一個更加浮誇的版本。 「不是『一位卓越的堡主』。」 「應當寫——『堡主這個職位之所以顯得卓越,是因為目前由我擔任。』」 這一次,笑聲直接撞上織憶室的頂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羅薩四臂交抱,石甲間的暗紅礦脈一閃。 「這場戰鬥,你看來不需要援軍。」 沃爾根本沒有停筆。一頁。又一頁。 別人的成功被寫成「有幸出現在我的指揮半徑內」;別人的反駁被寫成「為我的傳記提供必要張力」;有人沉默,便成了「因過度震撼而無言」;有人若是離開視野,則自然只是「退至舞台側翼,等待主角下一次召喚劇情」。 越寫,他越開心。最後,連原本安靜貼伏的其餘觸手也全數展開。筆不夠。奧布拉克還沒開口,一條觸手已經從旁邊的書寫架捲走備用筆。兩支、四支、六支——紙張在桌面、半空固定板與地面臨時展架間鋪開。 多枚眼睛各自追著不同段落,數支筆同時落下,竟仍維持著可以閱讀的次序。整個織憶室只剩下筆尖刮紙的密集沙響,以及沃爾毫不遮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對!這一句好!留下!」 他甚至給自己的批註再加批註。直到最後一頁被狠狠落下一個句點。數支筆同時停住。短暫寂靜。沃爾低頭看著那部充滿自己名字、自己評語與自己對自己讚美的自傳。然後又補上一頁心得。 「讀後感:極佳。」 「人物塑造:完美。」 「主角魅力:無可挑剔。」 「唯一缺點:篇幅有限,未能充分容納本人全部優點。」 「總評:若世間尚有更好的傳記,我願意親自閱讀它,然後指出它何處不如這一本。」 他欣賞了幾秒。再度點頭。顯然非常滿意。接著,沃爾把整疊文字推到面前,以數支筆敲出簡單拍子。他把自己的宏大自傳壓成幾句極易記住的押韻副歌。然後仰起頭。高聲唱了出來。 「萬界翻頁我登場, 百目一照便成章; 巡典遠航隨我往, 眾聲皆作我迴響; 若問萬象誰最強——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最後那句被沃爾自己再唱了一遍。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又一遍。 「萬——象——之——光——!」 維克薩周圍三面黑鏡同時出現了不同版本的沃爾:一個站在堆滿王冠的山頂,一個被無數手掌托起,一個乾脆大到讓巡典堡成為他肩上的裝飾。 維克薩看了看投影。又看了看仍然興致高昂的沃爾。 「模型低估了。」 空白織紗動了。沒有立刻照抄任何一句。金色絲線先從自傳第一頁抽離。 「沃爾・阿爾庫斯」的名字散開。 巡典堡消失。部下、世界、堡主、萬象終稿——那些可以把作品直接追回原稿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從織面退出。留下來的是另一種東西。一個主體堅信所有聲音都在替它伴奏。一種把反對、沉默、嘲笑甚至離場都重新收入自我讚歌的快樂。數支筆同時狂奔的節奏。以及那個荒謬、響亮、近乎不可阻擋的副歌。 金線重新落下。這一次,它們織成了一座從未存在過的城。 《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城裡有一本從不休息的戶籍簿。每一年,居民都必須來到中央廣場,留下關於自己的一句話。 有人寫:「今年我的女兒學會走路。」 有人寫:「今年收成不好。」 有人寫:「我終於原諒了哥哥。」 有人寫:「我還是不原諒任何人。」 戶籍簿很喜歡這些句子。它認為,一座城就是由無數互不相同的小事堆成的。直到廣場中央那口冠鐘第一次開口。 「很好。」 它說。 「你們終於開始替我寫傳記了。」 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得出這個結論。第二年,冠鐘要求在每一句居民紀錄後面加上一行註解。 「女兒學會走路——因為她出生在能聽見我的鐘聲之城。」 「收成不好——更能襯托我在逆境中的莊嚴。」 「原諒哥哥——受到我的和聲感化。」 「不原諒任何人——精彩的反調,仍然屬於我的曲子。」 居民抗議。冠鐘大喜。 「看!如此熱烈的互動!」 有人辱罵它。 「精彩的修辭!」 有人搬離中央廣場附近。 「他們正替我的舞台增加遠景!」 有人索性什麼都不說。冠鐘沉默片刻,莊嚴宣布: 「極好的休止符。」 第三年,它嫌一名書記寫得太慢。於是鐘身裂出十二條金色長帶,每條長帶末端各捲著一支筆。一支記錄市場。一支記錄婚禮。一支記錄爭吵。一支記錄葬禮。一支專門記錄別人如何否認這些事情與冠鐘有關。最後七支則負責解釋:那些否認其實為什麼仍然與冠鐘有關。戶籍簿試著阻止它。 「這是全城的紀錄。」 冠鐘答: 「正是。所以不能缺少最重要的共同主題。」 「那是什麼?」 冠鐘震響整座廣場。 「我。」 第四年,戶籍簿偷偷藏起最後一頁,希望至少留下一張沒有冠鐘的紙。冠鐘找不到那張紙。於是它舉行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慶典,宣布: 「連缺席都開始模仿我的神秘感!」 那一刻,戶籍簿第一次放棄爭辯。它只是翻到封底,寫下一句: 「本城有一口鐘,永遠能把任何事情理解成讚美。」 冠鐘讀完,久久沒有說話。戶籍簿幾乎以為,自己終於成功留下了一句無法被收編的判詞。然後冠鐘輕輕震了一聲。 「寫得真好。」 它說。 「尤其是主角。」 於是全城的門窗、鍋盤、風鈴、水桶與鞋底忽然被鐘聲帶進同一個節拍。有人笑。有人罵。有人摀住耳朵。有人只是繼續工作。冠鐘把所有聲音都聽完,高興得幾乎把自己震裂。它開始唱。而那首歌只有一句: 「你可以不讚美我——但請記得押韻。」 戶籍簿終於闔上封面。卻發現自己的書脊,正不由自主地跟著打拍子。 第一篇短篇完成:《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織憶室裡,最後一個字落定。 薩芮珂胸中的頁翼蟲忽然全部升起。 這一次,它們沒有組成「空白」。 一份正式版本在它們之間短暫展開,又被嚴密收束。 「成立。」 只有兩個字。奧布拉克背上的門形甲片依次閉合。持續多年占用織憶室的其中一條獨立旁路第一次熄滅。 「長期試驗供能轉常態。」 維克薩所有黑鏡同時偏轉。沒有一面與先前的預演完全相同。 「未命中任何分支。」 它停了一下。 「很好。」 記憶織紗正在換紗: 黑銀織軸忽然彼此錯開。原本寬闊的掛毯從中央拆成十幾條長窄織帶。深綠底色被暗金字句切成一節節近似樂譜的間隔,象牙白絲線則沿著每一句末尾捲起,像一頂永遠差最後一筆才能閉合的王冠。織帶沒有普通地漂浮。它們像踩著自己的句尾前進。每完成一次迴旋,周圍桌面上的筆、杯緣與金屬扣環便被帶出一聲極輕的節拍。中央最長的一條織帶在沃爾面前折起。 從《全城都是我的副歌》中,萬聲冠冕・迴冠完成了最初的醒轉。 它第一次開口,聲音明亮得近乎無禮,每一句尾音都像知道自己一定會得到掌聲。 「堡主,你那首歌有一個缺點。」 織帶上的金字一個個轉向沃爾。 「副歌還不夠大聲。」 短暫停頓。 「幸好我醒了。」 迴冠轉了一圈。一小段金色絲線從它身後垂下,恰好纏在織憶室中央的固定架上。它低頭——如果那個由文字折出的角度可以稱作低頭——看了一眼。 「還有三件事,你最好現在就知道。」 「你剛才寫下的自傳沒有被我吃掉。那是你的原稿。想看它,我可以替你重展;剛才這篇《全城都是我的副歌》才是已完成的作品。碰這篇故事,我能讓你不只看字,而是沿著它真正寫出的場景、聲音、重量和節奏去觸讀。」 金線輕輕拉緊。 「至於這個——」 它在固定架上打出一個結。那個結沒有光芒四射,只是穩穩待在那裡。 「是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以後若你留下新的織結,而某段未來走到你決定不要它,你可以扯回仍然有效的結。現在的歷史會重新從那裡延伸。」 金字的速度慢了一點。 「但你走過的,不會因此變成你沒有走過。」 「你會保留自己的親歷。我只會保留我當時真正見過、聽過或取得的部分。沒有接觸那段未來的人,不會因為你回來,就突然知道那裡發生過什麼。」 它又晃了一下。 「目前,你有三次把線真正拉回去的餘量。」 就在這時——織憶室牆內,一道已沉默許久的航行訊號響了。 伊蕾瑟透明的鸚鵡螺狀頭殼內,原本緩慢漂動的神經星點驟然沿同一方向聚成細長亮線。 一名留守序航室的航界員把讀值送了進來。 她先看完了讀值。 「找到可以穩定接近的新世界。」 房間裡幾名首領的注意同時轉了過去。 「有一道異常密集的人生訊號。」 神經光又跳了一次。 「依目前能解析的變化——十一個當地日內,存在多條讓它提前中斷的路徑。」 她把一根神經絲從牆面接口拔下。 「現在的航向精度繫在那道訊號上。若它提前消失,羅盤會失去大部分精度。」 「更遠的終點仍然看不清。」 迴冠緩緩轉向航行訊號。金字在布面上重新排列。 「哦。」 「終於有別人的人生,敢在你唱完之後要求下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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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加入巡典堡 沃爾沒有再追問。 「今天先到這裡。」 米蕾莎抬眼看他。 沃爾接著說:「加入的事晚點再談。妳先休息,掃描繼續。」 她盯著沃爾幾秒,像是在確認這句話後面沒有立刻跟著另一場面試。最後才點頭。 「……好。」 「這個決定我目前完全沒有異議。」 亞德里安把手中的紀錄闔上。他沒有趁米蕾莎休息前再追問任何招募問題,只走到《答辯》的支架旁。 「羅文博士,我送妳回維生架。」 窄窗裡,艾琳的左眼轉向米蕾莎。 「好好睡。」 米蕾莎問: 「妳每次被帶回去都得這樣?」 「大致上。」 艾琳停了一下。 「至少他不會把我掛在門後。」 亞德里安說:「我從未考慮過。」 「所以我才敢拿來開玩笑。」 米蕾莎嘴角動了一下。 「下次見。」 艾琳說:「如果妳還在這裡。」 米蕾莎安靜了半秒。 「……對。」 亞德里安穩穩托起閉匣狀態的《答辯》,沒有像搬運普通兵器那樣單手提走。 離開以前,他只對米蕾莎說:「休息期間不需要回答任何問題。」 米蕾莎立刻回: 「這句我會記著。」 「請便。」 「你就是連這種話都能講得很欠揍。」 艾琳的聲音從門外傳回來: 「妳會習慣。」 「我才不要。」 門關上。房裡終於真正安靜下來。掃描設備仍沿著米蕾莎身側緩慢移動。為了讓她能休息,原本固定胸腹的拘束被重新調整,不再維持適合長時間談話的坐姿;手腕與腳踝的限制仍保留,但壓力降到不妨礙正常翻身與循環的程度。沒有停止掃描。也沒有把她轉移到其他設施。不久後,一份餐食送進來。溫熱的穀物、燉得很軟的根莖、少量蛋白質食物與清水。托盤旁還放著一張莫古蘭親自留下的小牌。 只有一行: 「今日不含任何會回應妳評論的食材。」 米蕾莎盯著那張牌。 「……他其實可以只寫『普通食物』。」 迴冠在沃爾肩後浮出一句: 「但那樣就不是莫古蘭。」 「這點我已經理解得太充分了。」 這頓飯沒有再引出新的部門介紹。也沒有人趁她吃東西時問她是否加入。米蕾莎起初吃得很慢。隔一段時間便會看看掃描架、門口,或確認房裡還有哪些人在。後來那些動作逐漸變少。餐盤被收走後,她側身躺下。又過了一陣。眼睛終於閉上。掃描沒有停。細小的光帶一層一層越過她的身體。外形比例。骨架。聲紋。體溫與循環。步態留下的肌肉使用差異。常見生理反射。魔力通路。 以及先前已經實際觀察過、會在直接接觸時引起生命連動的那部分異常結構。有些資料很快穩定。有些仍反覆出現細微偏差。設備沒有把偏差硬壓成單一答案。兩個多堡內小時過去。卡爾迪亞那一側只向前推進了幾分鐘。米蕾莎醒來時,房間裡的照明角度已經稍微改變。她睜眼後第一件事不是說話。而是動了動被固定的手腕,接著看向掃描架。 「還沒完?」 旁邊的醫療讀值亮著。目前已經進入後段。大部分常態生理、外觀辨識、聲音、動作基準與已觀察到的能量通路都已形成足夠穩定的資料。剩下最花時間的,正是那些不能只靠外觀複製的部分——尤其先前在沃爾與她接觸時已經實際發生過反應的生命連結結構。米蕾莎盯著讀值看了一會兒。 「所以最麻煩的果然還是那個。」 她沒有再問掃描究竟要拿去做什麼。這件事她早就知道。門外傳來很輕的敲擊聲。不是有人進來。而是一枚席綴的白瓷副身停在門邊,喉鐘響了一下。 「堡主。」 「掃描後段已經可以形成一份中期整合報告。」 「完整結果仍需繼續等待。」 白瓷副身停住,沒有擅自展開報告,只等沃爾決定。米蕾莎也重新看向他。她剛睡醒,這一次沒有立刻把話題拉回加入與拒絕。沃爾沒有受傷,精神與界質仍足,堡內敘能維持六百一十一。外界的二十四倍緩流持續著,卡爾迪亞只再過了幾分鐘,米蕾莎的全域掃描卻已進入後段。 沃爾看向剛醒來不久的米蕾莎。 「休息過了。」 「我再問一次。」 他沒有把問題包進別的說法裡。 「妳願不願意正式加入巡典堡?」 米蕾莎沒有立刻回答。她先看了一眼還在運轉的掃描架。再看看門邊那枚安靜等候的白瓷副身。最後才重新望向沃爾。 「我先確認。」 「我現在說加入——」 「不等於我同意任何永久改造。」 「不等於我同意把自己交給生態部、研發部、情報部或者其他部門。」 「也不等於我以後不能對某個命令說不。」 沃爾先前給過的答案沒有改變。 「對。」 「加入讓保障生效。」 「不是把妳未來的同意一次交出來。」 米蕾莎又問: 「我拒絕某一項永久改造,不會因此立刻失去成員身分和保障?」 「不會。」 她點了一下頭。這次沒有繼續追問。沉默維持了十多秒。 然後米蕾莎說:「好。」 「我加入。」 沒有歡呼。沒有鬆一大口氣。她只是把這句話完整說了出來。接著立刻補上: 「但我也要把另一件事說清楚。」 「我不是因為巡典堡讓我看見了一個多麼美好的未來,所以心甘情願留下。」 她看著沃爾。 「你已經明確告訴過我——如果我拒絕加入,你會重新評估是否把我作為材料移交給其他部門。」 「所以我的選擇裡有威脅。」 「我知道。」 「你也知道。」 門邊的白瓷副身稍微抬高喉鐘。沒有插話。只是把這段話完整記下。米蕾莎繼續: 「我要加入。」 「也願意在這裡工作。」 「我甚至承認,我對這座堡的醫療、異界生命、艾琳,還有你們那些……很難形容的部門,有很多東西想知道。」 「但不要有一天拿我的加入來證明——」 「『看,她最後還是自願選擇了我們,所以當初那個威脅其實沒有問題。』」 她停了一下。 「那兩件事分開。」 迴冠在沃爾肩後安靜了幾秒。最後只織出一句: 「條款成立以前,宣傳文案暫緩。」 米蕾莎瞥了它一眼。 「這次非常正確。」 她接著又說:「還有亞德里安那個職位。」 「我願意加入巡典堡。」 「但是『加入巡典堡』跟『成為亞德里安的直屬助理』,我要分開。」 這一次她說得非常明確。 「我願意負責他的健康管理。」 「這部分我甚至覺得很有必要。」 「但如果要同時成為他的直屬助理,幫他處理私人排程、文件、協調和其他事情——」 「我要先把權限、拒絕權、醫療判斷獨立性、他能不能越過我,以及我能向誰直接回報,全都寫清楚。」 「看完。」 「談完。」 「再答應那個職位。」 白瓷副身的喉鐘這才響了一聲。 「已記錄。」 米蕾莎立刻看它。 「你沒有把『我願意加入』跟『我願意當助理』寫成同一句吧?」 「沒有。」 「很好。」 停了一下。 「你比很多人類文書可靠。」 白瓷副身: 「此評價將在重合後保留。」 米蕾莎說:「……我忘記你們連稱讚都會歸檔。」 正式成員身分的建立沒有讓掃描突然停止。但房間裡有一項很實際的變化。門側原本標示她為待處置對象的限制燈熄滅。另一枚較小的識別燈亮起。米蕾莎注意到了。她盯著那道光看了一會兒。 「所以從現在開始?」 「我是成員了?」 白瓷副身回答: 「正式登錄已成立。」 「妳目前仍因掃描及安全原因留在這裡。」 「不是因為身分仍是俘虜。」 米蕾莎沒有立即說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拘束。 「那這個呢?」 這次的問題很具體,米蕾莎顯然在等他的決定。她已明確接受加入巡典堡,正式成了這裡的一員。沃爾身體完好,精神與界質尚有餘裕,堡內仍有六百一十一敘能;外界緩流繼續維持,掃描也仍在最後的階段進行。 她明確指出此決定是在存在重大威脅的情況下作出,不接受日後把加入重新描述成完全無壓力的選擇。正式加入後,既有身體與人格保障立即生效。加入本身不構成任何永久/不可逆改造的預先同意。她仍保有逐項拒絕永久改造的權利。她願意承擔亞德里安的健康管理工作。 她尚未正式接受「亞德里安直屬助理」的完整職位;需先確認書面權限與工作界線。 沃爾先處理最直接的事。 「解除拘束。」 米蕾莎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固定扣依序鬆開。先是雙手。再來是腳踝。最後連原本為了避免她在掃描中突然移位而保留的腰側固定也解除,只剩掃描床兩側幾道無接觸定位光,提醒她在某些讀值取得時暫時不要離開指定範圍。米蕾莎活動了一下手腕。皮膚上留著淺淺壓痕。她揉了揉。 「這樣比較像正式成員。」 沒有道謝。也沒有刻意表示寬恕。只是把雙腳放下床沿,第一次能完全依自己的意思調整坐姿。接著是正式成員的基本安排。沃爾把命令送出後,席綴的一枚白瓷副身很快重新出現在門邊。米蕾莎獲得獨立的成員識別權限、私人儲物配額、居住環使用權、日常衣物與清潔用品領取權,以及正常的堡內公共區域通行範圍。私人房間也開始分配。 但沃爾沒有讓事情停在「給她一間標準房」。 他看向亞德里安。 「你來規劃。」 亞德里安抬起眼。沃爾繼續: 「和堡務部、烹飪部合作。」 「我要米蕾莎的私人房間,以及她需要的生活設施,盡可能豪華、豐富。」 「讓一個普通人類看到以後,會覺得--」 「就算一直住在巡典堡,好像也沒有那麼難接受。」 「居住、飲食、衛浴、娛樂都做到最好。」 「其他能提升生活品質的地方,你自己補。」 亞德里安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看向米蕾莎。不是徵求她是否允許沃爾下令。而是在看她聽見這句話之後的反應。 米蕾莎說:「……你們剛才才說不要把我的加入包裝成完全自由。」 「現在立刻開始做豪華房間。」 她看著沃爾。 「這個時間點真的很像要把牢房鍍金。」 亞德里安說:「所以不能只做豪華。」 米蕾莎轉向他。 「那你想做什麼?」 「讓它真正是妳的私人生活空間。」 亞德里安隨即聯絡奧布拉克與莫古蘭。這次沒有把十個部門全部叫來。房間、供能、衛浴與日常設備由堡務處理;飲食與人類餐食體驗由烹飪部處理。亞德里安則負責把兩者整合成適合一名人類長期居住的完整生活環境,而不是兩份各自完美、合在一起卻很難住的工程。不到十分鐘。奧布拉克先到了。 它沒有問「豪華」是什麼。 而是把一條管線接口接進牆面,調出居住環目前幾個未固定分配的房間。亞德里安看過三個位置。第一個離縫生院最近,但公共醫療人員經過頻率高。第二個安靜,空間較大,但離日常生活區太遠。第三個位於居住環較內側。到縫生院不遠。去萬味灶廳、公共閱覽區與主要生活環也不需要穿越高戒備設施。亞德里安指了第三個。 「這裡。」 奧布拉克背後幾片門甲微微開合。 「理由。」 「她是治療師。」 「未來若負責我的健康,夜間緊急召喚距離不能太長。」 「但她尚未接受完整直屬助理職位。」 「所以不放在我的居住區。」 「不設內部連通門。」 「不讓她的私人出入依賴我的權限。」 奧布拉克說:「成立。」 米蕾莎在旁邊聽著。 「……這一點我同意。」 亞德里安接著問: 「現有空間能給多少?」 奧布拉克報出可用容積。亞德里安沒有要求直接拆掉旁邊幾間有人使用的房間。而是取了一間原本供長期高階訪客使用的大型套間,再合併一小段目前沒有固定生活用途、且可合法重新分配的服務空間。奧布拉克當場拒絕了亞德里安第一次提出的其中一項擴建。 「那面牆後方是主循環檢修道。」 「不能吃掉。」 亞德里安看了一眼圖。 「保留。」 沒有爭。真正的配置很快被拉開。不是一個房間。而是一套人類尺度的私人居所。第一區:睡眠。獨立臥室。床不是普通堡內制式床架,而是使用成熟的承壓材料重新調整成人類比例,能依睡姿、肩背壓力、體溫與翻身頻率改變局部支撐。 亞德里安特別刪掉一項「持續醫療睡眠監測」。 米蕾莎問: 「為什麼?」 「因為妳現在沒有醫療需要。」 「臥室不該因為妳是治療師或者剛做完掃描,就永久變成病房。」 米蕾莎看了他兩秒。 「……這點也通過。」 只有火災、空氣異常、生命危險等最低緊急警報保留。正常睡眠資料不自動送給任何人。第二區:私人客廳。不是軍營式休息室。真正有柔軟長椅、單人椅、可調高度的桌面、人類比例扶手與能赤腳使用的地面。牆面不開假窗冒充外界。而是裝設一整面可選擇關閉的景觀介面。能播放巡典堡依法保存的山地、森林、海岸、城鎮雨景與星空紀錄。所有畫面都標明來源。 不會讓她誤以為那是此刻窗外真正存在的地方。米蕾莎挑了一段有風聲的草原影像。 「至少比一直看金屬牆好。」 第三區:閱讀與工作。亞德里安看過她目前已知的治療背景,直接要求兩張不同桌子。一張純私人閱讀、寫信與整理物品。另一張才是醫療工作桌。 「不要混在一起。」 米蕾莎問: 「為什麼?」 「如果妳未來真的在這裡工作。」 「我不希望妳每一次坐下來喝茶,都看見還沒處理完的病歷。」 她停了一下。 「……你這方面倒是真的很有經驗。」 「活得久有些實際用途。」 私人閱讀區可以依法調閱《萬卷沉庫》對正式成員開放的書籍、影像與聲音資料。但亞德里安沒有要求薩芮珂替她開特殊後門。她只能讀她本來就有權讀的內容。房內另外設有一個真正的實體書架。米蕾莎可以把自己喜歡的書留下來。不是全部都只存在終端裡。第四區:衛浴。這部分莫名成了亞德里安和奧布拉克爭論最久的一項。 亞德里安說:「我要浴缸。」 奧布拉克說:「淋浴更節水。」 「兩個都要。」 「功能重複。」 「體驗不重複。」 米蕾莎在旁邊看了半天。 「我支持亞德里安。」 奧布拉克沉默兩秒。 「兩個都保留。」 最後形成的是完整乾濕分離私人衛浴。有:深浴池。獨立淋浴。可調水溫與水壓。人類尺度的洗手台、鏡面高度與衛生設備。地面局部加溫。烘乾與毛巾溫控櫃。自動換氣、除濕與清潔循環。但所有自動功能都能被她手動關掉。 沒有「房間比使用者更有權決定現在是不是該洗澡」這種設計。 米蕾莎聽完後說:「謝謝你特別避免那種事。」 奧布拉克說:「那不是衛浴功能。」 「很好。」 第五區:衣物與日常整理。正式成員的標準用品只是起點。亞德里安直接要求保留一整個人類尺寸衣櫃。不是塞滿統一制服。而是讓她有:工作服。休閒服。睡衣。室內鞋。外出用衣物。不同溫度環境的換裝。以及完全不帶部門標誌的私人衣服。洗滌、乾燥、除味與簡單修補可以在房內完成。較大的修繕再送堡務。米蕾莎看著衣櫃尺寸。 「你是不是假設我要住非常久?」 亞德里安回答: 「堡主的命令就是按長期生活設計。」 「……也是。」 接下來輪到莫古蘭。 它到場的第一件事,是把亞德里安原先寫下的「高品質人類飲食」整行劃掉。 換成:米蕾莎的飲食。 「人類不是口味。」 莫古蘭說。亞德里安點頭。 「同意。」 莫古蘭不打算每天只端營養最完整的東西。它要建立的是米蕾莎自己的飲食檔案。哪些味道她喜歡。哪些不喜歡。吃甜食的頻率。喜歡熱食還是冷食。早餐習慣。壓力高時吃得下什麼。病後想吃什麼。什麼食物讓她想到家鄉。哪些卡爾迪亞料理能用堡內現有合法原料重現。哪些必須等日後有安全來源才能真正製作。它甚至問: 「妳有沒有明知不健康但還是喜歡吃的東西?」 米蕾莎愣住。 「……有。」 「很好。」 「為什麼很好?」 「如果一份食譜只有營養,沒有欲望。」 「那是補給。」 莫古蘭的爐腹輕輕亮了一下。 「不是生活。」 這次米蕾莎沒有反駁。她的私人房間因此另外規劃一個小型飲食區。不是完整廚房。而是安全的私人備餐與飲品空間。她可以自行取用:飲水。熱飲。冷飲。簡單點心。水果或等價新鮮食物。可以安全保存的夜間食物。以及莫古蘭依她口味準備的小份私人庫存。真正烹調仍由萬味灶廳負責。避免在私人房間重複一整套高耗能廚房。 烹飪部本來就負責食材、營養與日常供應,堡務則負責公共水、能源與設備承載,兩邊的權限沒有因此混在一起。但亞德里安沒有停在居住、吃飯、洗澡、娛樂。他開始補沃爾沒逐項點出的東西。 「還缺幾項。」 米蕾莎說:「你真的打算做到什麼程度?」 亞德里安說:「堡主說盡可能。」 「這通常是很危險的四個字。」 艾琳不在場。所以這次沒有人替米蕾莎接話。光線與時間感。房內設置完整人類晝夜光照節律。不是永遠漂亮的暖光。早晨、白晝、黃昏、夜間會有自然差異。她也能完全覆寫。如果想半夜開亮燈看書,不會有系統教育她應該睡覺。另保留卡爾迪亞與堡內兩套時間顯示。避免她在24倍緩流期間逐漸失去對故鄉時間的感覺。聲音。完整隔音。但不是絕對封閉。她能自行選擇:完全安靜。自然環境聲。音樂。 堡內公共通訊。門鈴。緊急警報。任何私人來訪者都不能因為權限高,就讓房間自動替他開門。包括亞德里安。 米蕾莎立即說:「這條寫死。」 亞德里安說:「可以。」 隱私。 這一項甚至被亞德里安列在「豪華」前面。 房內不設情報部常態監聽。不設隱藏影像紀錄。也不因她具有人類常態研究價值,就讓生態部自動取得私人生活資料。只保留房屋本身必須知道的火災、空氣、污染、結構與重大生命危險警報。更進一步的醫療監測,由她自己開啟。米蕾莎看著他。 「你覺得這是豪華的一部分?」 「對。」 「為什麼?」 「因為如果一個地方什麼都有,只有不能關門。」 「那通常不是好住處。」 米蕾莎沒有立刻回嘴。洗衣、清潔與家務。房間具備高度自動化。日常灰塵、垃圾分類、空氣過濾、衣物清潔、床單更換都能減少人工處理。 但不是「所有物品每天自動歸位」。 亞德里安刻意取消這一項。 米蕾莎說:「為什麼?」 「私人空間應該容許一點亂。」 「如果妳把一本書放在床上。」 「第二天它不應該因為房間認為書架才是正確位置,就自行消失。」 米蕾莎點頭。 「這個非常重要。」 娛樂。除了閱讀與一般影音之外。亞德里安又加了幾種不同層次。一面大型沉浸式影像牆。立體聲場。可合法調閱的跨世界戲劇、音樂、影像與故事媒介。簡單互動遊戲。桌上遊戲與實體娛樂用品。手工藝與書寫材料。另外留出一塊完全空白的活動區。 不是每一平方公尺都塞滿「高科技娛樂」。 米蕾莎說:「空著做什麼?」 「讓妳自己決定。」 「也許運動。」 「也許瑜伽。」 「也許堆東西。」 「也許什麼都不做。」 「如果我說只想躺地上?」 「那就選容易清潔、適合躺的地板。」 她笑了一下。身體活動。房內不做成健身房。但配置少量可折疊的人類運動器材。再加上居住環的正式公共活動區使用權。 亞德里安拒絕把她所有活動都設計成「待在自己豪華房間就能完成」。 「為什麼?」 米蕾莎問。 「因為那會讓房間非常舒服。」 「也非常容易變成整座堡壘裡唯一需要去的地方。」 「我不想把生活品質做成隔離品質。」 這一次米蕾莎看他的時間長了一點。 「……這個判斷我同意。」 醫療與緊急安全。房內設置一般急救與呼叫系統。但沒有私人小型手術室。米蕾莎自己就是治療師,也不代表她應該在臥室處理正式醫療。真正需要治療就去縫生院。她可以從房內直接呼叫治療部。 也能設定「只有真正緊急情況才能自動進入」。 個人物品與上鎖空間。亞德里安要求一個不對其他部門日常開放的私人儲物櫃。不是為武器。是讓米蕾莎有地方保存:私人信件。日記。故鄉物品。不希望被別人翻閱的文件。以及任何不違反堡內安全要求、但不需要向他人解釋的東西。米蕾莎聽到這裡,突然問: 「索緘婭知道嗎?」 「她會知道妳依法有私人空間。」 「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她會很想知道。」 「那是她的問題。」 亞德里安回答。米蕾莎笑了。社交。私人房間可以接待訪客。她自己決定誰進來。也可以把門鎖上,一整天不見任何人,只要沒有正在執行的勤務或緊急義務。如果未來她真的接受亞德里安完整助理職位——也不會因此讓亞德里安取得她房間的常態進入權。 米蕾莎立刻說:「這條我也要留。」 「已經留了。」 個人化。亞德里安最後沒有替她決定牆面顏色。也沒有替她選家具風格。而是留下幾種已經能實際完成的材料、色調、織物、燈光與布局。 「這一部分妳自己選。」 米蕾莎說:「你不是被堡主要求根據自己的判斷做到最好嗎?」 「我的判斷是--」 亞德里安把幾份選樣放到她面前。 「最好的私人房間,不能全部是我的判斷。」 她停了一下。 「……這句如果不是你說的,我會非常喜歡。」 「那妳可以只喜歡房間。」 奧布拉克把整套需求重新核算一次。最後留下明確限制:不是今天突然完成全部裝修。現成的大型套房可以很快投入基本使用。但浴池、部分環境介面、隔音升級、特殊家具、私人備餐設備與完整自動化仍需要真正施工。不能同時占用互斥設備。不能拆主循環道。也不能為了豪華,把其他正式成員正在使用的房間直接吃掉。 第一階段可以在數個堡內小時內達到「舒適完整可住」。 第二階段才逐步做到亞德里安規劃的長期高規格版本。米蕾莎聽完整份方案。沉默了一會兒。 她最後說:「我先說。」 「這不能抵銷你們把我帶來的方式。」 亞德里安說:「不能。」 「也不能證明我加入就是完全自由的。」 「不能。」 「但--」 她看著那份房間布局。又看了一眼衛浴。再看那一整頁莫古蘭正在建立的私人餐食項目。 「……我也沒有打算因為這些不能抵銷,就故意拒絕一個好房間。」 亞德里安說:「這很合理。」 米蕾莎立刻抬頭。 「不准把這句也拿去證明你的判斷正確。」 亞德里安沉默半秒。 「我會克制。」 迴冠在沃爾肩後慢慢織出: 「新策略:不是讓人忘記自己被留下,而是讓『留下』本身變得很難抱怨。」 米蕾莎看了那行字。 「……很欠揍。」 她又看向還沒有真正完成的房間設計。 「但確實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