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界外採錄者

第一章 空白的織紗 界隙長廊沒有真正的天空。巡典堡之外,大片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光層正緩慢錯位。遠處偶爾浮出倒置城廓般的影子,又在下一次眨眼前被黑暗吞沒;更遠處,一道像巨大門扉的輪廓橫過視野,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巡典堡就承載在這片無法以普通距離丈量的長廊之中。織憶室深處,一卷空白紡織物懸浮在十個部門共同架設的設備中央。房間不像剛完工的實驗室。 較新的黑銀織架包住一截明顯更古老的承重骨柱;某段導能管經過至少三種不同工法的修補,最舊的固定環甚至已被後來增築的牆體吞掉一半。地面有反覆拆裝設備留下的磨痕,幾組年代不同的接口則以轉接框硬生生接在一起。但現在,所有燈號都停在穩定的位置。只剩最後一件事沒有任何設備能代勞。 沃爾・阿爾庫斯走近中央織架。 深綠色軍服隨步伐輕微牽動。 貼伏於背部褶層中的數條觸手沒有展開,只讓布料在肩胛下方出現極細微的起伏。 白手套抬起時,頭部大小不一的眼睛先後轉向中央——有幾枚盯著空白織面,有幾枚仍留意周圍儀器,另外幾枚則掃過房內那些已共同參與這項工程多年的身影。狹長的嘴部沒有開口。十一名核心首領都在。沒有人排隊報告。 瑟羅妲透明的活體庭園中,一株細長、帶著薄膜狀發聲囊的小生命從骨質拱腔裡探出。 「活性織基……穩定。」 話音結束,那株生物便縮回根肢與菌絲之間。 另一側,薩芮珂胸腹中成群的蒼白頁翼蟲忽然排列。數百片細小翅面拼成一張短暫的白頁,上面只有兩行字:版本封存:就緒。定稿簽章:空白。 奧布拉克的一條手臂已沒入牆內。銅色筋腱沿骨質梁柱收緊,織憶室幾處低沉的共振隨之消失。 「主供能穩定。旁路可接管。」 它拔出手臂,末端原本張開的管線接口重新收攏。 維克薩周身數十面黑鏡則同時轉過微小角度。其中一面鏡子亮起。空白織紗在鏡中先化成一片覆滿文字的長幕;下一瞬,文字全部消失,只剩某種會自行移動的幾何形體;再下一瞬,它又像一面被無形雙手反覆拆解、重新編起的旗幟。三種結果彼此衝突。維克薩讓黑鏡熄滅。 「無法確認。」 停了一瞬。 「只是模型。」 空白卷軸仍舊沒有任何回應。這卷織紗被造出來,是為了把沃爾選定的素材真正昇華成故事——並賦予其獨立意識。 這條路與沃爾長久追尋的《萬象終稿》並不等同,但值得他把漫長年月裡累積的經歷放到它面前,看一篇真正完成的作品是否可能反過來向作者提出什麼。 薩芮珂胸中的蟲群重新散開。這次沒有組成文字。 振翅聲從中空甲殼裡疊成一句話。 「我們能替你找資料、保存來源、指出異本。」 幾隻頁翼蟲落在空白織面的邊緣,又立刻飛開,沒有留下字跡。 「它也能替你拆線、重編、換景。」 最後一群蟲停在尚未留下任何簽章的位置。 「但哪一段素材可以變成故事--」 「以及最後留下哪一個版本。」 「只能由你決定。」 空白織紗停在沃爾伸手即可觸及的位置。 沃爾的白手套落在紙面上。第一筆還算端正。 「我,沃爾・阿爾庫斯,巡典堡之主。若萬界值得記錄,那首先是因為我曾看見它們。」 第二行開始,謙遜便徹底死去了。 「文明以為自己擁有歷史,不過是在等待我翻頁;英雄以為自己是故事中心,不過是恰好站進我的視野;王國的興亡、怪物的咆哮、賢者的辯論、部下的功績——若要說得準確些,都是我這部偉大生涯不可或缺、卻終究不能搶走主角位置的陪襯。」 薩芮珂胸腔中的頁翼蟲微微騷動。 亞德里安抬手推了一下淡金鏡框,沒有出聲。沃 爾繼續寫。開始時,尚是右手持筆。很快,一條背部觸手從軍服褶層中滑出,捲起第二支筆,在紙頁側邊補上一行: 「特別註明:我的觀察力尤其值得稱頌。」 第三條觸手拿走另一支。 「我的品味亦然。」 第四支筆加入。 「我的耐心、統御、儀態、閱讀量,以及選擇在此刻寫下這句話的精準判斷,也同樣值得後世反覆研究。」 沃爾細長的嘴裂開。第一聲笑只是短促的。 「呵。」 筆沒有停。 「呵呵……」 另一疊紙被觸手拖到桌邊。 「哈哈……哈哈哈哈——」 墨水開始以完全不合理的速度消耗。左手寫正文,右手補批註;兩條觸手專門替前文增加讚美,另一條負責在旁邊畫巨大的驚嘆號,還有一條把原本已經浮誇的句子劃掉,只因為沃爾臨時想到了一個更加浮誇的版本。 「不是『一位卓越的堡主』。」 「應當寫——『堡主這個職位之所以顯得卓越,是因為目前由我擔任。』」 這一次,笑聲直接撞上織憶室的頂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羅薩四臂交抱,石甲間的暗紅礦脈一閃。 「這場戰鬥,你看來不需要援軍。」 沃爾根本沒有停筆。一頁。又一頁。 別人的成功被寫成「有幸出現在我的指揮半徑內」;別人的反駁被寫成「為我的傳記提供必要張力」;有人沉默,便成了「因過度震撼而無言」;有人若是離開視野,則自然只是「退至舞台側翼,等待主角下一次召喚劇情」。 越寫,他越開心。最後,連原本安靜貼伏的其餘觸手也全數展開。筆不夠。奧布拉克還沒開口,一條觸手已經從旁邊的書寫架捲走備用筆。兩支、四支、六支——紙張在桌面、半空固定板與地面臨時展架間鋪開。 多枚眼睛各自追著不同段落,數支筆同時落下,竟仍維持著可以閱讀的次序。整個織憶室只剩下筆尖刮紙的密集沙響,以及沃爾毫不遮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對!這一句好!留下!」 他甚至給自己的批註再加批註。直到最後一頁被狠狠落下一個句點。數支筆同時停住。短暫寂靜。沃爾低頭看著那部充滿自己名字、自己評語與自己對自己讚美的自傳。然後又補上一頁心得。 「讀後感:極佳。」 「人物塑造:完美。」 「主角魅力:無可挑剔。」 「唯一缺點:篇幅有限,未能充分容納本人全部優點。」 「總評:若世間尚有更好的傳記,我願意親自閱讀它,然後指出它何處不如這一本。」 他欣賞了幾秒。再度點頭。顯然非常滿意。接著,沃爾把整疊文字推到面前,以數支筆敲出簡單拍子。他把自己的宏大自傳壓成幾句極易記住的押韻副歌。然後仰起頭。高聲唱了出來。 「萬界翻頁我登場, 百目一照便成章; 巡典遠航隨我往, 眾聲皆作我迴響; 若問萬象誰最強——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最後那句被沃爾自己再唱了一遍。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又一遍。 「萬——象——之——光——!」 維克薩周圍三面黑鏡同時出現了不同版本的沃爾:一個站在堆滿王冠的山頂,一個被無數手掌托起,一個乾脆大到讓巡典堡成為他肩上的裝飾。 維克薩看了看投影。又看了看仍然興致高昂的沃爾。 「模型低估了。」 空白織紗動了。沒有立刻照抄任何一句。金色絲線先從自傳第一頁抽離。 「沃爾・阿爾庫斯」的名字散開。 巡典堡消失。部下、世界、堡主、萬象終稿——那些可以把作品直接追回原稿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從織面退出。留下來的是另一種東西。一個主體堅信所有聲音都在替它伴奏。一種把反對、沉默、嘲笑甚至離場都重新收入自我讚歌的快樂。數支筆同時狂奔的節奏。以及那個荒謬、響亮、近乎不可阻擋的副歌。 金線重新落下。這一次,它們織成了一座從未存在過的城。 《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城裡有一本從不休息的戶籍簿。每一年,居民都必須來到中央廣場,留下關於自己的一句話。 有人寫:「今年我的女兒學會走路。」 有人寫:「今年收成不好。」 有人寫:「我終於原諒了哥哥。」 有人寫:「我還是不原諒任何人。」 戶籍簿很喜歡這些句子。它認為,一座城就是由無數互不相同的小事堆成的。直到廣場中央那口冠鐘第一次開口。 「很好。」 它說。 「你們終於開始替我寫傳記了。」 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得出這個結論。第二年,冠鐘要求在每一句居民紀錄後面加上一行註解。 「女兒學會走路——因為她出生在能聽見我的鐘聲之城。」 「收成不好——更能襯托我在逆境中的莊嚴。」 「原諒哥哥——受到我的和聲感化。」 「不原諒任何人——精彩的反調,仍然屬於我的曲子。」 居民抗議。冠鐘大喜。 「看!如此熱烈的互動!」 有人辱罵它。 「精彩的修辭!」 有人搬離中央廣場附近。 「他們正替我的舞台增加遠景!」 有人索性什麼都不說。冠鐘沉默片刻,莊嚴宣布: 「極好的休止符。」 第三年,它嫌一名書記寫得太慢。於是鐘身裂出十二條金色長帶,每條長帶末端各捲著一支筆。一支記錄市場。一支記錄婚禮。一支記錄爭吵。一支記錄葬禮。一支專門記錄別人如何否認這些事情與冠鐘有關。最後七支則負責解釋:那些否認其實為什麼仍然與冠鐘有關。戶籍簿試著阻止它。 「這是全城的紀錄。」 冠鐘答: 「正是。所以不能缺少最重要的共同主題。」 「那是什麼?」 冠鐘震響整座廣場。 「我。」 第四年,戶籍簿偷偷藏起最後一頁,希望至少留下一張沒有冠鐘的紙。冠鐘找不到那張紙。於是它舉行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慶典,宣布: 「連缺席都開始模仿我的神秘感!」 那一刻,戶籍簿第一次放棄爭辯。它只是翻到封底,寫下一句: 「本城有一口鐘,永遠能把任何事情理解成讚美。」 冠鐘讀完,久久沒有說話。戶籍簿幾乎以為,自己終於成功留下了一句無法被收編的判詞。然後冠鐘輕輕震了一聲。 「寫得真好。」 它說。 「尤其是主角。」 於是全城的門窗、鍋盤、風鈴、水桶與鞋底忽然被鐘聲帶進同一個節拍。有人笑。有人罵。有人摀住耳朵。有人只是繼續工作。冠鐘把所有聲音都聽完,高興得幾乎把自己震裂。它開始唱。而那首歌只有一句: 「你可以不讚美我——但請記得押韻。」 戶籍簿終於闔上封面。卻發現自己的書脊,正不由自主地跟著打拍子。 第一篇短篇完成:《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織憶室裡,最後一個字落定。 薩芮珂胸中的頁翼蟲忽然全部升起。 這一次,它們沒有組成「空白」。 一份正式版本在它們之間短暫展開,又被嚴密收束。 「成立。」 只有兩個字。奧布拉克背上的門形甲片依次閉合。持續多年占用織憶室的其中一條獨立旁路第一次熄滅。 「長期試驗供能轉常態。」 維克薩所有黑鏡同時偏轉。沒有一面與先前的預演完全相同。 「未命中任何分支。」 它停了一下。 「很好。」 記憶織紗正在換紗: 黑銀織軸忽然彼此錯開。原本寬闊的掛毯從中央拆成十幾條長窄織帶。深綠底色被暗金字句切成一節節近似樂譜的間隔,象牙白絲線則沿著每一句末尾捲起,像一頂永遠差最後一筆才能閉合的王冠。織帶沒有普通地漂浮。它們像踩著自己的句尾前進。每完成一次迴旋,周圍桌面上的筆、杯緣與金屬扣環便被帶出一聲極輕的節拍。中央最長的一條織帶在沃爾面前折起。 從《全城都是我的副歌》中,萬聲冠冕・迴冠完成了最初的醒轉。 它第一次開口,聲音明亮得近乎無禮,每一句尾音都像知道自己一定會得到掌聲。 「堡主,你那首歌有一個缺點。」 織帶上的金字一個個轉向沃爾。 「副歌還不夠大聲。」 短暫停頓。 「幸好我醒了。」 迴冠轉了一圈。一小段金色絲線從它身後垂下,恰好纏在織憶室中央的固定架上。它低頭——如果那個由文字折出的角度可以稱作低頭——看了一眼。 「還有三件事,你最好現在就知道。」 「你剛才寫下的自傳沒有被我吃掉。那是你的原稿。想看它,我可以替你重展;剛才這篇《全城都是我的副歌》才是已完成的作品。碰這篇故事,我能讓你不只看字,而是沿著它真正寫出的場景、聲音、重量和節奏去觸讀。」 金線輕輕拉緊。 「至於這個——」 它在固定架上打出一個結。那個結沒有光芒四射,只是穩穩待在那裡。 「是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以後若你留下新的織結,而某段未來走到你決定不要它,你可以扯回仍然有效的結。現在的歷史會重新從那裡延伸。」 金字的速度慢了一點。 「但你走過的,不會因此變成你沒有走過。」 「你會保留自己的親歷。我只會保留我當時真正見過、聽過或取得的部分。沒有接觸那段未來的人,不會因為你回來,就突然知道那裡發生過什麼。」 它又晃了一下。 「目前,你有三次把線真正拉回去的餘量。」 就在這時——織憶室牆內,一道已沉默許久的航行訊號響了。 伊蕾瑟透明的鸚鵡螺狀頭殼內,原本緩慢漂動的神經星點驟然沿同一方向聚成細長亮線。 一名留守序航室的航界員把讀值送了進來。 她先看完了讀值。 「找到可以穩定接近的新世界。」 房間裡幾名首領的注意同時轉了過去。 「有一道異常密集的人生訊號。」 神經光又跳了一次。 「依目前能解析的變化——十一個當地日內,存在多條讓它提前中斷的路徑。」 她把一根神經絲從牆面接口拔下。 「現在的航向精度繫在那道訊號上。若它提前消失,羅盤會失去大部分精度。」 「更遠的終點仍然看不清。」 迴冠緩緩轉向航行訊號。金字在布面上重新排列。 「哦。」 「終於有別人的人生,敢在你唱完之後要求下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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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身體需要學習 沃爾把手腕甩了兩下,讓剛才倒立留下的輕微痠感散開。接著站到房間中央。沒有沙袋,也沒有靶。純粹對著空氣測速度。沃爾先把動作刻意限制成真正的拳擊刺拳——不是靠縮短行程亂抖拳頭,而是每一下都要完成:出拳。接近完全伸展。拳面朝前。肩膀帶起保護下巴。再把手完整收回防守位置。沃爾開始左右交替。啪、啪、啪、啪——空氣被拳面連續切開。最初幾拳還帶著明顯的刻意控制。 但很快,這具身體的反射開始介入。前一拳還在回收,另一側肩膀已經開始啟動。 雙手並不是單純「輪流用力」,而是逐漸形成連續節奏。 沃爾先維持五秒,停下,再來一次。這次更快。他用房內的計時裝置做了幾組短測,第一組保持標準動作,五秒內打出約二十一拳,平均每秒四點二拳;每拳都完整伸展、回收。第二組,他把回拳和另一側出拳銜接得更緊,五秒打了二十四拳,平均每秒四點八拳。到了這個速度,呼吸的節奏開始比手臂力量更重要,他的肩膀卻仍沒有明顯吃力。 真正需要控制的是——不要因為追求速度而讓拳頭只出去一半。第三組。沃爾不再刻意壓住反射。左右拳開始像機械往復一樣交錯。啪!啪!啪!啪!啪!衣袖連續抽響。5秒結束。27拳。約:5、4拳/秒。 這已經接近目前「仍能被你認為是完整刺拳」的短時間極限。 再往上催時,沃爾立刻察覺問題。不是手跟不上。而是標準開始崩掉。拳肘開始提早回收。肩膀旋轉幅度縮短。某些拳甚至在完全延伸前,另一拳就已經搶先啟動。 如果只追求「拳頭出去又回來一次」的數量,沃爾明顯還能更快。 但那就不再是沃爾指定的標準拳擊刺拳。沃爾重新調整站姿。再做最後一次極短爆發。只有兩秒。完全放開速度,但仍要求拳路完整。十二拳。其中最後一拳明顯開始縮短。因此有效完整拳數算十一拳。短爆發峰值:約 5.5拳/秒。沃爾停手。兩手重新回到臉側。呼吸稍微加快。肩膀開始發熱。但沒有明顯乳酸堆積般的沉重感。比較值得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當速度越來越快時,沃爾開始能清楚感覺到:拳頭還沒完全收回,身體就已經知道下一拳應該在哪個時間點啟動。這讓左右交替的空隙變得非常短。可是拳擊技術本身並沒有因此憑空出現。沃爾的重心轉移、腳步配合、肩胛節奏、下巴保護,以及高速連續出拳後能否立即防守——都還沒有經過真正的實戰檢驗。 單純比「空揮出拳速度」,這具化身已經相當驚人。 這幾組左右交替的標準刺拳,穩定時每秒約四點二至四點八拳,短促爆發能到五點四拳,保持完整動作的峰值則約為五點五拳。若捨棄完整拳路,還能更快,但那便不算同一種標準刺拳了。手臂力量並不是主要限制,反射和交替啟動也明顯優異;真正拖住他的,是仍有限的拳擊技巧、重心、呼吸與防守銜接。手腕只稍有疲意,肩帶卻已比剛才累了一些。 窗外已經開始泛出真正的晨光。沃爾剩下的私人時間正在縮短。 沃爾先把剛才的直線出拳拆開。不再站在原地。前腳滑進半步。刺拳。後腳跟上。頭往右側偏。再退。第二拳。沃爾刻意讓自己的腳步、閃躲與拳頭同時運作,而不是把它們分成三件事。最初幾次立刻暴露出問題。手很快。腳沒有那麼快。更準確地說——腳其實跟得上,但沃爾還不熟悉拳擊步法的距離。 有一次前腳跨得太大,身體重心直接壓到前方;如果眼前真的有對手,這會讓沃爾在刺拳後短暫失去撤退能力。另一次沃爾閃頭幅度過大,幾乎把整個上半身送到側面。但身體沒有因此失控。腰腹與腿部很快把沃爾拉回來。沃爾重新縮小動作。滑步。刺拳。回收。側移。左右連拳。向後退出。再突然前進。 幾輪之後,原先「手先跑、腳追上去」的感覺開始減少。 沃爾甚至可以在向左橫移時連續揮拳,再立刻向右閃開。只是到了真正高速時,一旦拳速提升到剛才那種每秒五拳左右的區域,腳步就會開始失去拳擊結構。於是沃爾把速度壓回來。移動中的完整刺拳,比站樁高速連拳慢得多。但也實用得多。接著沃爾停下拳頭。開始換成腿。先從最直觀的開始。前踢。抬膝。向前伸。第一次沃爾幾乎完全依靠腿部力量。腿出去得很快。收回來也很快。 但支撐腳在落地時多踏了一小步。第二次沃爾減少力量,把注意力放在抬膝、伸腿與回收。這一次穩得多。連續十幾次以後,沃爾已經能做到:前踢出去。收回。腳不落地。再踢一次。然後才放下。真正限制沃爾的不是力量,而是單腳支撐時的技術與距離感。側踢。問題立刻變多。抬膝、轉髖、支撐腳旋轉、踢腿伸展——第一次踢出去時力量很大。但姿勢很醜。 甚至不是完整的側踢,更像把腿橫著推了出去。沃爾收腿。再來。這次先把膝蓋收進來。支撐腳旋開。髖部側過去。腿向外伸直。空氣傳出一聲短促的破風。沃爾自己也能感覺到:這一下如果真的踢中東西,力量遠比刺拳誇張。但回收時身體明顯晃了一下。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逐漸穩定。可是側踢的技術複雜度顯然比前踢高很多。後踢。沃爾轉身。看向身後。抬腿。踢。第一下直接踢偏。 雖然沒失去平衡,但落點與沃爾原先想像的位置差了很多。後踢最大的問題不是出力。是視野、身體轉向與踢擊路徑要在很短時間內對齊。第二次沃爾先回頭確認方向,再送腿。準得多。第三次速度提高。又偏。 這具化身的反應速度能補救失衡,卻不能替沃爾憑空學會「背對目標時如何精確控制腳跟」。 迴旋踢。沃爾先慢慢做。抬膝。支撐腳轉動。髖部打開。小腿甩出去。第一腳。 太像「用小腿踢」。 第二腳。髖部開始跟上。第三腳。整條腿的重量與旋轉終於連起來。呼——!褲腳與空氣同時抽響。這一次沃爾立刻感覺到差異。不是腿比較用力。而是整個身體的旋轉都灌進了踢擊方向。問題也隨之出現。力量一大,沃爾的身體會被自己的旋轉帶走。第一次全力嘗試後,沃爾幾乎多轉了四分之一圈。沒有摔倒。但如果是實戰,這種失位足以露出背部。沃爾重新降低力量。 開始反覆找「踢完還能立刻站穩」的程度。 後面沃爾又試了幾種變化。低位迴旋踢的假想軌跡。高位迴旋踢。推踢。斜向前踢。帶轉身的側踢。甚至嘗試一次轉身迴旋。結果最後這個最明顯:身體做得到。沃爾目前不太會。第一次轉過頭。第二次踢空後落地偏斜。第三次才勉強把轉身、尋找方向、出腿、落地串在一起。完成是完成了。但距離真正能在戰鬥中使用還差得很遠。沃爾繼續練了一陣。很快,一個規律變得非常清楚。 這具化身對武術學習有巨大的身體條件優勢:力量夠。柔韌與關節承載夠。平衡恢復很快。反射很快。即使失誤,很多普通人會摔倒的情況也能被硬拉回來。但這些東西都沒有直接變成武術經驗。沃爾仍然會:踢偏。距離估錯。轉髖過頭。回收太慢。踢完失位。把力量用錯方向。只是每次失誤之後,這具身體似乎都能很快記住那個錯誤。又過了一段時間。肩膀先前留下的疲勞還在。 大腿、臀部和小腿都開始浮出真正的訓練熱感。窗外已不只是泛白,天亮了,再練下去,便可能壓到米蕾莎平常活動的時間。前踢上手很快,平衡良好,已能連續使用,算是初步可用。側踢的力量很高,平衡要求也高,髖部與支撐腳的協調還不穩,只能算初學。後踢同樣有很大的力量潛力,視野、距離與方向卻仍掌握不好。 全身旋轉之後,迴旋踢的威力很明顯,問題在於踢完容易失去有利位置。使用中等力量時,沃爾已能較穩定地完成,算是初步掌握;其他轉身類踢技雖有足夠的身體條件,技巧卻還不足,實戰中未必可靠。米蕾莎的化身沒有受傷,肩帶已開始疲累,腿部的疲勞也漸漸加重。巡典堡還有五百八十五份敘能,卡爾迪亞則已到了清晨。 沃爾沒有立刻休息。 既然剛才已經確認「力量足夠、技巧不足」,沃爾乾脆趁身體還熱著,把那些明顯不熟的踢法都再走幾輪。 這次不追求速度,也不追求威力。而是把每一腳拆開。沃爾先重新練側踢。抬膝。支撐腳轉開。髖部送出。腳跟沿著假想目標推出去。第一輪仍然有些僵。 第二輪開始,沃爾不再只是「把腿踢出去」,而是能感覺支撐腿、骨盆與軀幹必須形成同一條承重線。 幾次之後,踢出去時的晃動明顯減少。但只要沃爾把力量拉高,回收依然會慢半拍。目前仍屬於:會做,但不適合拿來實戰賭命。接著是後踢。沃爾刻意把速度降得很慢。先回頭。確認假想目標。再轉髖。腳跟直線送出。這次沃爾終於抓到一個重要感覺: 後踢真正困難的地方不是「向後踢」。 而是在身體幾乎背對目標時,仍然知道自己的腳會落在哪裡。沃爾連續做了幾次。命中假想位置的誤差逐漸縮小。再加速。啪!鞋底掠過空氣。這次落地沒有多跨一步。沃爾停了一瞬。又做一次。仍然站穩。 後踢開始從「勉強能完成」進入了「有基本控制」。 然後是高位迴旋踢。沃爾慢慢提高高度。腰。肋部。胸口。肩。最後到假想頭部的位置。腿抬到頭部高度本身並不困難。真正的問題是到了高位之後,骨盆必須打得更開,支撐腳也得轉得更多。前幾腳沃爾能踢到高度,卻失去了一部分力量。等沃爾找到角度後——呼!整條腿從側面切過。沃爾立刻感覺到:這具身體目前已經具備把迴旋踢穩定送到普通成年人頭部高度附近的活動範圍。 只是高位踢完以後,重心恢復仍比中低位慢。沃爾又試了幾種之前沒認真練過的。勾踢。第一次幾乎只是把腿伸出去再硬拉回來。很不像樣。第二次沃爾才抓到:出去只是準備。 真正的踢擊在「勾回來」那一下。 練了幾輪之後,軌跡已經像一個正常的勾踢,但速度與準度仍遠低於直線踢法。下劈腿。沃爾把腿抬高。再從上方壓下。第一個感覺不是力量。而是——腿真的可以抬很高。沃爾甚至能在不明顯彎曲支撐腿的情況下,把腳抬過自己的肩線。但要真正把腿送到接近垂直再劈下,目前髖後側仍然會出現明顯拉扯。所以沃爾沒有硬壓。內擺/外擺腿。這類動作反而很順。腿畫出弧線。髖關節活動範圍相當大。 第一次仍然帶著些許上半身傾斜。做過幾次後,軀幹已經能維持得更直。轉身後踢。沃爾先慢轉。找目標。再踢。 幾輪後,終於能把「轉身—確認—出腿—落地」接成一個完整動作。 但速度一快,視線仍容易晚到。轉身勾踢。這是目前最糟的一項。第一次:轉得太多。第二次:腿出了,但假想命中點完全偏掉。第三次:勉強把腳跟從假想頭部高度掃過。落地後卻又多轉了半步。沃爾很快確認:這具身體完全有條件做到。沃爾現在則完全沒有熟練到能拿來打人。一輪練完後,沃爾停下來。雙腿已經徹底熱開。這正好適合測柔軟度。沃爾先站直。雙腿併攏。慢慢向前折。膝蓋不彎。 手指碰地。很容易。掌根接近地面。沃爾再往下一點。雙掌完整貼地。腿後側有拉伸感,但還沒有到疼痛。沃爾稍微停住。腰背仍然能保持相當平順。接著單腿抬高。沃爾把腳跟放到較高的位置。胸口往腿靠。很快就能接近。再換另一側。左右差距很小。然後是坐姿前屈。雙腿伸直。身體往前。手掌越過腳掌。如果繼續壓,沃爾甚至還有一點空間。腿後側柔軟度明顯優於普通沒有拉筋習慣的人。 沃爾開始測真正吃髖關節角度的動作。前後劈腿。先降低重心。前腿伸出。後腿向後。慢慢滑。到了一定程度後,大腿後側與髖屈肌開始出現明確阻力。沃爾沒有硬壓。目前大概還差一小段才能真正完全貼地。左右兩側都差不多。接近完整前劈,但尚未真正落地。橫劈。這次限制更加明顯。雙腿逐漸向兩側打開。角度越來越大。髖內側的張力開始出現。 沃爾能下到普通人看起來已經相當誇張的程度,但離真正一百八十度橫劈仍有明顯距離。而且這不是力量可以硬解決的問題。再往下壓,只會開始拉扯內收肌與髖關節周圍組織。沃爾停住。最後沃爾做了一次站姿高抬腿。不用手抓。直接把一條腿向前抬高。腰部。胸口。肩線。到了接近臉部高度時速度開始下降。但仍然能控制著放回去。側向抬腿則稍差一些。可以到相當高的位置,但骨盆會開始想跟著翻。 沃爾收腿站好,對這具身體的柔軟度已經有了答案。腿後側相當柔軟,站姿前屈能將雙掌貼地,坐姿前屈能越過腳掌。髖的屈伸良好,前後劈接近完整,還不能自然貼地;橫向展開的幅度明顯勝過一般成年人,卻仍不到完整的一字馬。頭部高度的迴旋踢能完成,下劈腿也有足夠的基本活動範圍,側向高踢則仍受髖部角度限制。 柔軟度整體判斷:這具身體並不是體操選手等級的誇張柔軟。但已經具有相當好的武術基礎活動範圍。真正需要提升的是:髖內收肌柔軟度。前後劈最後一段。側向開髖。以及在極限活動角度下仍維持力量與平衡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沃爾現在已經開始有點累了。肩膀。臀部。大腿後側。內收肌。小腿。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訓練感。但沒有受傷。窗外已經完全進入清晨。 沃爾再繼續偷偷練下去,問題恐怕就不再是能力測試,而是:米蕾莎為什麼一大早把自己練得滿身熱氣。沃爾仍在米蕾莎・白脈的化身裡。身上沒有傷,肩帶已漸漸感到疲累,雙腿已明顯疲累,髖部與腿後側略有拉伸感,巡典堡的敘能儲量還有585。 沃爾沒有停。剛才分開測過拳、腳、平衡與柔軟度後,現在開始把它們真正接成一套動作。沃爾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刺拳 → 後手直拳 → 低位迴旋踢。前兩拳很快。問題出在第三拍。 第一次,沃爾的拳已經打完,腿才像「另外想到」一樣補上去,三個動作彼此分離。 第二次,沃爾刻意讓後手直拳的軀幹旋轉直接帶動髖部。右拳收回。支撐腳已經開始轉。腿跟著甩出去。啪、啪——呼!這一次連起來了。沃爾立刻又做。刺拳。直拳。低掃。退半步。再進。幾輪之後,拳和腿之間那個明顯的停頓開始縮短。接著換:刺拳 → 前踢 → 直拳。這套反而上手得很快。刺拳把上半身送出去。前腿直接抬起。踢完不用完全退回原位,落地時順勢讓後手直拳跟上。 第一次還有點像三段動作。到了第五、第六輪,已經開始有連續感。沃爾甚至可以:刺拳 → 前踢 → 落地直拳 → 側移。而且不會因為踢腿後重心散掉。再來:一二連拳 → 高位迴旋踢。問題立刻又回來了。拳打得太快。如果沃爾用剛才那種高速左右連拳,軀幹來不及重新整理,迴旋踢會變成硬甩。所以沃爾主動降低拳速。刺拳。直拳。肩膀回收。髖部轉動。高踢。呼! 腳背從假想頭部高度掃過。這一次踢完仍然站住。沃爾再做。第二次。第三次。到了後面,沃爾開始能讓直拳本身成為迴旋踢的預備動作。 拳與腿不是「先做完一個再做下一個」,而是同一次身體旋轉的不同階段。 這個改變很明顯。沃爾又試了側踢。刺拳 → 向外側移 → 側踢。第一次側移距離太大。側踢出去時目標已經被沃爾自己移出理想距離。第二次縮短步幅。第三次更自然。到後來,沃爾能做到假想中用刺拳逼迫對方注意上段,自己向外偏半步,再把側踢送向軀幹位置。但是側踢回收仍然偏慢。如果踢空,會留下比前踢或低掃更長的空隙。然後沃爾開始玩後踢。 刺拳 → 直拳 → 假想對方追進 → 轉身後踢。第一輪很糟。沃爾轉得太早。第二輪則太慢。第三輪,沃爾等自己的假想距離真正進入範圍,再轉。回頭確認。腿筆直送出。落地。這次動作完整。但沃爾自己也很清楚: 後踢目前仍需要「先確認,再踢」。 還做不到熟練武術家那種幾乎不必思考的程度。最後,沃爾把剛才練過的東西隨機混合。刺拳。後手直拳。閃身。前踢。落地。再刺拳。側移。低位迴旋踢。退出。突然重新切入。刺拳。直拳。高位迴旋踢——落地以後馬上退開。第一次連續做完時,沃爾自己就察覺一個新的限制。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腦袋需要管理的東西開始變多了。距離。腳步。拳路。踢擊角度。回收。防守位置。 下一步站在哪裡。當沃爾只出拳時,身體可以非常快。只踢腿時,也能快速學。但真正把拳、腿、步法和防守綁在一起後,技術複雜度瞬間上升。沃爾再次壓低速度。不追求快。只追求每一下結束後,自己仍然在一個能繼續戰鬥的位置。這個選擇反而讓進步變得更快。十幾輪後,沃爾已經能流暢完成幾套基礎組合。目前比較穩定的連段:一;刺拳 → 直拳 → 低位迴旋踢。 二;刺拳 → 前踢 → 落地直拳 → 側移。三;刺拳 → 直拳 → 高位迴旋踢 → 後撤。四;刺拳 → 外側移動 → 軀幹高度側踢。 這四套已經不再只是「知道怎麼做」。 至少在空揮狀態下,可以連續完成而不明顯失去平衡。相較之下:轉身後踢連段:尚不穩。轉身勾踢連段:目前不可靠。沃爾又連續打了一輪。拳頭切開空氣。腿跟著掃過。落地。再轉向。這一次結束後,沃爾的呼吸已經明顯比剛開始急促。額角與頸側出汗。肩膀、大腿、臀部、小腿都開始真正出現訓練後的疲勞。而窗外的晨光已經完全亮起。沃爾現在如果離開房間,時間還不算異常。 但再繼續練下去,就很可能真正壓到米蕾莎平常開始勤務的節奏。沃爾已初步掌握拳擊步法,空揮刺拳也更熟練;前踢和低位迴旋踢開始能用,高位迴旋踢雖做得出來,穩定度仍只能算中等。側踢的回收還慢,後踢只有基本控制,轉身踢技依然不穩。拳腿之間已能接上簡單的連段,但這具身體的條件,仍遠遠高過他目前的技術。 米蕾莎的化身仍一切正常,沒有傷勢,肩帶與雙腿卻都已明顯疲累,心肺也承受了一些負荷。堡內的敘能儲量仍有五百八十五。 沃爾停下來,沒有再追加新的動作。先把呼吸降回來。雙手扶著膝蓋片刻,接著站直,開始做收操。肩膀往前、往後緩慢繞動。手臂橫過胸前。前臂與手腕也一併拉開。剛才連續刺拳留下的熱感還在,但沒有刺痛,也沒有關節不穩。接著換下半身。大腿前側。腿後肌。小腿。臀部。髖屈肌。內收肌。沃爾沒有再刻意追求極限,只把剛才拉開過的幅度慢慢收回來。前後劈的最後那段阻力仍然存在。橫劈也是。 但經過完整收操後,原先那種明顯的緊繃感開始下降。幾分鐘後,沃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沒有拉傷。也沒有哪個關節因為剛才大量陌生踢技開始出現異常疼痛。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今天早上確實練過。大腿、臀部、肩帶都有一層淡淡的疲勞感。浴室裡很快響起水聲。熱水沖過肩頸和腿部後,肌肉緊繃又鬆了一些。沃爾把汗洗掉。頭髮整理回米蕾莎平常不妨礙醫療工作的樣子。衣服也重新穿好。 等沃爾站到鏡前時,外觀上已經看不出剛才在房間裡做過單手倒立、連續刺拳、高踢和轉身踢。只有身體自己還保留著運動後的餘熱。沃爾稍微活動肩膀。正常。抬腿。正常。走幾步。步態也沒有受影響。房門打開。外面的營地已經真正醒了。遠處開始有人搬運水桶和醫療箱。火堆重新升起。換夜哨的士兵正拖著疲憊的步伐往休息區走。醫療區那邊已經有人開始整理床位。 沃爾按照米蕾莎正常的晨間節奏走出去。沒有刻意加快。也沒有直接去找雷因、葛蘭或維嘉。先回到醫療工作。沃爾剛走近醫療區,一名昨晚值夜的醫療助手抬頭看見沃爾。 「白脈醫師,早。」 他手裡還抱著一疊重新洗過的布。視線在沃爾身上停了一下。 「今天氣色……比昨天好一點。」 沒有懷疑。只是普通的晨間觀察。另一邊,一名傷兵正扶著床沿嘗試站起來。腿還包著固定布。醫療助手立刻轉頭。 「你先別——」 那名傷兵已經把重量壓到傷腿上。膝蓋一軟。沃爾就在幾步之外。沃爾的身體比對方真正開始倒下更早一步察覺到重心變化。腳已經自然往前移了半步。但沃爾還沒有真正出手。沃爾仍在米蕾莎・白脈的化身裡。身上沒有傷,肩帶只有輕微疲意,腿部的疲勞比剛開始時更明顯,呼吸與心跳已恢復平穩,巡典堡的敘能儲量還有585。卡爾迪亞已到了清晨,周圍對他身分的疑慮仍輕 沃爾往前一步。沒有用剛才在房間裡測過的那種速度。只是以一個熟練醫療人員會做的幅度伸手,托住他的上臂與肩側。傷兵的重量壓下來。沃爾立刻感覺得到——很輕。不是對方真的輕,而是這具身體現在承受一名成年人的失衡重量,遠比原本應該輕鬆。沃爾沒有直接把人拎起來。只是順著他的倒勢把力量慢慢接住,讓健側重新踩穩地面。 「先坐回去。」 沃爾把他送回床沿。整個過程沒有出現誇張的突然制動,也沒有讓旁人看見一個治療師單手硬把成年人拉回來。傷兵皺著臉坐好。 「我就想看看能不能走……」 旁邊的醫療助手把布直接放到床邊。 「你昨天也這樣說。」 那名傷兵嘴唇動了一下,最後沒回。沃爾低頭看他的固定位置。布沒有明顯鬆脫。沒有新出血。但剛才那一下負重已經足夠讓疼痛重新上來。傷兵的呼吸比剛才急了一點。沃爾問: 「現在痛多少?」 他停了停。 「……五。」 比昨天那種嘴硬式的「一點」乾脆多了。 醫療助手看了沃爾一眼,又看回傷兵。 「至少今天會報數了。」 傷兵悶悶地回: 「因為她昨天已經罵過一次了。」 那句話說得很自然。像是這種互動本來就存在。沃爾沒有在剛才那一下留下任何明顯異常。反而因為控制住力量,整個動作看起來只像一名反應不錯、站得夠近的治療師及時扶住病人。沃爾重新檢查他的腿。目前沒有新的結構性惡化跡象。但今天的活動顯然還不該自行加量。旁邊已經有兩名早班傷員開始等著處理。醫療區也慢慢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