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察日記|我不需要贏得一場自己不想參加的戰役。
前陣子,那家曾經邀請我工作的公司,再次傳訊息邀請我合作半年,以兼職的方式工作。
表面上,這只是一份賺取額外收入的工作。但當我重新回想起第一次走進那家公司時的感受,我開始重新評估這個決定。🤔
那一天,我一走進辦公室,短短幾秒鐘內,內在的觀察與分析系統就開始運作。👀
那是一個開放式的空間,彼此的活動與反應幾乎都能被看見。我一邊走進去,一邊用餘光留意周圍的環境。就在那一瞬間,我注意到兩位坐在休息室沙發上的同事,看見我之後,立刻開始交頭接耳。👂
其中一個男性托著下巴,翹著二郎腿,臉部用BB霜刷的死白,眉毛有明顯的霧眉加工(但我看著就像蠟筆小新),用一種近似品鑑商品的姿態,上下打量著我。😶
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當時究竟在談論什麼。但那個人的眼神與姿態,讓我感到非常不自在。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彷彿正在評估一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
那一刻,我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種可能性:他似乎把自己當成這個環境裡最大、也是最耀眼的孔雀。而當我的自信與氣場同步走進這間辦公室時,他似乎也感覺到了。🦚
在他的眼中,我可能要麼是競爭對手,要麼是可以拿來踩、拿來承擔責任的替罪羊。我不確定他把我歸類在哪一種,但我可以確定的是,我曾經就是他。
如果未來我真的和他共事,恐怕很難避免彼此爭奇鬥艷的場景。但至少我知道,自己賺錢的方式,一向都是以最乾淨的手段、以最理解客戶人性的方式來創造收入。至於對方,我可就不這麼確定了。⚖️
跟這樣的人競爭下去,最後很可能只會落得兩敗俱傷。而他似乎也不會有太多內省能力,去反觀自己是否有需要檢討的地方。💥
但那個眼神之所以讓我如此敏感,是因為我曾經也有過相似的狀態。
是的,我曾經就是他們。
過去的我,也曾經用業績、功夫與專業能力,和身旁的同事競爭。我曾經在意自己是否比別人優秀,也曾經不自覺地透過觀察別人、評估對手,思考自己在群體中的位置。🏁
我知道,當一個人把工作環境看成競爭場域時,他可能會開始留意新來的人有什麼能力、能帶來什麼威脅,以及自己是否需要調整策略。
我也曾經不小心踩過別人的界線,引發對方的反擊,再用受害者身份包裝自己;同樣地,我也當過被別人侵犯界線的一方,經歷過委屈、不服氣,甚至憤怒。😣
我曾經站在這些不同的位置上,親身經歷過競爭、自尊、比較與衝突如何形成,又如何讓原本單純的工作關係變成彼此消耗的局面。🔄
辦公室的另一個角落,也坐著一組同事。A同事和B同事坐在一起,但A同事不知道是出於無聊、沒事做,還是他真的就這麼愛打擾別人。我看到了一個非常不懂界線的舉動。🚧
A同事可能出於好奇,也可能沒有估量好自己與他人之間的熟識程度。他直接把身體靠近B同事,幾乎貼到對方身上,接著探頭看B同事的手機,硬是把臉湊進別人的私人空間裡,想知道對方正在刷什麼、滑什麼、看什麼內容,然後還問了一句:「你在看什麼?」📱
這時,B同事的臉上已經露出明顯的不悅。他回了一句:「你幹嘛啦?」接著把A同事推開。😠
光是這個畫面,我就知道,這個辦公室裡面確實存在不懂界線的人。更讓我印象深刻的是,A同事被推開之後,還回了一句:「看一下而已嘛,又會怎樣。」
但問題從來不只是「看一下而已」。問題是,對方有沒有同意你靠近,有沒有同意你查看他的手機,有沒有同意你進入他的身體與私人空間。🛑
這個場景讓我再次意識到,界線感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會直接出現在日常互動裡。有人可能把自己的好奇心當成理所當然,卻沒有意識到,對別人而言,那已經是一種侵犯。
因此,當我再次走進相似的環境時,眼前的場景並不陌生。
那些過去的經驗彷彿在幾秒鐘內被重新調取,與當下觀察到的線索迅速比對。我感受到這個團隊可能存在強烈的內部競爭,也注意到一些人似乎十分在意外在形象、氣場與地位。我把這類人稱為「孔雀」:擅長展示自己,也可能透過外在優勢爭取位置,也善於口舌之爭。🦚
我甚至開始推演,如果那位同事真的習慣透過比較與競爭來確立自己的位置,那麼未來的合作關係可能會出現什麼樣的摩擦。⚡
但我也提醒自己:我認得這種姿態,不代表我已經知道這個人的全部。我的過往經驗讓我更容易辨認某些熟悉的訊號,卻不能替我證實對方當下的念頭。🧭
這套內在系統所做的,是從眼前的線索與過去的經驗中,迅速組合出一幅可能的情境圖像,再推演它可能帶來的後果。
而這幅圖像,也不只來自同事之間的氣氛。
面試時與老闆的互動,同樣讓我提高了警覺。⚠️
交談過程中: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空洞似乎難以穩定對焦,說話與換氣的切換也有些急促,臉部氣血不足。
想表達的內容不容易清楚地組織出來,也容易沉浸在他自己的思考框架中,完全沒有留給我我回應的空白。
我不知道這些現象的真正原因,也沒有足夠資訊判斷他的健康狀況、是否服用藥物,或不正常的藥物攝入,或是否存在神經方面的問題。
然而,對話本身確實讓我感到不太順暢。😕
他不斷提出假設性的問題,詢問未來遇到某些情況時應該怎麼處理。我逐一提出自己的解決方案,卻幾乎都遭到否決。無論我怎麼回答,對話最後似乎都會回到同一個方向。🔁
我逐漸感覺到,他要的可能不是我提出什麼方法,而是我是否願意按照他的意思行事。
我無法確定他的真正動機,但這段互動讓我感受到,這可能不是一種能夠充分討論、協商與共同解決問題的工作關係。
如果再加上我對團隊競爭氣氛與人際界線的疑慮,我開始預想,自己進入這家公司之後,可能需要面對大量不必要的心理摩擦。😮💨
當意見不被接受時,我可能想要解釋;當專業受到否定時,我可能想要證明自己;當界線被侵犯時,我可能再次感到委屈,甚至產生反擊的衝動。🔥
這些反應並非必然發生,但它們是我不想再次陷入的舊模式。
因為我好不容易才從過去那種高度防衛、習慣比較,也容易透過優越感保護自己的狀態裡慢慢走出來。🌱
佛教所說的「我慢」,提醒我留意那種透過比較高下來確立自我位置的執著。過去的我,有時會因為害怕被看低,而急著證明自己的能力與判斷力。
現在,我才剛慢慢恢復到比較自在的狀態。我不想為了賺取一筆兼職收入,又把自己放回一個可能激發這些舊反應的環境。🕊️
我開始問自己:這筆錢,值得我拿多少心理安定去交換?
答案很清楚。
這份工作能帶來收入,但也可能帶來我不想承受的精神消耗。即使我的預判並非百分之百準確,我仍然有權利選擇不承擔這項風險。
我不需要先受傷,才能離開;不需要先發生衝突,才能拒絕;也不需要證明自己一定看對了,才有資格做出選擇。🙅
這一次,我決定回絕這份工作邀請,不賺這筆錢。
不是因為我賺不到,而是因為我終於理解,收入只是生活的一種資源,並不是所有能賺到的錢,都值得拿自己的時間與心理安定去交換。💰
我不需要透過看穿別人來證明自己的敏銳,也不需要進入一場自己不想參加的競爭,測試自己能否再次承受那些熟悉的刺激。
真正的改變,不是我能夠忍受多少衝突,而是我終於可以不必為了證明自己,主動走進不值得承受的衝突。✨
這一次,我選擇退出,不是為了證明我比誰更有遠見,而是為了把有限的生命資源,留給真正值得投入的地方。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想守住這份得來不易的改變,不再為了一點收入,重新回到那個必須靠競爭、優越感與自我證明才能站穩腳步的自己。
我不需要贏得一場自己根本不想參加的戰役。🕊️
我只需要把自己的生活照顧好。🏡
Only the life itself matters. Everything else is secondary.
但我也必須承認,這很有可能只是我單方面的投射。也許當時他們背後的動機,完全不是我想像中的那個樣子;也許我從他的表情、語氣與互動方式裡讀到的訊息,並不等於他的真實意圖。我無從確認。🤷
我也不是一個已經把投射清理得很乾淨的人,這點我承認。我的判斷仍然會受到過去經驗、情緒與記憶影響。我所看見的,未必就是事情本身,也可能是現實場景與我過去資料庫、大腦記憶中資料庫的數據,進行了一次高精度的對比之後,所產生的解讀。
但既然這個對比如此強烈,我也就不需要再糾結於自己究竟判斷得真不真、對不對。我反而需要把這些資訊採集起來,拿來思考一個更實際的問題:這種地方,我還要進來嗎?🤔
哪怕我最後真的判斷錯誤,因而損失了這一行賺錢的機會,那我也只能承認這個代價,把它當成一次經驗。
但萬一這個警報是對的,那麼我可能損失的,就不只是這一份工作或這一行的收入,而是現在這個我好不容易努力才換來的自在生活。⚠️
而這種自在,是有錢也買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