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不能接受的支語滲透是哪個詞?

對我而言 第五名:外賣 這個詞其實我個人覺得外送外賣好像沒什麼差 也是常常兩者都有人在講 會有點像是台灣人偷懶寫簡體字那種感覺 不是那麼討厭 第四名:家人們/小哥哥/小姐姐 可能就單純不喜歡這個稱呼吧 就是想要向你推銷產品而拉近關係的感覺 說實在的 早餐店的帥哥美女稱呼我比較喜歡 第三名:公交車 額…其實很多國小生都會這麼說 老實說 我會覺得教育上出了什麼問題 公車這個詞學校肯定會交 偏偏去抖音上面學中國用語是怎樣 第二名:視頻/軟件/硬盤 我們都知道他們的視頻指的是影片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聽了就火 尤其是老一輩的 更固執 有些人覺得這樣講比較有文化(??? 第一名:質量 在台灣 質量(mass)跟品質(quality ) 是兩個獨立的詞 尤其是走純二類的我 聽到這個我更不能接受 前陣子聽到有人說Apple pencil的質量很好 是怎樣 重力質量和慣性質量多少?平均密度? 要因次分析是不是 要用到白金漢pi定理是不是 誰他媽會討論apple pencil 的質量 以上 更 ————————————————————— 我以為我算是支語警察了 沒想到還有比我更嚴格的 我這麼說好了 也不是所有支語都不能接受 拿「內卷」這個詞來說 說實在的 我們也沒有什麼更好更精確的詞去定義它 但我覺得… 自己都有的名詞or動詞 卻一直用別人的 影片用視頻來稱呼 警衛用保安來稱呼 鳳梨用菠蘿來稱呼 我就問 作文寫這樣還能拿分嗎
留言
近年來,台灣不少家長開始注意到一個現象:青少年在日常對話與網路書寫中,愈來愈常使用來自中國的網路用語。像是「內卷」「破防」這類詞彙,或把「馬鈴薯」說成「土豆」,以及各種簡化、套語化的表達方式,常被統稱為「支語」,也因此引發對文化侵略的焦慮。 但如果只把這件事理解為年輕人一時興起的流行,或單純的用詞錯亂,其實可能低估了問題的深度和嚴重。這不只是單字被替換,而是語言系統本身正在發生位移。 語言是一整套理解世界、分類事物、組織經驗的方式。當一個人習慣用某一套詞彙系統來描述日常生活,他同時也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了那套語言背後的思考結構與價值排序。「馬鈴薯」變成「土豆」並不只是說法不同,而是切斷了原有文化的連接,拋棄生活世界的命名權,開始向另一個文化中心對齊。 真正值得警惕的,並不是語言交流本身。語言本就會流動、混雜,台灣過去也自然吸收過日文、英文,甚至各地移民帶來的用語。問題在於,當前的語言輸入來源高度單一,而且並非透過對等交流,而是經由短影音、遊戲實況、迷因、教學影片等平台,甚至帶著背後隱藏的戰略目的,在演算法推送下持續灌入。這種結構性的失衡,使某一種語言模式取得近乎壟斷的能見度。 在這個過程中,簡語的表達特別容易被複製。許多流行用語的特徵,是情緒走在思考、判斷和理解之前,複雜問題被壓縮成幾個現成句型。長期下來,語言不再用來組織思想,而變成快速反應的模板。這種變化比「講錯詞」本身更值得憂慮,它影響的是思考的深度與彈性。 這種影響並不是透過強制或命令完成的。相反地,它以娛樂、免費、低門檻的形式出現,沒有明顯的對立,也不需要說服。正因如此,它繞過了大多數防衛機制。當人們意識到問題時,語言習慣、幽默感,甚至價值判斷的基準,往往早已發生轉移。 所以,單純禁止或糾正用語,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適得其反。真正的關鍵不在於「擋住什麼」,而在於「能否持續產出什麼」。一個社會若無法提供足夠有吸引力、能被使用、能承載生活經驗的語言文化,語言自然會向更強勢、更便利的系統靠攏。 能否持續產出什麼。指的不是口號式的文化自信,而是語言是否真的被用來生活、被用來創作、被用來說出只有這個地方才說得出口的經驗。 但我愈想愈覺得問題的責任,主要來自兩個層面,而且都在大人身上。 第一,是創作的減少。 如果回頭看台灣曾經影響一整代人的影視、音樂或文字作品,會發現它們之所以成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創造了一種可以被模仿、被引用、被日常化使用的語言節奏。那些台詞、歌詞與敘述方式,會被帶進生活中,成為笑話、暗號,甚至是情緒出口。 這種語言影響力,從來就不是靠政策,而是靠作品本身的魅力,能不能準確說出生活感受。相對地,當本土創作減少,或創作語言變得過度中性、過度安全、缺乏風格時,年輕人自然會轉向別處,尋找更有張力、更即時、更容易套用的語言資源。 第二,大人們自己閱讀能力弱化。 語言能力的退化,並不是從「不會寫」開始,而是從「不再需要閱讀」開始。而這個改變,最早發生在大人身上。 我常聽到:「看到字多一點我頭就痛。」 社群平台全面影像化之後,對多數成年人來說,資訊取得的主體,早就從「讀」變成「滑」。照片、短片、圖卡、標語,取代了段落與論述。這種使用方式本身並不邪惡,但它會悄悄改變一件事。理解與表達在兩端同時退化,語言自然不再是思考的工具。一旦不需要維持脈絡,閱讀能力自然萎縮。不是看不懂字,而是看不下去、懶得追線索,對複雜句型產生排斥。 很多人以為,文字能力退化只影響文組或創作型工作,其實完全不是。在職場裡,真正關鍵的能力,往往來自閱讀與書寫。把模糊想法寫成清楚指令,看懂較長的說明,辨識條文、合約、規格裡的細節差異,用文字釐清責任邊界。 所以有人覺得自己被騙,有人認為白紙黑字為何不看清楚。 當閱讀耐受度下降,看到文字稍多的內容就感到疲累,於是便出現一種現象:不是不識字,而是讀不完整段話;不是不會寫,而是寫不出結構。 年輕人多半是被動接受,大人卻是主動選擇。而這正是為什麼,能否持續產出自己的文化用語會變得愈來愈困難。當社會本身失去語言的生產能力,最後就只剩下第三方提供的「現成語言包」可供使用。 語言為什麼會位移?不是誰學壞了,而是誰不再生產了。 這裡有一個很殘酷、但必須面對的事實。我們今天擔心的語言位移,不只是外來語言太強,而是台灣本地的語言「生產鏈」正在斷裂。當大人自己也無法穩定閱讀、書寫、消化長文本時,就不可能期待社會能自然長出新的、複雜的、在地的語言文化。 日文與韓文在台灣流行,卻較少引發恐慌,其中一個原因是,它們並沒有試圖取代本地語言系統,而是以外來風格、特定情境的形式存在。大家知道什麼時候在用外語,也知道什麼時候回到自己的語言。 真正危險的,是當某一套語言同時佔據娛樂、日常、價值判斷與情緒表達,而本地卻沒有足夠的替代方案時,語言才會發生整體性的位移。 所以,能否持續產出什麼,從來不是要年輕人少講什麼話,而是要讓他們有別的話可以用,而且那套話語,真的說得出他們的生活。 問題的核心,是整個社會是否還保有「願意用文字處理世界」的能力。如果文字只剩下標語、圖卡、懶人包,那麼語言自然只能被更高效率、更工業化的系統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