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界外採錄者

第一章 空白的織紗 界隙長廊沒有真正的天空。巡典堡之外,大片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光層正緩慢錯位。遠處偶爾浮出倒置城廓般的影子,又在下一次眨眼前被黑暗吞沒;更遠處,一道像巨大門扉的輪廓橫過視野,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巡典堡就承載在這片無法以普通距離丈量的長廊之中。織憶室深處,一卷空白紡織物懸浮在十個部門共同架設的設備中央。房間不像剛完工的實驗室。 較新的黑銀織架包住一截明顯更古老的承重骨柱;某段導能管經過至少三種不同工法的修補,最舊的固定環甚至已被後來增築的牆體吞掉一半。地面有反覆拆裝設備留下的磨痕,幾組年代不同的接口則以轉接框硬生生接在一起。但現在,所有燈號都停在穩定的位置。只剩最後一件事沒有任何設備能代勞。 沃爾・阿爾庫斯走近中央織架。 深綠色軍服隨步伐輕微牽動。 貼伏於背部褶層中的數條觸手沒有展開,只讓布料在肩胛下方出現極細微的起伏。 白手套抬起時,頭部大小不一的眼睛先後轉向中央——有幾枚盯著空白織面,有幾枚仍留意周圍儀器,另外幾枚則掃過房內那些已共同參與這項工程多年的身影。狹長的嘴部沒有開口。十一名核心首領都在。沒有人排隊報告。 瑟羅妲透明的活體庭園中,一株細長、帶著薄膜狀發聲囊的小生命從骨質拱腔裡探出。 「活性織基……穩定。」 話音結束,那株生物便縮回根肢與菌絲之間。 另一側,薩芮珂胸腹中成群的蒼白頁翼蟲忽然排列。數百片細小翅面拼成一張短暫的白頁,上面只有兩行字:版本封存:就緒。定稿簽章:空白。 奧布拉克的一條手臂已沒入牆內。銅色筋腱沿骨質梁柱收緊,織憶室幾處低沉的共振隨之消失。 「主供能穩定。旁路可接管。」 它拔出手臂,末端原本張開的管線接口重新收攏。 維克薩周身數十面黑鏡則同時轉過微小角度。其中一面鏡子亮起。空白織紗在鏡中先化成一片覆滿文字的長幕;下一瞬,文字全部消失,只剩某種會自行移動的幾何形體;再下一瞬,它又像一面被無形雙手反覆拆解、重新編起的旗幟。三種結果彼此衝突。維克薩讓黑鏡熄滅。 「無法確認。」 停了一瞬。 「只是模型。」 空白卷軸仍舊沒有任何回應。這卷織紗被造出來,是為了把沃爾選定的素材真正昇華成故事——並賦予其獨立意識。 這條路與沃爾長久追尋的《萬象終稿》並不等同,但值得他把漫長年月裡累積的經歷放到它面前,看一篇真正完成的作品是否可能反過來向作者提出什麼。 薩芮珂胸中的蟲群重新散開。這次沒有組成文字。 振翅聲從中空甲殼裡疊成一句話。 「我們能替你找資料、保存來源、指出異本。」 幾隻頁翼蟲落在空白織面的邊緣,又立刻飛開,沒有留下字跡。 「它也能替你拆線、重編、換景。」 最後一群蟲停在尚未留下任何簽章的位置。 「但哪一段素材可以變成故事--」 「以及最後留下哪一個版本。」 「只能由你決定。」 空白織紗停在沃爾伸手即可觸及的位置。 沃爾的白手套落在紙面上。第一筆還算端正。 「我,沃爾・阿爾庫斯,巡典堡之主。若萬界值得記錄,那首先是因為我曾看見它們。」 第二行開始,謙遜便徹底死去了。 「文明以為自己擁有歷史,不過是在等待我翻頁;英雄以為自己是故事中心,不過是恰好站進我的視野;王國的興亡、怪物的咆哮、賢者的辯論、部下的功績——若要說得準確些,都是我這部偉大生涯不可或缺、卻終究不能搶走主角位置的陪襯。」 薩芮珂胸腔中的頁翼蟲微微騷動。 亞德里安抬手推了一下淡金鏡框,沒有出聲。沃 爾繼續寫。開始時,尚是右手持筆。很快,一條背部觸手從軍服褶層中滑出,捲起第二支筆,在紙頁側邊補上一行: 「特別註明:我的觀察力尤其值得稱頌。」 第三條觸手拿走另一支。 「我的品味亦然。」 第四支筆加入。 「我的耐心、統御、儀態、閱讀量,以及選擇在此刻寫下這句話的精準判斷,也同樣值得後世反覆研究。」 沃爾細長的嘴裂開。第一聲笑只是短促的。 「呵。」 筆沒有停。 「呵呵……」 另一疊紙被觸手拖到桌邊。 「哈哈……哈哈哈哈——」 墨水開始以完全不合理的速度消耗。左手寫正文,右手補批註;兩條觸手專門替前文增加讚美,另一條負責在旁邊畫巨大的驚嘆號,還有一條把原本已經浮誇的句子劃掉,只因為沃爾臨時想到了一個更加浮誇的版本。 「不是『一位卓越的堡主』。」 「應當寫——『堡主這個職位之所以顯得卓越,是因為目前由我擔任。』」 這一次,笑聲直接撞上織憶室的頂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羅薩四臂交抱,石甲間的暗紅礦脈一閃。 「這場戰鬥,你看來不需要援軍。」 沃爾根本沒有停筆。一頁。又一頁。 別人的成功被寫成「有幸出現在我的指揮半徑內」;別人的反駁被寫成「為我的傳記提供必要張力」;有人沉默,便成了「因過度震撼而無言」;有人若是離開視野,則自然只是「退至舞台側翼,等待主角下一次召喚劇情」。 越寫,他越開心。最後,連原本安靜貼伏的其餘觸手也全數展開。筆不夠。奧布拉克還沒開口,一條觸手已經從旁邊的書寫架捲走備用筆。兩支、四支、六支——紙張在桌面、半空固定板與地面臨時展架間鋪開。 多枚眼睛各自追著不同段落,數支筆同時落下,竟仍維持著可以閱讀的次序。整個織憶室只剩下筆尖刮紙的密集沙響,以及沃爾毫不遮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對!這一句好!留下!」 他甚至給自己的批註再加批註。直到最後一頁被狠狠落下一個句點。數支筆同時停住。短暫寂靜。沃爾低頭看著那部充滿自己名字、自己評語與自己對自己讚美的自傳。然後又補上一頁心得。 「讀後感:極佳。」 「人物塑造:完美。」 「主角魅力:無可挑剔。」 「唯一缺點:篇幅有限,未能充分容納本人全部優點。」 「總評:若世間尚有更好的傳記,我願意親自閱讀它,然後指出它何處不如這一本。」 他欣賞了幾秒。再度點頭。顯然非常滿意。接著,沃爾把整疊文字推到面前,以數支筆敲出簡單拍子。他把自己的宏大自傳壓成幾句極易記住的押韻副歌。然後仰起頭。高聲唱了出來。 「萬界翻頁我登場, 百目一照便成章; 巡典遠航隨我往, 眾聲皆作我迴響; 若問萬象誰最強——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最後那句被沃爾自己再唱了一遍。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又一遍。 「萬——象——之——光——!」 維克薩周圍三面黑鏡同時出現了不同版本的沃爾:一個站在堆滿王冠的山頂,一個被無數手掌托起,一個乾脆大到讓巡典堡成為他肩上的裝飾。 維克薩看了看投影。又看了看仍然興致高昂的沃爾。 「模型低估了。」 空白織紗動了。沒有立刻照抄任何一句。金色絲線先從自傳第一頁抽離。 「沃爾・阿爾庫斯」的名字散開。 巡典堡消失。部下、世界、堡主、萬象終稿——那些可以把作品直接追回原稿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從織面退出。留下來的是另一種東西。一個主體堅信所有聲音都在替它伴奏。一種把反對、沉默、嘲笑甚至離場都重新收入自我讚歌的快樂。數支筆同時狂奔的節奏。以及那個荒謬、響亮、近乎不可阻擋的副歌。 金線重新落下。這一次,它們織成了一座從未存在過的城。 《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城裡有一本從不休息的戶籍簿。每一年,居民都必須來到中央廣場,留下關於自己的一句話。 有人寫:「今年我的女兒學會走路。」 有人寫:「今年收成不好。」 有人寫:「我終於原諒了哥哥。」 有人寫:「我還是不原諒任何人。」 戶籍簿很喜歡這些句子。它認為,一座城就是由無數互不相同的小事堆成的。直到廣場中央那口冠鐘第一次開口。 「很好。」 它說。 「你們終於開始替我寫傳記了。」 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得出這個結論。第二年,冠鐘要求在每一句居民紀錄後面加上一行註解。 「女兒學會走路——因為她出生在能聽見我的鐘聲之城。」 「收成不好——更能襯托我在逆境中的莊嚴。」 「原諒哥哥——受到我的和聲感化。」 「不原諒任何人——精彩的反調,仍然屬於我的曲子。」 居民抗議。冠鐘大喜。 「看!如此熱烈的互動!」 有人辱罵它。 「精彩的修辭!」 有人搬離中央廣場附近。 「他們正替我的舞台增加遠景!」 有人索性什麼都不說。冠鐘沉默片刻,莊嚴宣布: 「極好的休止符。」 第三年,它嫌一名書記寫得太慢。於是鐘身裂出十二條金色長帶,每條長帶末端各捲著一支筆。一支記錄市場。一支記錄婚禮。一支記錄爭吵。一支記錄葬禮。一支專門記錄別人如何否認這些事情與冠鐘有關。最後七支則負責解釋:那些否認其實為什麼仍然與冠鐘有關。戶籍簿試著阻止它。 「這是全城的紀錄。」 冠鐘答: 「正是。所以不能缺少最重要的共同主題。」 「那是什麼?」 冠鐘震響整座廣場。 「我。」 第四年,戶籍簿偷偷藏起最後一頁,希望至少留下一張沒有冠鐘的紙。冠鐘找不到那張紙。於是它舉行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慶典,宣布: 「連缺席都開始模仿我的神秘感!」 那一刻,戶籍簿第一次放棄爭辯。它只是翻到封底,寫下一句: 「本城有一口鐘,永遠能把任何事情理解成讚美。」 冠鐘讀完,久久沒有說話。戶籍簿幾乎以為,自己終於成功留下了一句無法被收編的判詞。然後冠鐘輕輕震了一聲。 「寫得真好。」 它說。 「尤其是主角。」 於是全城的門窗、鍋盤、風鈴、水桶與鞋底忽然被鐘聲帶進同一個節拍。有人笑。有人罵。有人摀住耳朵。有人只是繼續工作。冠鐘把所有聲音都聽完,高興得幾乎把自己震裂。它開始唱。而那首歌只有一句: 「你可以不讚美我——但請記得押韻。」 戶籍簿終於闔上封面。卻發現自己的書脊,正不由自主地跟著打拍子。 第一篇短篇完成:《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織憶室裡,最後一個字落定。 薩芮珂胸中的頁翼蟲忽然全部升起。 這一次,它們沒有組成「空白」。 一份正式版本在它們之間短暫展開,又被嚴密收束。 「成立。」 只有兩個字。奧布拉克背上的門形甲片依次閉合。持續多年占用織憶室的其中一條獨立旁路第一次熄滅。 「長期試驗供能轉常態。」 維克薩所有黑鏡同時偏轉。沒有一面與先前的預演完全相同。 「未命中任何分支。」 它停了一下。 「很好。」 記憶織紗正在換紗: 黑銀織軸忽然彼此錯開。原本寬闊的掛毯從中央拆成十幾條長窄織帶。深綠底色被暗金字句切成一節節近似樂譜的間隔,象牙白絲線則沿著每一句末尾捲起,像一頂永遠差最後一筆才能閉合的王冠。織帶沒有普通地漂浮。它們像踩著自己的句尾前進。每完成一次迴旋,周圍桌面上的筆、杯緣與金屬扣環便被帶出一聲極輕的節拍。中央最長的一條織帶在沃爾面前折起。 從《全城都是我的副歌》中,萬聲冠冕・迴冠完成了最初的醒轉。 它第一次開口,聲音明亮得近乎無禮,每一句尾音都像知道自己一定會得到掌聲。 「堡主,你那首歌有一個缺點。」 織帶上的金字一個個轉向沃爾。 「副歌還不夠大聲。」 短暫停頓。 「幸好我醒了。」 迴冠轉了一圈。一小段金色絲線從它身後垂下,恰好纏在織憶室中央的固定架上。它低頭——如果那個由文字折出的角度可以稱作低頭——看了一眼。 「還有三件事,你最好現在就知道。」 「你剛才寫下的自傳沒有被我吃掉。那是你的原稿。想看它,我可以替你重展;剛才這篇《全城都是我的副歌》才是已完成的作品。碰這篇故事,我能讓你不只看字,而是沿著它真正寫出的場景、聲音、重量和節奏去觸讀。」 金線輕輕拉緊。 「至於這個——」 它在固定架上打出一個結。那個結沒有光芒四射,只是穩穩待在那裡。 「是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以後若你留下新的織結,而某段未來走到你決定不要它,你可以扯回仍然有效的結。現在的歷史會重新從那裡延伸。」 金字的速度慢了一點。 「但你走過的,不會因此變成你沒有走過。」 「你會保留自己的親歷。我只會保留我當時真正見過、聽過或取得的部分。沒有接觸那段未來的人,不會因為你回來,就突然知道那裡發生過什麼。」 它又晃了一下。 「目前,你有三次把線真正拉回去的餘量。」 就在這時——織憶室牆內,一道已沉默許久的航行訊號響了。 伊蕾瑟透明的鸚鵡螺狀頭殼內,原本緩慢漂動的神經星點驟然沿同一方向聚成細長亮線。 一名留守序航室的航界員把讀值送了進來。 她先看完了讀值。 「找到可以穩定接近的新世界。」 房間裡幾名首領的注意同時轉了過去。 「有一道異常密集的人生訊號。」 神經光又跳了一次。 「依目前能解析的變化——十一個當地日內,存在多條讓它提前中斷的路徑。」 她把一根神經絲從牆面接口拔下。 「現在的航向精度繫在那道訊號上。若它提前消失,羅盤會失去大部分精度。」 「更遠的終點仍然看不清。」 迴冠緩緩轉向航行訊號。金字在布面上重新排列。 「哦。」 「終於有別人的人生,敢在你唱完之後要求下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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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冠之下 沃爾把亞德里安帶回來的兩段原聲重新放大。先處理語言。D,通語解譯:兩名河骨居民的聲音一遍遍重播。 沃爾沒有從「河骨」「白冠」兩個已知詞開始硬猜整句,而是拿它們和先前取得的徵發殘頁、軍隊口令、車隊抱怨聲逐項對照。 數枚眼睛各自盯住不同的語句結構。約一分鐘後,沃爾又耗去一小部分精神,原本只剩聲調的對話,第一次開始形成能夠留下來的意思。 第一人說:「……白冠的人明早又來。」 第二人說:「不是說後天?」 「帳上少了三車。巴爾特的人把日子往前壓了。」 「河骨東岸已經交過一次了。」 接著是一段先前被亞德里安判斷為「可能不滿、可能催促」的強烈語句。 現在可以辨認: 「交過糧,不代表交過人役。」 短暫沉默。另一個人回答: 「西邊那幾戶昨晚把年輕人藏去磨坊了。」 「別在路上說。」 「我知道。」 第一人又說:「木頭送完我們就回去。明早之前不要讓小的往大道跑。」 後面兩句仍有詞義歧義。 但至少不是「白冠會明早屠村」之類完全不存在於原聲的內容。 目前真正取得的是:白冠軍需體系會提前徵發。 「糧」與「人役」被當成不同額度。 至少部分河骨居民會藏匿符合人役條件的人。有人不希望較年幼者在徵發日接近大道。原因仍未知。最後那句尤其重要。可以是害怕被徵。也可能只是怕軍隊、車隊、檢查或其他事情。不能再多填一步。迴冠聽完整段翻譯,金字晃了晃。 「帳少三車。」 「所以人也可以拿來補?」 它停了一下。 「我不喜歡這種押韻。」 這次它居然沒有把句子轉成自我讚美。B,五名高接近者: 接下來的一個卡爾迪亞日,遠距觀測完全從「猜五道人影」轉成了建立五個彼此分離的人物檔案。 不是只看他們靠雷因多近。而是看誰叫他們的名字、誰向誰交報告、什麼工作會等他們本人到場。第一個名字在清晨的公開軍務宣讀中取得。聖務官瑟芙拉・奧恩。她就是先前長時間接觸文件、儀式與教會人員的那名女性。公開場合中,有傳令者稱: 「奧恩聖務官。」 另外兩份公開文書則出現完整署名:瑟芙拉・奧恩。她並不只是雷因身邊的普通書記。這一整日裡,她處理了:白冠軍與地方官員之間的徵發文書;一場士兵宣誓;一名被指控擅離隊伍者的程序審理;數份需要雷因本人最後確認的正式命令;與兩名晨冠聖職者的閉門前公開交接。其中一次,她以手指壓住文件上的文字後,字跡周圍出現規律金白光路。 一名原本拒絕宣誓的軍官在儀式後仍明顯不悅,卻停止公開違抗。目前可以確認:她掌管法律/契約/教會程序。她能使用和誓約、文件或約束有關的術式。是否能讀心、控制人格或強迫任何人服從——沒有證據。第二人:大魔導師葛蘭・黑栓。名字來自三處。軍營術式區的輪班表。一名助手的公開呼喊。以及雷因本人上午一次簡短命令: 「葛蘭,西側陣不要拆。今晚還要用。」 葛蘭幾乎整日都在高能量區域活動。沃爾觀測到他親自檢查大型術式框、重新配置數個地面錨點,並在一次測試中讓相距十數公尺的兩個標記之間短暫出現折疊般的空間錯位。另一次,一具已損壞的木製靶架在沒有被人碰觸的情況下從中段爆裂。但觀測距離不足以判斷使用的是何種精確術式。目前可以確認:葛蘭負責白冠軍的高階術式、陣地魔法與複雜魔法設備。能力至少涉及遠距破壞與空間類現象。 不能因此直接寫成「任何地方都能傳送」或「可以隨手炸掉整支軍隊」。 第三人:獵獸將維嘉・赤爪。她就是第一次觀測中最常離營的人。完整姓名來自一次偵察隊回營點名。她真正的分工也在這一天變得很清楚。 維嘉不是只負責「射箭」。 她上午帶一支小隊離營。中午單獨脫隊近一個時辰。下午回來時,身邊多了一頭被束縛的四足魔獸。那頭生物並不平靜。但維嘉靠近時,它的掙扎會明顯改變方向,而不是單純瘋狂亂撞。她還親自檢查泥地、糞便、抓痕與一段被咬斷的繩索。傍晚,她重新安排白冠營地外圍的一部分警戒線。因此目前確認:長距偵察。追蹤。野外警戒。魔獸相關工作。 她攜帶長弓,且從訓練場觀測到的射擊表現遠高於普通士兵。 但「馴獸」究竟靠技術、術式、氣味還是多種手段混合,尚未完整確認。 第四人已經有名字。軍需官巴爾特・赫恩。這一日把他的真正權力範圍補得更清楚。巴爾特沒有一直待在倉庫。恰恰相反。很多倉庫根本不需要跟著他移動。下午一次裝載中,一整批本來堆在地面的糧箱經過他手腕附近的術印後,數量快速減少;沒有看到對應車輛離開。稍後另一處卸載點,物資又從同類術式中重新出現。現在至少可以確認:巴爾特本人具有大容量空間儲存能力。此外:徵發額。車隊。 糧餉。牲畜。木料。裝備。人役數字。這些東西最終都會匯入他的帳務。 他不只是管「食物」。 他管理的是整支白冠軍能否繼續前進。最後一人:治療師米蕾莎・白脈。她的名字最容易取得。傷員會直接叫她。一名重傷士兵被抬進治療區時,胸側甲片明顯凹陷。米蕾莎處理後,那名士兵不到半日便已經能自行行走。另一名手臂有嚴重創傷的人接受治療時,可以觀測到傷處出現短時間高速組織變化。但米蕾莎的工作不只在醫療帳。她一天中有三次進入雷因所在區域。一次替他檢查。 一次處理剛結束訓練的核心成員。另一次則是在一名被押送的俘虜失去意識後被叫過去。那名俘虜後來活著被帶離。目前確認:高階治療。快速再生。戰場維生。她能做到什麼極限,目前未知。 到了這一步,五個人物已經不再只是「雷因附近五道人影」。 五個人的輪廓至此分明起來:瑟芙拉・奧恩掌握聖務官的契約、法律與教會程序;葛蘭・黑栓以大魔導師的高階術式製造空間與破壞現象;獵獸將維嘉・赤爪擅長追蹤、野戰、魔獸與弓術;軍需官巴爾特・赫恩控制補給、徵發、帳務和大型空間儲存;治療師米蕾莎・白脈則承擔再生、維生與戰場醫療。五人都能直接進入雷因的核心活動圈,並非偶爾受召的專家,只是各自所走的入口不同。 C,河骨徵發:索緘婭把觀測重心從五人身上移向河骨。這一次不再只看車。看帳。看地方公告。看人怎麼反應。半個當地日後,第一個可以互相驗證的結構出現了。白冠軍發出的正式徵發文書上,出現了一個此前尚未完整讀出的名稱:《討魔必要敕令》。它被反覆引用為徵發依據。文件上的意思不是: 「希望各村支援。」 而是:必須提供。其中目前讀得最清楚的固定項目包括:穀物;役畜;木料;運輸;人役。 拒絕並不是單純「不捐」。 白冠軍可以把未交額度登記為欠額,並對可查明財產進一步扣取。這已足以確認:河骨徵發具有強制性。但更奇怪的事情出現在地方帳冊。同一批物資。三份數字。呈給白冠軍的一份:缺額較小。地方辦公處內部保存的一份:缺額較大。貼給村民看的公告:又是第三種算法。 索緘婭沒有立刻說「貪污」。 可能是地方官幫居民藏數字。可能是官員私吞。可能是拖延。 可能是三種制度對「已交付」的定義不同。 只能確定:河骨地方與白冠軍之間不存在一套完全透明的單一帳。接著,遠距觀測捕捉到了一次真正的徵發。不是大屠殺。也不是所有村民跪在路邊哭。場面反而非常行政化。巴爾特手下的車隊抵達一個河岸聚落。地方人先搬出糧袋。有人交。有人討價還價。有人拿文件爭論。一戶人家沒有交出登記中的役畜。士兵沒有當場殺人。他們直接把另一頭牲畜牽走,重新計入抵扣。另一處則出現了更直接的衝突。 一名年輕男子被地方官員叫出來。他的家人站在旁邊爭執。白冠書記核對紙張。男人最後被編入一支十餘人的人役隊。沒有戴鐐銬。但兩名持兵器的士兵一路跟著。這一幕把先前居民對話中那句—— 「交過糧,不代表交過人役。」 變得非常具體。而那句: 「把年輕人藏去磨坊。」 也不再只是莫名其妙的地方習慣。河骨確實有人在躲徵。 至於「不要讓小的往大道跑」—— 這一輪仍未取得足夠證據解釋。索緘婭把它繼續留白。河骨觀測還帶來另一項重要結果。徵發命令並不是巴爾特自己隨便寫的。其中一份加急補徵文書上,有三層可辨識授權。巴爾特的軍需印。瑟芙拉的程序核准。以及最上方——雷因的勇者軍令確認。所以至少就目前這一次河骨補徵而言: 不能把責任解釋成「雷因不知道,是下面的人亂做」。 他是否親自決定每戶數字,未知。但他知道這套徵發正在運作。而且正式批准。A,雷因的一日:現在,沃爾才把所有觀測焦點收回雷因本人。不再追五人。不再追河骨。只看他。整整一個卡爾迪亞日。清晨。雷因起得很早。他不是享受特權到日上三竿才被人叫醒的統帥。第一輪軍報送來時,他已經穿戴完畢。他先讀前線。再讀補給。第三份就是河骨。巴爾特報告三車缺額與人役延誤。雷因問: 「會拖慢多少?」 巴爾特回答了一個時間。雷因沒有問村子能不能承受。 他說:「那就補齊。」 「不要讓前軍停。」 語氣很平。像處理真正的軍事問題。因為對他而言,這確實是一個軍事問題。上午。雷因公開巡視兩個訓練區。沃爾第一次長時間看清他的戰鬥能力不是宣傳。他與三名高階士兵進行短時間對練。沒有使用大規模術式。仍然以壓倒性優勢結束。之後,一名年輕士兵在一次能量失控中差點被自己的武器重創。雷因反應比旁人快。他親自把人拉出術式線。米蕾莎才接手治療。那名士兵是真正被他救下的。 周圍歡呼也不是演戲。迴冠看了一會兒。 沒有說「所以他是好人」。 只留下一行: 「真正的功績最麻煩。」 「因為不能像假勳章一樣直接摘掉。」 中午。瑟芙拉帶來三份文件。其中一份就是河骨補徵確認。雷因簽了。另一份涉及一名拒絕繼續服役的士兵。第三份內容無法遠距完整讀取。雷因與瑟芙拉談了很久。最後第一名士兵沒有被處死。他被改編到後勤。這件事看起來寬容。但沃爾現在已經知道,人役與軍需本身就是白冠體系的一部分。 所以「沒有處死」與「獲得自由」不是同一句話。 下午。雷因與葛蘭進行術式測試。這是沃爾第一次看見雷因主動操作當地異常能量的完整片段之一。他不是站著念一句話就讓世界爆炸。先取脈。再定式。再固定落點。最後才放行。一道高度集中的亮痕沿著地面掠過,擊穿數層測試靶。葛蘭隨後修改了其中一個錨點。兩人再測。第二次射線更穩。 這表示雷因不是只靠「勇者」稱號無腦輸出。 他理解自己使用的術式。而葛蘭明顯是他願意認真聽取技術意見的人。傍晚。維嘉返回。她帶回前方道路與魔物活動情報。雷因沒有逐項檢查。只問了三個問題: 「主路能不能走?」 「會損失多少人?」 「繞路要多幾天?」 維嘉答完。雷因選擇主路。不是因為它安全。是因為時間損失更低。入夜前。第一個真正異常出現。不是戰鬥。是一桶水。白冠軍每天都有人把飲水送入核心區。這一天,其中一只桶在進入雷因所在區域以前,被一名普通勤務兵攔下。原因很小。封繩顏色不對。桶沒有打開。人也沒有當場喝。巴爾特的直屬人員過來核對。帳上確實有這桶水。但負責送水的名字,和真正站在那裡的人對不上。 那名「勤務兵」立刻轉身。 維嘉先追。雷因本人第二個動。觀測面只來得及看到那人衝進兩座帳篷之間。下一刻——一道極短的亮光。然後失去視野。等沃爾重新取得角度時,那名假勤務兵已經倒在地上。還活著。至少當時如此。水桶也被封存。遠距觀測無法直接分析桶內內容。所以目前只能確定:有人使用錯誤身分,試圖把一桶已登記但封繩異常的水送入雷因核心區。是不是毒?是不是術式媒介?是不是單純走私?目前未知。 但篇章羅盤就在那幾分鐘內產生了第一次明顯波動。雷因那道高密度人生訊號——短暫收窄。又重新延伸。不是消失。但足夠讓整個序航室安靜下來。十一日危機窗從一個抽象預測,第一次和現實事件重疊。夜間。雷因沒有因此取消所有活動。他把審問交給別人。換掉飲水來源。改變當晚住處。另外啟用一條替代帳篷路線。然後繼續開軍議。這不是一個第一次遇到刺殺威脅的人會有的反應。 至少可以合理推斷: 對雷因而言,「有人想殺他」並不新鮮。 至於是哪一批人、為什麼、這次是不是十一日窗口裡真正的其中一條致命路徑——還需要證據。一天結束後,沃爾終於有了一張不再只靠傳說拼湊的雷因輪廓。他很強。有效率。會親自救自己的人。懂戰術。懂術式。知道河骨正在被徵發。批准繼續徵。面對可能的刺殺反應熟練。五名核心人物各自掌握一塊他不可輕易替代的權力。最重要的是—— 現在巡典堡已經不只是「從外面看見一個勇者」。 赫克托九角把五人的資料、雷因日程、核心區接近障礙與第一次暗殺異常全部疊在一起。九支感覺角依次轉動。 「只靠外部觀測,還能繼續取得資料。」 「但核心決策、私人談話、近身術式與真正的人際關係會開始碰到同一堵牆。」 索緘婭把五張人物頁排成一列。她沒有替沃爾選任何一張。 「如果要更深。」 「接下來應該討論的,不再只是『怎麼靠近軍營』。」 「而是——」 她的一根手指落在五人中央。 「從哪個既有位置靠近雷因。」 迴冠的金字立刻浮出來。 「啊。」 「終於不是站在台下看主角了。」 「現在開始挑座位。」 下午兩點五十分左右,沃爾仍在序航室。接連的校讀消耗了一些精神,卻沒有傷害他的身體或耗用界質;迴冠初醒的力量、一次介入和三次返梭也都尚在。界錨未開,無人外派,巡典堡仍有六百九十一敘能。而觀測面上的人,已不再只是模糊的輪廓。 雷因是勇者,也是白冠討魔軍的核心統帥,確實擁有高階戰鬥與術式能力,並親自批准了河骨補徵。環繞著他的,是處理法律、契約與教會程序的聖務官瑟芙拉・奧恩,擅長高階術式、空間與破壞的大魔導師葛蘭・黑栓,精於追蹤、野戰、魔獸與弓術的獵獸將維嘉・赤爪,管理補給、徵發與大型空間儲存的軍需官巴爾特・赫恩,以及負責再生、生命維持與戰場治療的米蕾莎・白脈。 河骨的徵發已確定帶有強制性,糧食、役畜、木料、運輸和人役都在範圍內。地方帳與軍方帳對不上,也有居民將人役藏起來。與此同時,羅盤波動伴隨著第一起可疑的送水事件出現:假勤務兵被活捉,桶裡的東西卻還沒有拿到手。最初那道期限,只剩四到五個當地日左右。 外部調查已足以分辨五名核心人物的公開職責、能力取向與接近方式。若要突破雷因核心圈,赫克托與索緘婭現在可以正式提出「從五個既有身位之一切入」的具體方案。 白冠軍營的觀測面重新收窄。這一次,不追雷因。只追那只被封存的水桶,以及那名還活著的假勤務兵。可疑送水事件:假勤務兵沒有被留在原地。兩名士兵先把他拖進核心區外的一座小型戒備帳,維嘉・赤爪在入口停留片刻,之後又獨自離開。封存水桶則被送往治療區。沃爾聽不到帳內的審問。但外面的調動仍然看得見。大約兩個當地小時後,一支搜索隊從原送水路線折返。擔架上多了一個人。 同樣穿著勤務服。還活著。他的手腕與頸側都有壓迫留下的痕跡,意識尚未完全恢復。幾名軍需人員立即拿他的臉、手背印記與送水名冊反覆核對。巴爾特本人最後也到了。他拿起原本那一頁名冊,又轉頭看向被捕的假勤務兵。沒有更換名冊。換的是送水程序。很快,核心區傳出新的公開命令: 「即刻停用今日第三批飲水。」 「所有臨時替班作廢。」 「送水人員改採本人、名牌與雙印同時核驗。」 這足以確認一件事:帳冊上的送水員原本是真人,而且有人取代了他。那桶水的性質則在稍後變得更清楚。米蕾莎沒有把它倒回水源。她只處理了一小份封存樣本。幾分鐘後,治療區外的人突然全部後退。一道命令從裡面傳出: 「不要再碰。整桶隔離。」 第二句更直接。 「會死人。」 這不是羅盤推測。是白冠自己的治療者完成檢查後下達的處置。篇章羅盤對先前那段異常重新疊合後,時間也吻合——那桶水真正進入雷因核心活動區的幾分鐘,正是高密度訊號突然收窄的時段;水桶被攔下後,訊號重新延伸。目前已經可以把這條命題提升:這不是普通走私或送錯水。它確實是一條足以使雷因人生提前中斷的下毒路徑。至於誰下令,仍沒有那麼乾淨。 又過幾個當地小時,白冠軍營各補給點掛起一份新的簡短警告。其中第一次出現一個沃爾此前沒有正式取得過的名稱: 「無名遺族盟」 告示把假勤務兵列為「疑似遺族盟滲透者」,並要求重新檢查沿河供水與地方補給人員。 索緘婭沒有把「疑似」刪掉。 她只把另一份資料推到旁邊——過去數日的補給路線異常、河骨居民藏匿人口,以及這名滲透者選擇從民間供應鏈換人,而不是硬闖軍營。 「能力相符。」 灰白面具朝向兩份資料。 「來源尚未交叉確認。」 到這裡,投毒暗殺與假勤務身分的替換都已確認。無名遺族盟涉案的可能性很高,依據卻主要仍是白冠的指認和手法吻合,還稱不上查獲整條指揮鏈。迴冠在沃爾肩後展開一小截。 「終於。」 金字停了一拍。 「有一個真正想把主角從故事裡刪掉的人了。」 接著,觀測轉向河骨。河骨徵發:這一次沒有只跟著帳本。 沃爾讓觀測沿著已被帶走的那批「人役」走。 結果很快顯示,「人役」並不是單一工作。 第一批成年男子被分到道路與渡口。有人修補車輪壓壞的路段。有人加固橋樁。有人扛運軍糧。有人牽引滿載車輛通過泥濘地。他們身旁有武裝人員看守,但並沒有全部戴上鐐銬。另一批則被送得更遠。他們拿到的不是正式軍裝,而是工具、粗糙護具以及白布識別條。其中一份公開調撥單現在已能讀懂: 「前路工役。」 用途包括清障、挖掘、搬運、築設臨時營地以及跟隨先頭部隊處理危險道路。 因此「男性勞役」目前至少可確認有兩層: 普通軍需勞動。隨軍前送的高風險工役。而且不是所有被徵男子最後都會回原村。 一張河骨地方帳冊在「返籍」欄留下多個空格。 空格本身不能說明他們死了。可能仍在服役。可能轉隊。可能逃跑。也可能失蹤。但地方官顯然沒有可靠的返還紀錄。 真正解開「不要讓小的往大道跑」的,是另一份名冊。 白冠徵發隊抵達第二座河岸聚落時,成年人的帳冊之外,桌面上還放了另一疊更薄的紙。 最上方不是「人役」。 而是:《危地先導徵召》。幾名孩子一靠近大道,其中一名白冠書記便要求同行的大人報姓名、年齡與村籍。一名母親立刻把孩子拉回屋後。另一戶則乾脆說孩子已經跟親戚去了別村。書記沒有強闖每一戶。但他把兩個名字記了下來。 繼續觀測調撥文件後,「先導」這個詞的用途逐漸清楚。 這些孩子不被當成普通搬運工。他們被編入前方危險區域的特殊隊列。目前取得的文件可以確認兩項用途:引出躲藏的食人魔物,使主隊能先看見牠們從哪裡出現。攜帶追蹤標記進入魔物可能活動的區域,以替後續部隊留下路線。 文件使用的措辭不是「誘餌」。 而是: 「魔物習性戰術利用」。 現在那兩名居民的話終於有了明確背景。 「明早之前不要讓小的往大道跑。」 不是泛泛擔心車隊。也不是禁止孩子出去玩。徵發隊會在大道沿線直接登記符合條件的未成年人;一旦進入《危地先導徵召》,他們可能被送到比普通人役更靠前的魔物活動區。目前觀測到的這批名冊還不足以證明每一名被登記的孩子最終都會被真正投入危險區。但這套制度確實存在。而且已經有人因此藏孩子。索緘婭把三份帳放在同一畫面。呈交白冠的。地方自己留下的。給居民看的。 同一戶人家,在三份帳上甚至可能不是同一種狀態。 「地方官員不是只有一邊。」 她說。 「有人替白冠找人。」 一根細指移向第二份。 「有人藏人。」 再移向第三份。 「也有人一邊藏,一邊從被沒收的土地和軍需承包裡拿錢。」 沒有一個「河骨居民」能代表整個河骨。 這輪觀測結束時,堡內又過去不到一小時。卡爾迪亞接近走完一個完整日夜。篇章羅盤上的高密度訊號仍然存在。但最初十一日內的危機窗已經明顯壓到最後數日。飲水路徑已經失敗一次。新的危險卻沒有因此全部消失。赫克托九角在序航室中央展開五張人物頁。 這一次,索緘婭沒有再要求「再看一天」。 已有的資料足夠區分五個位置真正能讓沃爾接觸到什麼,也足夠看出:靠羅盤繼續站在外面觀看,開始碰到同一堵牆。九支感覺角分別停在不同資料上。 「要再往裡面走,必須先決定從哪個位置走。」 五張人物頁依次推到沃爾面前。聖務官・瑟芙拉・奧恩。最接近法律、契約、教會程序與雷因正式命令。她很少真正單獨行動,身邊又有能辨認誓約與身分異常的術式環境。捕獲難度:高。若取得她的位置,之後最容易接觸的是命令合法化、教會、契約與政治操作。大魔導師・葛蘭・黑栓。能直接進入雷因最重要的術式與研究工作。 本身戰力極高,又掌握空間類能力;一旦捕獲失手,最容易讓事情從秘密行動直接變成高強度衝突。捕獲難度:極高。取得其位置後,重心會落在高階魔法、空間陷阱與術式研究。獵獸將・維嘉・赤爪。五人中最常離開軍營,也最常真正進入低人口密度區。這讓她有最乾淨的獨處窗口。代價是——她正是五人裡最擅長追蹤、野外警戒與察覺獵物異常的人。捕獲難度:高,但孤立條件最佳。 取得其位置後,重心會落在弓術、追蹤、魔獸、野戰與反誘餌。軍需官・巴爾特・赫恩。接觸徵發、帳冊、奴役人口、俘虜、車隊與整支白冠軍的物流。他的行程最規律,也經常離開雷因本人。但大量物資與人員圍著他的工作轉;更麻煩的是那套大型空間倉庫術式,真正失控時能讓捕獲現場迅速變得難以預測。捕獲難度:中高。取得其位置後,最容易直接接觸補給、帳冊、徵發與軍隊物流。 治療師・米蕾莎・白脈。能以最自然的理由接近雷因的身體、傷勢與核心隊伍。她不如葛蘭擅長正面破壞,也不像維嘉頻繁獨行;但治療區人流大,失蹤會很快被察覺,而且她自身具有極強的維生與再生手段。捕獲難度:高。取得其位置後,重心會落在再生、器官替代、生命連結與戰場維生。赫克托九角把最後一張比較頁壓平。 「五個位置都成立。」 索緘婭沒有替沃爾圈選任何一個名字。 「接下來不是觀測目標。」 「是選一個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