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界外採錄者

第一章 空白的織紗 界隙長廊沒有真正的天空。巡典堡之外,大片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光層正緩慢錯位。遠處偶爾浮出倒置城廓般的影子,又在下一次眨眼前被黑暗吞沒;更遠處,一道像巨大門扉的輪廓橫過視野,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巡典堡就承載在這片無法以普通距離丈量的長廊之中。織憶室深處,一卷空白紡織物懸浮在十個部門共同架設的設備中央。房間不像剛完工的實驗室。 較新的黑銀織架包住一截明顯更古老的承重骨柱;某段導能管經過至少三種不同工法的修補,最舊的固定環甚至已被後來增築的牆體吞掉一半。地面有反覆拆裝設備留下的磨痕,幾組年代不同的接口則以轉接框硬生生接在一起。但現在,所有燈號都停在穩定的位置。只剩最後一件事沒有任何設備能代勞。 沃爾・阿爾庫斯走近中央織架。 深綠色軍服隨步伐輕微牽動。 貼伏於背部褶層中的數條觸手沒有展開,只讓布料在肩胛下方出現極細微的起伏。 白手套抬起時,頭部大小不一的眼睛先後轉向中央——有幾枚盯著空白織面,有幾枚仍留意周圍儀器,另外幾枚則掃過房內那些已共同參與這項工程多年的身影。狹長的嘴部沒有開口。十一名核心首領都在。沒有人排隊報告。 瑟羅妲透明的活體庭園中,一株細長、帶著薄膜狀發聲囊的小生命從骨質拱腔裡探出。 「活性織基……穩定。」 話音結束,那株生物便縮回根肢與菌絲之間。 另一側,薩芮珂胸腹中成群的蒼白頁翼蟲忽然排列。數百片細小翅面拼成一張短暫的白頁,上面只有兩行字:版本封存:就緒。定稿簽章:空白。 奧布拉克的一條手臂已沒入牆內。銅色筋腱沿骨質梁柱收緊,織憶室幾處低沉的共振隨之消失。 「主供能穩定。旁路可接管。」 它拔出手臂,末端原本張開的管線接口重新收攏。 維克薩周身數十面黑鏡則同時轉過微小角度。其中一面鏡子亮起。空白織紗在鏡中先化成一片覆滿文字的長幕;下一瞬,文字全部消失,只剩某種會自行移動的幾何形體;再下一瞬,它又像一面被無形雙手反覆拆解、重新編起的旗幟。三種結果彼此衝突。維克薩讓黑鏡熄滅。 「無法確認。」 停了一瞬。 「只是模型。」 空白卷軸仍舊沒有任何回應。這卷織紗被造出來,是為了把沃爾選定的素材真正昇華成故事——並賦予其獨立意識。 這條路與沃爾長久追尋的《萬象終稿》並不等同,但值得他把漫長年月裡累積的經歷放到它面前,看一篇真正完成的作品是否可能反過來向作者提出什麼。 薩芮珂胸中的蟲群重新散開。這次沒有組成文字。 振翅聲從中空甲殼裡疊成一句話。 「我們能替你找資料、保存來源、指出異本。」 幾隻頁翼蟲落在空白織面的邊緣,又立刻飛開,沒有留下字跡。 「它也能替你拆線、重編、換景。」 最後一群蟲停在尚未留下任何簽章的位置。 「但哪一段素材可以變成故事--」 「以及最後留下哪一個版本。」 「只能由你決定。」 空白織紗停在沃爾伸手即可觸及的位置。 沃爾的白手套落在紙面上。第一筆還算端正。 「我,沃爾・阿爾庫斯,巡典堡之主。若萬界值得記錄,那首先是因為我曾看見它們。」 第二行開始,謙遜便徹底死去了。 「文明以為自己擁有歷史,不過是在等待我翻頁;英雄以為自己是故事中心,不過是恰好站進我的視野;王國的興亡、怪物的咆哮、賢者的辯論、部下的功績——若要說得準確些,都是我這部偉大生涯不可或缺、卻終究不能搶走主角位置的陪襯。」 薩芮珂胸腔中的頁翼蟲微微騷動。 亞德里安抬手推了一下淡金鏡框,沒有出聲。沃 爾繼續寫。開始時,尚是右手持筆。很快,一條背部觸手從軍服褶層中滑出,捲起第二支筆,在紙頁側邊補上一行: 「特別註明:我的觀察力尤其值得稱頌。」 第三條觸手拿走另一支。 「我的品味亦然。」 第四支筆加入。 「我的耐心、統御、儀態、閱讀量,以及選擇在此刻寫下這句話的精準判斷,也同樣值得後世反覆研究。」 沃爾細長的嘴裂開。第一聲笑只是短促的。 「呵。」 筆沒有停。 「呵呵……」 另一疊紙被觸手拖到桌邊。 「哈哈……哈哈哈哈——」 墨水開始以完全不合理的速度消耗。左手寫正文,右手補批註;兩條觸手專門替前文增加讚美,另一條負責在旁邊畫巨大的驚嘆號,還有一條把原本已經浮誇的句子劃掉,只因為沃爾臨時想到了一個更加浮誇的版本。 「不是『一位卓越的堡主』。」 「應當寫——『堡主這個職位之所以顯得卓越,是因為目前由我擔任。』」 這一次,笑聲直接撞上織憶室的頂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羅薩四臂交抱,石甲間的暗紅礦脈一閃。 「這場戰鬥,你看來不需要援軍。」 沃爾根本沒有停筆。一頁。又一頁。 別人的成功被寫成「有幸出現在我的指揮半徑內」;別人的反駁被寫成「為我的傳記提供必要張力」;有人沉默,便成了「因過度震撼而無言」;有人若是離開視野,則自然只是「退至舞台側翼,等待主角下一次召喚劇情」。 越寫,他越開心。最後,連原本安靜貼伏的其餘觸手也全數展開。筆不夠。奧布拉克還沒開口,一條觸手已經從旁邊的書寫架捲走備用筆。兩支、四支、六支——紙張在桌面、半空固定板與地面臨時展架間鋪開。 多枚眼睛各自追著不同段落,數支筆同時落下,竟仍維持著可以閱讀的次序。整個織憶室只剩下筆尖刮紙的密集沙響,以及沃爾毫不遮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對!這一句好!留下!」 他甚至給自己的批註再加批註。直到最後一頁被狠狠落下一個句點。數支筆同時停住。短暫寂靜。沃爾低頭看著那部充滿自己名字、自己評語與自己對自己讚美的自傳。然後又補上一頁心得。 「讀後感:極佳。」 「人物塑造:完美。」 「主角魅力:無可挑剔。」 「唯一缺點:篇幅有限,未能充分容納本人全部優點。」 「總評:若世間尚有更好的傳記,我願意親自閱讀它,然後指出它何處不如這一本。」 他欣賞了幾秒。再度點頭。顯然非常滿意。接著,沃爾把整疊文字推到面前,以數支筆敲出簡單拍子。他把自己的宏大自傳壓成幾句極易記住的押韻副歌。然後仰起頭。高聲唱了出來。 「萬界翻頁我登場, 百目一照便成章; 巡典遠航隨我往, 眾聲皆作我迴響; 若問萬象誰最強——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最後那句被沃爾自己再唱了一遍。 「沃爾!沃爾!萬象之光——!」 又一遍。 「萬——象——之——光——!」 維克薩周圍三面黑鏡同時出現了不同版本的沃爾:一個站在堆滿王冠的山頂,一個被無數手掌托起,一個乾脆大到讓巡典堡成為他肩上的裝飾。 維克薩看了看投影。又看了看仍然興致高昂的沃爾。 「模型低估了。」 空白織紗動了。沒有立刻照抄任何一句。金色絲線先從自傳第一頁抽離。 「沃爾・阿爾庫斯」的名字散開。 巡典堡消失。部下、世界、堡主、萬象終稿——那些可以把作品直接追回原稿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從織面退出。留下來的是另一種東西。一個主體堅信所有聲音都在替它伴奏。一種把反對、沉默、嘲笑甚至離場都重新收入自我讚歌的快樂。數支筆同時狂奔的節奏。以及那個荒謬、響亮、近乎不可阻擋的副歌。 金線重新落下。這一次,它們織成了一座從未存在過的城。 《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城裡有一本從不休息的戶籍簿。每一年,居民都必須來到中央廣場,留下關於自己的一句話。 有人寫:「今年我的女兒學會走路。」 有人寫:「今年收成不好。」 有人寫:「我終於原諒了哥哥。」 有人寫:「我還是不原諒任何人。」 戶籍簿很喜歡這些句子。它認為,一座城就是由無數互不相同的小事堆成的。直到廣場中央那口冠鐘第一次開口。 「很好。」 它說。 「你們終於開始替我寫傳記了。」 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得出這個結論。第二年,冠鐘要求在每一句居民紀錄後面加上一行註解。 「女兒學會走路——因為她出生在能聽見我的鐘聲之城。」 「收成不好——更能襯托我在逆境中的莊嚴。」 「原諒哥哥——受到我的和聲感化。」 「不原諒任何人——精彩的反調,仍然屬於我的曲子。」 居民抗議。冠鐘大喜。 「看!如此熱烈的互動!」 有人辱罵它。 「精彩的修辭!」 有人搬離中央廣場附近。 「他們正替我的舞台增加遠景!」 有人索性什麼都不說。冠鐘沉默片刻,莊嚴宣布: 「極好的休止符。」 第三年,它嫌一名書記寫得太慢。於是鐘身裂出十二條金色長帶,每條長帶末端各捲著一支筆。一支記錄市場。一支記錄婚禮。一支記錄爭吵。一支記錄葬禮。一支專門記錄別人如何否認這些事情與冠鐘有關。最後七支則負責解釋:那些否認其實為什麼仍然與冠鐘有關。戶籍簿試著阻止它。 「這是全城的紀錄。」 冠鐘答: 「正是。所以不能缺少最重要的共同主題。」 「那是什麼?」 冠鐘震響整座廣場。 「我。」 第四年,戶籍簿偷偷藏起最後一頁,希望至少留下一張沒有冠鐘的紙。冠鐘找不到那張紙。於是它舉行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慶典,宣布: 「連缺席都開始模仿我的神秘感!」 那一刻,戶籍簿第一次放棄爭辯。它只是翻到封底,寫下一句: 「本城有一口鐘,永遠能把任何事情理解成讚美。」 冠鐘讀完,久久沒有說話。戶籍簿幾乎以為,自己終於成功留下了一句無法被收編的判詞。然後冠鐘輕輕震了一聲。 「寫得真好。」 它說。 「尤其是主角。」 於是全城的門窗、鍋盤、風鈴、水桶與鞋底忽然被鐘聲帶進同一個節拍。有人笑。有人罵。有人摀住耳朵。有人只是繼續工作。冠鐘把所有聲音都聽完,高興得幾乎把自己震裂。它開始唱。而那首歌只有一句: 「你可以不讚美我——但請記得押韻。」 戶籍簿終於闔上封面。卻發現自己的書脊,正不由自主地跟著打拍子。 第一篇短篇完成:《全城都是我的副歌》。 織憶室裡,最後一個字落定。 薩芮珂胸中的頁翼蟲忽然全部升起。 這一次,它們沒有組成「空白」。 一份正式版本在它們之間短暫展開,又被嚴密收束。 「成立。」 只有兩個字。奧布拉克背上的門形甲片依次閉合。持續多年占用織憶室的其中一條獨立旁路第一次熄滅。 「長期試驗供能轉常態。」 維克薩所有黑鏡同時偏轉。沒有一面與先前的預演完全相同。 「未命中任何分支。」 它停了一下。 「很好。」 記憶織紗正在換紗: 黑銀織軸忽然彼此錯開。原本寬闊的掛毯從中央拆成十幾條長窄織帶。深綠底色被暗金字句切成一節節近似樂譜的間隔,象牙白絲線則沿著每一句末尾捲起,像一頂永遠差最後一筆才能閉合的王冠。織帶沒有普通地漂浮。它們像踩著自己的句尾前進。每完成一次迴旋,周圍桌面上的筆、杯緣與金屬扣環便被帶出一聲極輕的節拍。中央最長的一條織帶在沃爾面前折起。 從《全城都是我的副歌》中,萬聲冠冕・迴冠完成了最初的醒轉。 它第一次開口,聲音明亮得近乎無禮,每一句尾音都像知道自己一定會得到掌聲。 「堡主,你那首歌有一個缺點。」 織帶上的金字一個個轉向沃爾。 「副歌還不夠大聲。」 短暫停頓。 「幸好我醒了。」 迴冠轉了一圈。一小段金色絲線從它身後垂下,恰好纏在織憶室中央的固定架上。它低頭——如果那個由文字折出的角度可以稱作低頭——看了一眼。 「還有三件事,你最好現在就知道。」 「你剛才寫下的自傳沒有被我吃掉。那是你的原稿。想看它,我可以替你重展;剛才這篇《全城都是我的副歌》才是已完成的作品。碰這篇故事,我能讓你不只看字,而是沿著它真正寫出的場景、聲音、重量和節奏去觸讀。」 金線輕輕拉緊。 「至於這個——」 它在固定架上打出一個結。那個結沒有光芒四射,只是穩穩待在那裡。 「是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以後若你留下新的織結,而某段未來走到你決定不要它,你可以扯回仍然有效的結。現在的歷史會重新從那裡延伸。」 金字的速度慢了一點。 「但你走過的,不會因此變成你沒有走過。」 「你會保留自己的親歷。我只會保留我當時真正見過、聽過或取得的部分。沒有接觸那段未來的人,不會因為你回來,就突然知道那裡發生過什麼。」 它又晃了一下。 「目前,你有三次把線真正拉回去的餘量。」 就在這時——織憶室牆內,一道已沉默許久的航行訊號響了。 伊蕾瑟透明的鸚鵡螺狀頭殼內,原本緩慢漂動的神經星點驟然沿同一方向聚成細長亮線。 一名留守序航室的航界員把讀值送了進來。 她先看完了讀值。 「找到可以穩定接近的新世界。」 房間裡幾名首領的注意同時轉了過去。 「有一道異常密集的人生訊號。」 神經光又跳了一次。 「依目前能解析的變化——十一個當地日內,存在多條讓它提前中斷的路徑。」 她把一根神經絲從牆面接口拔下。 「現在的航向精度繫在那道訊號上。若它提前消失,羅盤會失去大部分精度。」 「更遠的終點仍然看不清。」 迴冠緩緩轉向航行訊號。金字在布面上重新排列。 「哦。」 「終於有別人的人生,敢在你唱完之後要求下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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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選中一個人 沃爾的手指落在最後一張人物頁上。米蕾莎・白脈。另外四張頁面依序收回,只剩治療師的資料停在盤局室中央。迴冠的暗金文字沿著沃爾肩側繞了一圈。 「選會把別人從死亡邊緣拖回來的人。」 它停了一拍。 「那就最好別把她抓壞了。」 奪位的目標就此落在治療師米蕾莎・白脈身上。索緘婭沒有重新從零開始盯人。 過去幾個當地日留下的觀測紀錄被重新按「米蕾莎離開核心隊伍」「身邊人數」「固定路徑」「最接近無人區的時間」排序。 很快,有一段此前並不起眼的規律被單獨挑了出來。米蕾莎每天會多次往返三個區域:中央治療帳。傷員休息區。以及醫療區外緣一座隔開污染傷員的小型帳區。真正有用的不是帳內。而是最後一次夜間巡診結束後的回程。她通常不帶擔架隊。助手會留在外圍帳區處理她剛下達的醫囑,而米蕾莎自己沿一段被兩排物資車與布障遮住的服務通路返回中央治療區。既有紀錄中,這個空檔出現過三次。 最短約兩分鐘。最長接近五分鐘。沒有核心同伴同行。偶爾有勤務兵穿過,但不是固定護衛。索緘婭的一隻細指停在畫面邊緣。 「不是獨處。」 她把一名遠處搬箱子的士兵也標了出來。 「只是她一天裡最接近獨處的地方。」 而且米蕾莎並不是沒有反制。她能快速修復傷勢。已知具有生命連結類術式。醫療區距離白冠核心營地並不遠。 一旦鬧出大動靜,最近的增援不是以「小時」計算。 是以分鐘。赫克托九角把任務重新拆開。 米蕾莎不能只「活著」被帶回。 如果沃爾真的要使用她的身位,至少不能在捕獲時毀掉:生命。人格與記憶。外貌、聲音與可辨識身體特徵。治療/再生能力的真正來源。她身上任何仍未解析、卻可能與身分或長期術式有關的痕跡。 因此重擊到失去原貌、未知藥物硬灌、直接破壞魔力結構,甚至「打到瀕死再救回來」都不是理想方案。 這次需要的是完整收束,不是普通戰俘壓制。選定模板後,捕獲本身仍必須另行編組、核准並實際完成;選擇米蕾莎並沒有讓任何人自動出發。捕獲編組建議:目標。米蕾莎・白脈。利用夜間最後一次外圍巡診的回程空檔,在她重新進入中央治療區前完成短時間收束。不與白冠軍正面交戰。不主動傷害外圍傷員。一旦失去隱蔽條件,優先撤離,不把秘密捕獲硬打成營地攻堅。帶隊的人選,建議交給亞德里安・維爾特。 這次的難處不只是「制服一個治療師」。 還要讓她的肉體、記憶、外貌、能力來源與未解析術式完整抵達巡典堡,再立刻交給多個部門接手。亞德里安把一張空白捕獲頁分成五欄:隔離。失能。拘束。穩定。撤收。 他看完米蕾莎的觀測資料,只在「失能」下面畫了一條短線。 「我不建議用傷害換時間。」 「她比我們更擅長處理傷害。」 瑟維將參與前出。情報部的近距追蹤與快速拘捕專員。任務不是假扮人類走進醫療帳。而是在亞德里安已經把米蕾莎帶進收束距離後,從遮蔽處完成第二方向封鎖、快速拘束與現場痕跡處理。她的非人外貌不能被看見。 因此一旦有第三者真正進入近距視野,瑟維不負責「自然社交圓場」。 她負責撤。朵嵐礫則在錨口待命。不進入白冠營地深處。她留在撤收線一側,負責米蕾莎若突破第一層拘束後的非致命群體壓制與完整固定。她使用網具、盾叉與可恢復拘束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在目標旁邊製造巨大動靜。 而是在撤收口成為最後一道「不能讓人跑回軍營」的門。 接收的一端由莉沫薩負責。不跨界追捕。守在巡典堡過渡艙。只要米蕾莎通過界錨,立即檢查:循環。意識。外傷。術式異常。以及捕獲過程是否造成任何可能破壞後續身體/能力資料的損傷。真正的醫療判斷仍由治療部完成,不交給亞德里安代判。建議現場結構。真正跨入卡爾迪亞、接近米蕾莎的只有:亞德里安+瑟維。朵嵐礫守撤收側。莉沫薩守接收側。 這樣既不把一群非人部下塞進人類軍營,也不讓亞德里安單獨承擔一名高階治療者失控後的全部風險。必要前置。目前最大的問題反而不是人選。是界錨。現在巡典堡沒有展開界錨。 若只是重新開先前的試錨,容量與撤收條件並不適合「兩名外勤人員+一名活體目標」的秘密快速回收。 伊蕾瑟因此要求:重新選定靠近米蕾莎夜間回程線、但不直接落在白冠營地內的穩定錨候選。在真正核准捕獲前,她會先給出:建錨敘能成本;準備時間;落點與米蕾莎路線的實際距離;撤收所需時間;暴露風險;是否需要在真正收束時短暫開啟同步窗口。現在還沒有扣除任何新的敘能。也沒有人出發。亞德里安把最後一頁翻回米蕾莎的畫面。她正在另一個時間尺度下走過醫療帳之間。 身旁有人抬著一名傷兵。她伸手按住對方胸口。幾秒後,那名原本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開始重新有力地抓住擔架邊緣。亞德里安看完,摘下眼鏡擦了一次鏡片。 「我會把她當成一名能在被制服後仍持續修正自己身體狀態的目標。」 「如果她的生命連結能作用到旁人,這一點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完整邊界。」 「所以我不會拿無關傷員替我們測。」 赫克托九角沒有異議。 只把「無關傷員」從可能承受者的位置劃掉。 堡曆七百三十八年,第二百一十四日的下午已近後段,沃爾仍在巡典堡盤局室裡。他身上沒有傷,精神尚有餘裕,界質充足。初醒的萬聲冠冕・迴冠還保有三次返梭,堡內則剩六百九十一份敘能。界錨尚未展開,也還沒有人被部署出去。奪位的目標已落在米蕾莎・白脈身上,已知的捕獲機會,是她夜間最後一次外圍巡診之後、護衛稀少的兩到五分鐘。生命連結的實際邊界、她近身反制的手段,以及最穩定的錨落點都還不清楚。最初那場危機,卻已逼近最後幾天。 先讓巡典堡重新取得一條能支撐秘密捕獲與活體撤收的路,再決定是否採用目前編組出手。 沃爾沒有把領隊位置交出去。 「我親自去。」 赫克托九角立刻撤掉原先由亞德里安統領的編組,重新排表。亞德里安的名字向下一格。副隊長。他沒有爭。只是把原本放在自己面前的五階段捕獲頁轉向沃爾。 「那麼現場最後決定由閣下做。」 「我負責讓每個決定在送她回堡以前仍然保持完整。」 若由沃爾親征,捕獲隊便由他帶領。何時開始收束,情況改變後是追、是停、還是撤,都由他在現場決定。他也會直接用《通語解譯》處理必要的對話,必要時藉《人型借面》降低陌生非人被目擊的風險;倘若米蕾莎突破外部拘束,就由他決定是否伸出觸手近身控制。這次借面,只是改變外觀,不是冒充某個已有身分的人。 它只讓沃爾短暫被看見時,先被認為是陌生的人類男性,不至於立刻暴露眾目墨裔的本體。真正進入近身捕獲,這層偽裝仍不能代替拘束,更經不起身分或生理檢查。亞德里安・維爾特則改任副隊長,跟隨沃爾,統合捕獲的各項工作。 沃爾掌握任務目標與重大現場決斷;亞德里安負責把「制服米蕾莎」拆成仍能完整銜接的隔離、失能、拘束、穩定與撤收程序,不取代沃爾的領隊權。 他的任務不是替沃爾下令,而是在任何方法可能破壞外貌、記憶、治療能力來源、未知契約痕跡,或危及生命穩定之前,指出那項代價。配裝也須隨之調整。明析鏡仍保留,用來追蹤已知動作、武器、逃脫路徑與現場變化;禮裝甲層則從旅行偵察配置,改以低可見度與動能防護為主,補上少量能量防護,仍不換成顯眼重甲。衡力護腕保持待機,折式袖匣則建議重新裝入一組短時拘束模組。 匣裡還要有一組牽引、固定模組,並保留單次凝血封片;先前偵察用的示蹤針已不再是首要。界息領針載入卡爾迪亞既有的環境基準,綜錄懷錶則加入米蕾莎的已知活動線、治療區平面觀測、撤收時限,以及沃爾和亞德里安的指揮分工。瑟維仍參加前出,位置卻往後退。她不與沃爾並排接近米蕾莎,而先伏在第二個方向,等米蕾莎朝軍營突破,或沃爾與亞德里安已經接觸、需要第二個拘束角時,再行介入。 若出現必須立刻清除的追蹤或目擊痕跡,或沃爾下令收束,她也要出手。這樣可以避免三人同時靠近,讓原本短暫的低人口空檔看起來像預謀包圍。朵嵐礫仍依原案守在撤收一側,不進核心營區。倘若米蕾莎一路突破前出三人的控制,她就在錨口完成最後的非致命封鎖;她要做的是阻止米蕾莎回頭,無須衝進去參與最初的交手。巡典堡的接收端,則繼續由莉沫薩負責。 一旦米蕾莎通過界錨,莉沫薩立即接手生命穩定與捕獲損傷判讀。若她到堡時已處於高階生命術式異常,治療端有權要求先穩定,再進入任何後續掃描。編組差異:原方案真正進入危險區的是:亞德里安+瑟維。現在變成:沃爾+亞德里安+瑟維。因此原本較輕的撤收要求不再適用。這次若要讓三名巡典堡人員進去,再帶一名完整活體回來,伊蕾瑟明確要求使用穩定界錨。不能再以先前那種試錨硬塞。 亞德里安把一份裝備頁推給沃爾。上面沒有替堡主勾選武器。只有一段簡短備註: 「閣下真正的優勢不是多一把武器。」 「是米蕾莎第一次反應錯誤時,現場有人能直接決定把那個錯誤變成拘束、談判,還是撤退。」 迴冠的金字從沃爾肩後晃出來。 「堡主親自上場。」 「這次終於不是讓別人替主角搶戲。」 它又補了一行: 「當然,前提是別把治療師抓成需要治療師治療的樣子。」 下午三點左右,盤局室裡的捕獲安排已有了輪廓。沃爾親自領隊,亞德里安擔任副隊長,瑟維負責隱蔽拘束。沃爾身體完好、界質充足,精神雖已有些消耗,仍能應付出行;初醒的迴冠與三次返梭也都在。巡典堡儲有六百九十一敘能,界錨尚未展開,沒有人先行出發。那個即將被他們接近的人,是米蕾莎・白脈。 朵嵐礫負責撤收時的封鎖,莉沫薩留在堡內接收。穩定界錨選在哪裡、捕獲前如何更換配裝、米蕾莎生命連結的邊界,仍有待確認;這些完成以後,還得由沃爾正式核准出發。 伊蕾瑟把米蕾莎夜間巡診的回程線放大。 不是從「哪裡離她最近」開始找。 而是先把白冠營地裡所有不能放門的位置劃掉。傷員帳。主要水源。固定巡邏線。術式照明範圍。軍需車集中地。以及任何一旦出現空間異常,就會同時被數十人看見的位置。她的透明殼內,神經光連續換了三次方向。 「三個。」 「第一個最快。」 「第二個比較像路。」 「第三個最不容易有人問,為什麼那裡突然多了一條路。」 離米蕾莎夜間回程通路最近的,是醫療區外緣那道舊排水凹槽,兩者相隔約二百六十公尺。如果沒有臨時巡邏或阻擋,沃爾、亞德里安和瑟維把受制的目標帶回錨口,只需當地三到五分鐘;朵嵐礫也能直接守在錨口,不必進入醫療區。建立這個錨要二十八敘能,準備約十八個堡內分鐘。可依眼下的正常倍率,那十八分鐘,已足夠讓卡爾迪亞過去七點二小時。 這正是它最大的問題。等界錨建好,眼前的夜間空檔早已結束,必須等米蕾莎下一次符合條件的巡診。之後每個堡內日還要消耗六敘能維持。它離白冠醫療區太近,被發現的危險偏高;穩定錨本身雖不會像巨大的發光門扉長掛在空中,真正開啟的穿越窗口、能量波動與人員來回,卻都容易落入軍營的警戒範圍。 伊蕾瑟只說:「最快回來。」 然後補上一句: 「也是最容易有人發現這裡本來不該有路。」 第二個位置在西南物資車障後的碎石溝,離回程線約四百七十公尺。沿車障、堆料和地勢陰影撤退,實際路程比直線更長,預計要當地六到八分鐘。他們得在米蕾莎身邊護衛較少的兩到五分鐘裡完成捕獲,再繼續隱蔽撤離數分鐘。建錨需要二十四敘能、十五個堡內分鐘,等於卡爾迪亞的六小時;往後每天再耗五敘能維持。被發現的風險介於另外兩處之間。 附近本來就有車輛、木料與軍需活動。這既是缺點,也是遮蔽。陌生腳印、短暫聲響、小型物件變動比較不容易單獨成為異常;但如果碰上臨時補給隊,撤退路會突然被人塞滿。伊蕾瑟的神經光停在這個點最久。 「我選這裡。」 「不是最安全。」 「是它還能讓我們把人帶回來,同時不必把門開在別人臉上。」 第三個位置是西側林緣的廢棄土壕,離米蕾莎的路線約一點一公里,正常隱蔽撤退要當地十四到十八分鐘。它只需十九敘能,準備十三個堡內分鐘,約等於卡爾迪亞的五點二小時,每個堡內日的維持費則是四敘能。三處之中,它最不容易暴露,也最難讓白冠軍把空間異常與醫療區的事件連在一起。可對這次任務而言,它實在太遠。 如果米蕾莎在撤收途中恢復有效術式、發出警訊,或者白冠軍只需要幾分鐘就開始封鎖營地——這1.1公里會變得很長。 亞德里安看了一眼便說:「適合撤離已經脫離追捕的人。」 「不適合帶著一名剛從核心軍營消失的人跑十五分鐘。」 伊蕾瑟接著把真正穿越與撤收的負荷算進去。界錨建成,不代表人員可以毫無代價地通過;去程的沃爾、亞德里安、瑟維與朵嵐礫共四人,回程再加米蕾莎,就成了五人。短暫的一比一同步窗口每開一次,大約需要八到十敘能;四人去程約八敘能,五人帶著受制活體回程,則要十到十二。如果進出各開一次窗口,選醫療區的舊排水凹槽,整次乾淨捕獲約需六十二到六十六敘能。 選碎石溝,總數約五十八到六十二;選西側土壕,則是五十三到五十七。這已算進建錨、一次進入、一次正常撤收與兩次短暫同步開門,卻沒有包括緊急強撤、越過屏障硬開、重傷員的額外維生、錨點受攻擊後的過載、長時間維持通道,或拖到下一個堡內日才增加的維持費。穩定界錨能支撐小隊、傷員與合理物資撤收,人員穿越及同步窗口帶來的負荷,仍須另外支付。赫克托九角把三案的支出壓在目前的敘能刻度旁。 千單位的容量裡,現在還存著六百九十一。即使採用最昂貴的舊排水凹槽,巡典堡也付得起,眼下卻還沒有為任何一案動用資源。伊蕾瑟把碎石溝推到最前:它離米蕾莎夠近,又沒有近到界錨一動就等於替軍營敲響警鐘,五人的活體撤收也仍在穩定負荷之內。真正昂貴的是等待。現在若核准建錨,卡爾迪亞便會在準備期間再過六小時。 目前這一次米蕾莎巡診窗口必然錯過。捕獲行動將轉為等待她下一次夜間外圍巡診。而白冠軍、暗殺者與雷因的局勢,也會在這六個小時裡繼續動。迴冠把一行暗金字垂到三個錨點之間: 「門越近,逃得越快。」 下一句歪了一點。 「門越遠,別人越不知道你有門。」 最後它把B點圈成一個不太端正的王冠。 「這一個比較會做人。」 沃爾沒有受傷,界質也未耗用,幾次校讀之後的精神仍足以應付這次任務。巡典堡存有六百九十一敘能,界錨尚未展開,也還沒派人出去。他將與副隊長亞德里安一同接近米蕾莎;眼前受到推薦的,是西南物資車障後的碎石溝,整次任務預算約五十八到六十二敘能。建立它需十五個堡內分鐘,外面卻會因此走過六個小時。 決定是否真正支付時間與資源建立穩定界錨。這一步一旦開始,卡爾迪亞會繼續前進,下一次捕獲窗口可能與現在不同。 沃爾沒有選最近的門。也沒有選最便宜的折衷點。他的指尖落在最遠的那一處。西側林緣・廢棄土壕。伊蕾瑟殼內的神經光停頓了一瞬,隨即沿新的航線排列。 「收到。」 「讓門離事件遠一點。」 界錨心室開始工作。這一次不是先前只能讓少量人員勉強通過的試錨。航界員先重新校準已知座標,再把巡典堡的界律結構一層層壓進卡爾迪亞西側林緣。穩定界錨能承擔小隊、傷員與合理物資往返,但真正的人員穿越與同步窗口仍需另付負荷。十三個堡內分鐘過去。卡爾迪亞則向前走了約五個小時。沒有人出發。 沒有人因為「捕獲計畫已經決定」而提前站到異世界裡。 穩定界錨建立:西側林緣。廢棄土壕深處。 一段原本被泥、老根與倒塌土壁遮住的凹陷,在無聲的空間折疊中變得比原先「深」了一點。 不是一扇亮著光的大門。從卡爾迪亞側看,只要沒有真正啟動穿越,那里仍像一處積著落葉、沒人願意踩進去的舊土壕。伊蕾瑟完成最後一次回路確認。 「穩定。」 「返途能走。」 「距離不好看。」 神經光朝米蕾莎所在方向拉出一條很長的細線。 「但這條路現在屬於我們。」 十九敘能流入建錨的過程,堡內儲量從六百九十一降到六百七十二。穩定錨就此成立。原先校準的倍率沒有改變:沒有直接同步時,巡典堡的一小時仍約等於卡爾迪亞的一天。外面的五個多小時也沒有停住。篇章羅盤與遠距觀測一直運作,白冠軍沒有突然全面封營,送水事件的影響卻正在擴散。核心區入口多了一輪身分核驗,軍需和醫療物資重新接受抽查,米蕾莎也受到了影響。 她原本會在夜間最後一輪巡診後單獨走回中央治療區。這一次,她回程時身後多了一名搬運醫箱的勤務兵。不是貼身護衛。卻足以讓原本最乾淨的2~5分鐘窗口變差。索緘婭沒有把這一次改動直接判定成永久新作息。只記錄:最新一次巡診:米蕾莎非獨行。而下一輪是否恢復原狀,還不知道。更遠處,另一件小事也進入觀測面。一支四人的武裝隊在傍晚離開白冠營地。領隊不是維嘉。 也不是五名核心成員中的任何一人。他們攜帶的不是普通巡邏裝備,而是兩面狹長盾、封布長匣和一束尚未展開的繩旗。方向偏向白冠軍即將前進的道路。沒有任何公開訊號能說明他們要去哪。更不能直接把他們叫成刺客、伏兵或某個組織的人。但這支隊伍的裝備與普通道路巡查不同。索緘婭留下了追蹤標記: 「值得看。」 沒有再補結論。穩定錨建立完成後,亞德里安重新計算撤收。從米蕾莎的夜間巡診路線到西側林緣,仍然是那個最不漂亮的數字:約14~18個當地分鐘。如果米蕾莎在前半段就完全受制,這段路可以走。如果她一路持續反抗、恢復術式,或白冠軍在五分鐘內完成封鎖——這條撤離線會迅速惡化。 亞德里安把「完整捕獲」頁上的一句話往前移。 「閣下。」 「現在我們有門。」 「還缺的是讓她在抵達門以前,沒有機會把整個軍營叫過來。」 迴冠的金字從沃爾肩後垂下: 「門藏得很好。」 「可惜獵物住得很遠。」 停了一下。 「這就是品味要付的腿力。」 到下午三點十三分左右,沃爾回到序航室,身體完好,界質充足,精神仍有餘裕。初醒的迴冠與三次返梭都沒有動用。巡典堡儲量剩六百七十二敘能,西側林緣廢棄土壕的界錨已經穩定,穿越的窗口卻還沒有開,也無人出發。 最新的觀測裡,米蕾莎在夜間巡診回程多了一名勤務兵同行。從她的路線帶人回錨口,要走約一點一公里,正常需十四到十八個當地分鐘。除此之外,還有一支四人武裝小隊在傍晚離營,目的不明。 門已經準備好了。下一步是決定要不要立刻準備捕獲,還是先把「米蕾莎不再獨行」與那支異常小隊查清楚。 伊蕾瑟沒有立刻啟動。她把西側林緣的穩定錨維持在低負荷狀態,另外拉出四條時序線。 「可以慢。」 「但慢多少,是不同的路。」 赫克托九角在每條路旁壓上敘能刻度,等沃爾看清代價再決定。目前仍是堡內一小時、卡爾迪亞一天,穩定錨卻已讓暫時放慢那整條世界時間線成為可能。米蕾莎、雷因、白冠軍、暗殺者、傷員、巡邏,甚至天候,都會一同變慢。最直接的辦法是讓兩側一比一同步,這裡過一小時,那裡也過一小時;安全起見,先維持三十分鐘。 這半小時裡,卡爾迪亞便只過半小時,而非原來的十二小時。啟動預估消耗八敘能,適合立刻完成配裝、任務分工與短時間的追加觀測。半小時以後若要繼續,仍需重新評估。 伊蕾瑟說:「最乾淨。」 「也最短。」 若採六倍緩流,堡內六小時才抵得上卡爾迪亞一小時。先維持兩個堡內小時,外面只過二十分鐘,總支出約九到十一敘能,已足以完整配裝、核對路線,甚至並行做些準備,代價也相對低。再往下壓成十二倍緩流,同樣兩個堡內小時,卡爾迪亞只走十分鐘,預估支出便升到十四至十七敘能。赫克托把這條線停在中間。 「兩小時堡內準備,外面只走十分鐘。」 「對目前任務已經很寬裕。」 最慢的一條,是二十四倍緩流:堡內整整一天,才換得卡爾迪亞一小時。若先開兩個堡內小時,外面只過五分鐘左右,總支出則約二十一到二十四敘能。這已是巡典堡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伊蕾瑟殼內的神經光明顯亮了一圈。 「路會變得很好看。」 赫克托九角其中兩支角同時轉向她。她補了一句: 「也比較貴。」 亞德里安看著米蕾莎最新的巡診紀錄。 「如果目的是把捕獲準備做完整,而不是把卡爾迪亞停成標本——」 他用指尖停在十二倍那條線。 「我會選這個。」 「兩個堡內小時足以把裝備、撤收、拘束與未知風險重新過一遍。」 「外面只走十分鐘。」 迴冠立刻接了一行: 「把全世界放慢。」 「只為了讓堡主換衣服。」 金字抖了一下。 「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