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六([3]下)
摩訶止觀卷第六([1]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二、體思假入空破法遍者,即為三:一、明思假,二、明體觀,三、明其位。「思假」者,謂貪、瞋、癡、慢,此名「鈍使」,亦名「正三毒」。歷三界為十。又約三界凡九地,地地有九品,合八十一品;皆能潤業受三界生。初果猶七反未盡,如燈滅方盛。雖復有欲,非婦不淫;雖復有瞋,墾地不夭;雖復有愚,不計性實。道共戒力,任運如是,故稱「正煩惱」也。不同見惑,瀾漫無方,觸境生著。
稱「思惟」者,從解得名。初觀真淺猶有事障,後重慮真此惑即除,故名「思惟惑」也。數人云:「欲界為貪,上界名愛。」《成論》人難此語:「上界有味禪貪,下界有欲愛,愛、貪俱通,何意偏判?若言下界貪重,上界貪輕,貪輕可非貪耶?」此亦是一並,但佛有時對緣別說,假名無定,豈可一例?但令召得煩惱即須破除,何勞諍於貪、愛?譬如除糞,唯以却穢為先,分別非急。入道要在方便,名相[2]傍耳。若欲委知,《毘曇》、《成論》備悉明之,可往彼尋。空假之觀,今所論也。
○二、「明體觀」者,若生滅門,先[3]用析智斷見,後還用析智重慮斷思。無生滅門,初用體見入空,後還用體思重慮,更不餘途也。
今體貪欲假入空者:欲惑九品,一一品起,即有三假。如女有六欲,謂色欲、形貌欲、威儀姿態欲、言語音聲欲、細滑欲、人相欲,分別云云。此六欲若觸行人,能染污諸根,內動血脈,貪相外現。初果尚所未斷,何況凡夫?難陀餘習,眾中見女,先共言談,欲動殘習,況正使者?《法華》云:「不於女人身取能生欲想相而為說法。」若取此相,塵動意根起欲心者,即因成假;念起相續不斷遂致行事,即相續假;以有欲心相,異無欲[4]心,即相待假。假虛不實,終不計之以為道理。
觀此欲心,為從根生?為從塵生?為共?為離?若從根生,未對塵時,心應自起。若從塵生,塵既是他,於我何預?若共生者,應起兩心。若無因生,無因不可。四句推欲,欲無來處;既無來處,亦無去處。無欲無句,無來無去,畢竟空寂。利根之人如此觀時,思假一品去,一分真明顯。設未相應,用四悉檀,信、法迴轉,善調止觀,即得相應;斷一品思,顯一分真云云。
若鈍人,於因成中觀初品未去,更於相續中觀。為前念滅生?為不滅生?為亦滅亦不滅生?為非滅非不滅生?若滅生,滅不能生;若不滅生,不滅則不生;若滅不滅生,性相違故;若離生,此則不可。四句無欲,亦無於四。如此觀時,即應得入,成生、法兩空。若不入者,四悉巧修。修又不入,更於相待中作觀,例前可解。初品既爾,後八品亦然。破貪欲九品既爾,破瞋、癡、慢九品亦然,例自可解,不復委記。九品真顯即是理不生;九品惑盡即是因不生;欲界果不起即是果不生;不生故不滅即是無生法忍云云。
問:欲界煩惱定九品耶?
答:若《成論》,無礙道伏,解脫道斷,唯論九品。若《阿毘曇》,有方便道、勝進道兩道伏;無礙道斷,解脫道證,證無惑處也。諸經多用,今且依之。若從見假入觀,無漏心疾,不出觀斷,不論品秩。修道容與,得有方便,善巧修習,信、法迴轉,轉入勝進品。若數數勝進,當知品秩亦多,何啻有九?九者,大分為言耳。
次、破色界九品者,或用世智,或用無漏智。如慧解脫人亦無世禪,但用無漏得成無學。初果無禪者,進修重慮理,用無漏智也。若俱解脫人,或用無漏智,或用世智。今且依世智,約得禪者為便。
若初習禪破於事障,發欲界定;破於性障,即發色定。故云:「事障未來,性障根本。」性障若除,初禪法起。八觸觸身,五支功德生,是初禪相。其中有味,名「貪」;輕於不得者,名「慢」;不知禪中苦集,名「癡」。如此三惑,復有九品,品品三假。色法八觸,觸欲界意根等,即是因成;分別為觀,念念不斷,[5]即相續;此發禪心,異於不發,即是相待。若不觀破,隨禪受生,何謂不生?今用四句止觀善巧修習方便勝進。一品惑斷,名「無礙道」;證無惑處,即「解脫道」。一分惑除,即因果等無生,是名「從假入空」也。相續、相待,用四觀觀假入空,亦如是。破初品既然,餘八品亦如是。破貪既然,破慢、癡九品亦如是。
若初禪破事障發中間,於此命終不生二禪。例如欲界性障不去,不生初禪。今初禪破性,二禪即發,與喜俱生,猗、喜、樂四支等。此中有味,有貪、有慢、有癡,各有九品。品品有三假:內淨法塵與意根合是因成;內淨之心相續得生;待不內淨而有內淨,是為三假。若不觀檢,隨禪受生。今用止觀修習成方便勝進,無礙斷惑,解脫證真,入事理無生。若未入者,更觀相續、相待亦如是。餘八品,亦如是;癡、慢等,亦如是。
二禪亦有事障、性障。事去發中間,性去發三禪,與樂俱發。此樂深妙,聖人能捨,凡夫捨為難。此中有愛、慢、癡,凡有九品,品品有三假。樂對意根,樂心相續,待無樂有樂。若不觀察,隨禪受生。今用四句觀慧破之,方便勝進,無礙斷惑,解脫證真,成事理無生。若未去者,更修相續、相待及餘八品,亦如是。癡、慢九品,亦如是。
三禪亦有事、性兩障。若破性障,捨俱起時,亦備愛、慢、癡,亦有九品。三假不動,法對意根,即因成等。若不觀察,隨禪受生。今用止觀,方便勝進,無礙解脫,成事理無生。若未去者,更觀相續、相待,亦如是。餘八品及癡、慢等,亦如是。
若無想天,留色滅心,故名「無想」。情謂無想,具足想在。例如斷事障,性障猶存,終不出色,此名外道天。前破見心,見心久去,當不生此天。或為因緣事,心起此定,即有三假等。亦用四觀破之,相續、相待亦如是。
若五那含天,更練四禪,用無漏夾熏有漏,色定轉明,果報轉勝。勝定起時,亦有愛、慢、癡九品三假之惑。用四觀體達無礙解脫,成事理無生。若未去,更修相續、相待亦如是。餘八品,亦如是。癡、慢,亦如是。色界四九三十六品不生竟。
次、破無色界九品者:若欲滅有對等三種之色,是時破事障,發未到;破性障,入空處。空處定亦具愛、慢、癡,還用四觀方便勝進,成事理無生。若不去,更修相續、相待,亦如是。八品及癡、慢等,亦如是。
先緣空,空多則散;捨空緣識,即得識定,與心相應,亦具愛、慢、癡等惑。亦用四觀方便勝進等,成事理無生。餘例可知。
先緣識多,定心分散;捨多識緣,無所有識。若緣少識,豈得名「無所有」耶?則是用少識,豈得名「不用處」耶?今緣無所有入定,此法與心相應,亦具三假等,亦用四觀。餘例可知。
先識處如癰,無所有處如瘡;更有勝定,名「非有想非無想」。《阿毘曇婆沙》云:「非無想天之無想,非三空之有想,故言『非有想非無想』也。」人師云:「無想是色天異界,不應仍此得名。就同界釋名,前無所有定已除想,今復除無想。想、無想兩捨,故言『非有想非無想』。」《大論》云:「一常有漏,三當分別。」前三是亦有漏亦無漏,能發出世智,名「亦無漏」。此定不發無漏,專是有漏。教門對機,或覆、或顯,作如此說。自有人於此定中發無漏,此復云何?今且依教云云。
此定雖無麁煩惱,成就十種細法,如《禪門》。應知此定,亦具三假。今一向用無漏智破,方便勝進,無礙解脫,成事理無生。九品亦如是,例前可知。
若用世智斷諸思惑,名「盡智」;無漏智斷,名「無生智」。是名「體思觀」,破三界九九八十一品思惑盡,名「破法遍」也。
○三、明破思假入空位者為四:一、三藏家破思位,二、通家破思位,三、別名名通家共位,四、別名名通家菩薩位。
三藏破思位者:《成論》明十六心正是初果位,異部明十六心是修道位。今且依修道,斷一品欲惑,次第至第五品盡,皆名「斯陀含向」;若超斷至第五品,名「家家」。次斷六品盡,名「斯陀含果」;超斷至六品盡,名「一往來」。次斷第七品至第八品,名「阿那含向」;超斷至第八品,名「一種子」。次斷第九品盡,名「阿那含果」,畢竟不復還來欲界。次斷初禪初品,至非想第八品,凡七十一品,悉名「阿羅漢向」,六種那含位在其中。第九無礙道斷非想第九惑盡,第九解脫道證,名「阿羅漢果」。三界思盡,得盡智、無生智,名「煩惱不生」;證八十一分真空,名「理不生」;真智慧足,名「智慧不生」;不受生死,名「果報不生」。若論支佛,更侵少習氣不生為異耳。此約析假斷思判位,略如此也。
二、通家體思三乘共位者:如《大品》明乾慧地、性地,乃至第六地,共聲聞;至七地,共支佛;至八地、九地,共菩薩;菩薩地轉入第十,名「佛地」。所言共地而有高下者:《論》云:「三人同斷正使,同入有餘、無餘涅槃。」故言「共」也。如燒木有炭、有灰等,故有高下也。乾慧地正是三賢位:一、五停心,二、別相念處,三、總相念處,通是外凡,故言「乾慧地」。性者,即是四善根位,以[1]總念處力發善有漏五陰,名為「煖」;增進初、中、後心,得入頂、忍、世第一法,通名「內凡」,故言「性地」。此兩位共伏見惑。八人者,八忍也。從世第一轉入無間三昧,故名「八人」。見者,見真,斷三界見惑,八十八使皆盡,故言「見地」。薄者,除欲界思惟六品,故名「薄地」。離欲者,除欲界九品盡,故言「離欲地」。已[1]辦者,除色、無色七十二品盡,如火燒木為炭,故言「已[*]辦地」。辟支佛者,福慧深利,能侵除習氣,如燒木成灰。菩薩者,福慧深利,道觀雙流,斷習氣及色、心無知,得法眼、道種智,遊戲神通,淨佛國土,學佛力、無畏等法,殘習將盡,如餘少灰。佛地者,大功德資利智慧,得一念相應慧,習氣永盡,如劫燒火,無炭無灰。此即三乘共十地斷思惑之位也。
三、別名名通家共位者:舊云「三地斷見」,或言「四地斷見」,或言「六地斷思盡」,或言「七地斷思盡」。今覈此語,若云三地、四地皆斷見者,此師不解通教義。何者?三乘共位,同入無間三昧,不出入觀而斷見,那忽用三地、四地皆斷見耶?若但取第三地斷見者,第四地應斷思。若但取第四地斷見者,第三地應未斷見。若用兩地斷見,為出入觀?為不出入觀?若不出入觀,則無兩地;若出入觀,非斷見位。人師救云:「經說如此。」此師不解經意。
今言經借別義顯通耳。別見義長,論三地、四地;通見義短,[2]不出入觀。然名可借別,義必依通。若作不[3]入出觀釋者:若言三地者,據斷見初;言四地者,據斷見後,皆不[4]出觀。例如第十六心,或言是見道,或言是思道。
言借別名名通位者:外凡三賢是乾慧地,而名為十信。內凡四善根是性地,而名為十住、十行、十迴向。八人、見地是須陀洹,而名為初歡喜地也。薄地是斯陀含,斯陀含有向、有果;立向為離垢地,立果為明地。離欲地是阿那含,阿那含有向、有果;立向為炎地,立果為難勝地。已[*]辦地是阿羅漢,阿羅漢有向、有果;立向為現前地,立果為遠行地。辟支佛位立為不動地,菩薩地立為善慧地。或以菩薩地後心為法雲地,或以佛地為法雲地。《大品》云:「十地菩薩為如佛。」得作此釋也。
若借此別名判三人通位者,則初地斷見惑;二地斷欲界、一兩品思;三地斷六品思;四地斷七、八品思;五地斷九品思;六地斷七十一品思;七地斷七十二品思;八地已上侵習、斷無知等,例前可知云云。
四、借別名名通家菩薩位者:乾慧是外凡;性地是內凡。八人為初地;十五心為二地;十六心為三地。此三地皆不出觀而斷見惑。四忍為初地;四智為二地;四比忍為三地;四比智為四地。此四地皆不出觀而斷見惑。如此釋者,豈與舊同云云。薄即五地,斷六品思;離欲即六地,斷九品思;已[*]辦即七地,斷色、無色思盡。支佛即八地,乃至佛地,斷習、無知,例前云云。舊云「六地斷思盡齊羅漢」,或用《仁王經》「七地齊羅漢」。但六地名離欲,止離欲界九品,秖可與阿那含齊。縱令帶果行向,猶有非想第九品在,亦不得與羅漢齊。若七地是已[*]辦,就果可爾;向來屬果,則初禪初品已屬七地,爾時得名已[*]辦。
今若取釋義便者,約十度明義,以第六般若入空之慧斷惑盡,與羅漢齊;第七方便般若出假化用,此名目為便。若取七地齊羅漢,約諸地對果向,七地正與第四果齊。此皆一往相主對,經論不定,復須斟酌,不可苟執云云。
問:三乘共斷,其義已顯,用何為據更獨開菩薩地耶?
答:《大論》判三處焦炷,則有三種菩薩斷惑。乾慧是伏惑,尚得為初炎;今取八人真斷為初炎,有何不可云云。又《大品》明「十地菩薩為如佛」,既明後地隣極,豈得無中地、無初地耶?據此而推,更獨開菩薩十地,何咎?若無十地者,經不應言:「菩薩修治地業,從初地至十地,地地各有如干法門云云。」又《大論》云:「乾慧地於菩薩法是伏忍;性地於菩薩法是柔順忍;八人地於菩薩是無生忍;見地於菩薩是無生忍果;薄地於菩薩名離欲清淨;離欲地於菩薩名遊戲神通;已[*]辦地於聲聞名佛地,於菩薩是無生法忍。」故《大品》云:「須陀洹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乃至支佛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如此論者,已自別約菩薩,今準此作義,復有何咎?
問:欲界亦斷九品,何意判果多?
答:如險處多難,多須城壁;從界多難,多果休息也。
若爾,從界散多須多立禪?
答:欲界非定地,不得立禪;無漏緣通,得立果。
問:三乘[5]人智斷既齊,何故二乘名智斷,菩薩名法忍?
答:忍因智果,故十五心名「忍」,十六心名「智」。又二乘取證,宜判智斷;菩薩望佛,猶居因,但受忍名。又菩薩一品思盡,即一分自在生,故品品死、品品生;能忍生死勞苦,不入涅槃,故名「忍」。
若就別教明破思假位者:初破見,正入初住;從二住至七住破於思假。欲細分品秩,判諸住位,准前可知。從八、九、十住正是侵習。十行是正出假位,不復關前也云云。
若就圓教破思假位者:初破見假,正是初信;從第二信至第七信是破思假。欲細分品秩以對諸信,准前可知。八信至十信斷習盡。《華嚴》云:「初發心時,正習一時俱盡無有餘。」界外正習未盡,此乃界內正習盡耳。《華嚴》云:「初發心已,過於牟尼。」即此義也。
云何過?
正習俱盡,能八相作佛,此則齊矣。又三觀圓修,此則過勝也。
若爾,亦應有聲聞過於菩薩?
然以佛道聲聞,灼然過[1]菩薩。復次,前諸位破假,名同緣理,用智則異。三藏、通教等二乘破假,世諦死時,不能出假,無自在生;通教菩薩破假,世諦死時,還能出假,自在受生,化緣若訖,灰身證空;別教破假,世諦死時,亦能出假,自在受生,為顯中道,終不住空;圓教破假,既即見真,即是入假,即是入中,圓伏無明。若言二乘與菩薩智斷皆同、化他邊異,此是通教意相比望耳。若言二乘與菩薩智異斷同,是別、圓相比望耳。
問:破思假入空,凡破九九八十一品,云何復有超果之義?
答:次第分別有前句數,行人未必一向按品次入。若三藏中十六心後,即有一念超果至那含,或超至羅漢,豈更漸次如前重數?雖不次歷諸品,而諸品惑盡,諸品定發云云。又如三藏佛,一念相應,見思頓盡,佛之功德一時現前。以根利故,不由品秩。利雖超品,品不得廢。何以故?諸佛教門,法如是故。
問:利根能超,身子最利,何意不超?
答:小乘引鈍,依品蘇息故不超。身子大智,應作轉法輪將,分別品秩,故七日,或云十五日不超。阿難為作侍者故不超,非無智力也。通教菩薩智利,二乘亦應有超;荷負眾生而作導首,廣須分別,故不論超。別圓二教亦如是。雖有超與不超,終是破思假遍也。
超果凡有四:一、本斷超,二、小超,三、大超,四、大大超。本在凡地得非想定,今發無漏,第十六心滿,即得阿那含。本在凡地,或得初禪,二、三、四禪,今十六心滿,亦是阿那含。本在凡地欲界九品,隨以世智斷之多少,第十六心滿,隨本斷超果,皆名「本斷超」。若凡地未得禪,十六心滿,超能兼除欲界諸品,或三兩品者,即是家家、一種子等,即是小超。本在凡地聽法,聞唱「善來」,成羅漢者,即是大超。如佛一念,正習俱盡,此名「大大超」。
圓人根最利,復是實說,復無品秩,此則最能超。《瓔珞》明「頓悟如來」,《法華》「一剎[2]那便成正覺」,從此義則有超。慈悲誓願重大,此則不超。《淨名》云:「雖成佛道,度眾生而行菩薩道。」此則亦超亦不超。實相理,則無超無不超;隨機則遍動,任理則常寂云云。
○三、四門料簡者:夫見思兩惑,障通別二理,若破障顯理,非門不通。
《阿毘曇》明:「我、人、眾生如龜毛兔角,求不可得;唯有實法。」迷此實法,橫起見思。見思無常,念念不住;實法遷動,分分生滅。如此觀者,能破單、複、具足諸見,亦破三界八十一品思,成因果、惑智等不生,是名三藏有門破法之意。鹿苑初開,拘隣五人先獲清淨。又頞鞞說三諦,身子破見,經七日後得阿羅漢。千二百等,多於有門見第一義。《大論》云:「若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曇》,不墮有中。」《大集》云:「常見之人說異念斷,即是溝港斷結之義。」豈非有門破假意耶?《成論》人云何斥言是調心方便而不得道耶?
若《成論》所明:「我人本無,雖有實法,浮虛非有。」若迷此浮虛,橫起見思,流轉生死。觀此見思,皆三假浮虛,假實皆無,名「平等空」。修如此觀,破單、複、具足、無量諸見,亦破八十一品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空門破法之意。故彼論云:「我今正欲明三藏中實義。」實義者,空是。《阿含經》云:「是老死、誰老死,二俱邪見。」「是老死」即是法空;「誰老死」即眾生空。又云:「佛法身者即是空也。」須菩提空智偏明,能於石室見佛法身,故《大品》中被加說空;身子被加說般若。佛欲以大空並小空,大智並小智,故令二人轉教。《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空墮無中。」《大集》云:「斷見之人說一念斷。」豈非平等空意?當知三藏復說空門。阿毘曇人云何盪言「是大乘空義」?
若如迦旃延申其所入之門,造《昆勒論》傳南天竺。假無同前,實法亦有亦無。若起定相,橫起見思。觀此實法,有、無從容,亦破單、複等見、八十一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亦空亦有門破法之意。故《大論》云:「若得般若方便,入昆勒門,不墮有、無中。」
非空非有門者:如《釋論》明車匿心調柔軟,當為說《那陀迦旃延經》,離有離無,乃可得道。此觀亦能破單、複諸見、八十[1]一思;從假入空,成惑智、因果等無生,即是三藏非有非無門破假之意。當知車匿得小乘道,不可濫為大乘中道門也。
如此四門悉稱為「溝港得道」者,以溝港是初果故也。勝者,更別受其名,致有三門之別,亦得通是溝港。有門,無常溝港;無門,空平等溝港;亦有亦無門,從容溝港;非有非無門,雙非溝港。溝港皆是四門之初果也。四門觀別,見真諦同。如城有四門,會通不異。故《大集》云:「常見之人說異念斷;斷見之人說一念斷。二人雖殊,論其得道,更無差別。」
《大[2]經》五百比丘各說身因,無非正說。跋摩云:「諸論各異端,修行理無二;偏執有是非,達者無違諍。」于時宋家盛弘《成實》,異執競起,作偈譏之。然真諦寂寥,實非一四。身子曰:「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豈可四門標牓?若生定執,悉不得道,何獨有門?若[A1]祛見思,四門皆得,何獨空門?不應獨言論主義成,數人義壞。若得四悉檀意,論、數俱成;若不得意,論、數俱壞。乃至非有非無門亦如是。
若言有門明法相麁,空門明法細,巧拙相望為成壞者,三門俱劣,非獨一門。何故四門好相形斥?良由二乘自度,但從一道直入,偏據不融;後人晚學因此生過。三藏菩薩則不知此,析空伏惑,偏學四門,為化他故,廣識法相,成佛之時名「正[3]徧知」。故《釋論》引迦旃延子明菩薩義云:「釋迦菩薩初值釋迦佛發心,至罽那尸棄佛,是初阿僧祇;心不知作佛,口亦不說。次至然燈佛為二,毘婆尸佛為三。」行六度滿,各有時節,如尸毘代鴿是檀滿,乃至劬嬪大臣分閻浮提是般若滿。百劫種三十二相,論因,則指釋迦;論果,則指彌勒。遍行四門道法,伏薄煩惱。
龍樹難云:「薄即是斷,如斯陀含侵六品思名為薄地。汝既不斷,那得稱薄?」故知但是伏道論薄耳。三十四心方乃稱斷。雖能如此,猶是初教方便之說。
《涅槃》稱為半字;《法華》名「二十年中常令除糞」;《釋論》名為「拙醫」;《維摩》稱為「貧所樂法」;天親呼為「下劣乘」,皆指此四門,非今所用也。
次、通教四門不同者:若明一切假、實從無明生,無明如幻,所生一切亦皆如幻。如幻雖如虛空,而有如幻破假之觀。雖如虛空而如虛空生,故云:「諸法不生而般若生。」如是觀慧能破諸見、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有門觀意也。
若言假、實諸法體如幻化,乃至涅槃亦如幻化。幻化是易解之空,涅槃是難解之空;舉易況難,而難易皆空。亦如幻人與空共鬪,能觀所觀性皆寂滅。如此空慧體諸見思即幻而真,能成惑智、因[4]果無生,是名空門破假之意。
若明一切法如鏡中像,見不可見。見,是亦有;不可見,是亦無。雖無而有,雖有而無。如是觀者能破諸法見思,成惑智、因果無生,是名亦空亦有門破假觀之意也。
既言幻化,豈當有、無?不當有故,不從有有;不當無故,不從無無。如此觀慧能破諸法見思,成惑智、因果等無生,是名非有非無門破假觀意。
若三藏約實色起見,以溝港析觀,雙非二見;如實柱實破。通教約幻色起見,以即空體觀,雙非二見;如鏡中柱體而論破,故言非有非無。雖非中道,而是體法虛融,淨諸見著。故《論》云:「般若波羅蜜譬如大火焰,四邊不可取。」彼偈具四門意,細尋甚自分明。又云:「般若有四種相。」又云:「四門入清涼池。」皆是四門之誠證也。若不取著,皆能通入;若取著者即為所燒。佛為示人無諍法,說此四門觀也。
問:佛何處示人諍法?
答:佛不示人諍法,眾生不解,執而成諍。三藏淺近,四門相妨,執諍易生。如《成論》人撥《毘曇》云:「是調心方便,全不得道。」《毘曇》人云:「唯是見有得道,空屬大乘。」此二論師失四門意,浪撥浪擋,見執鏗然,諍計易起,名此為示人諍法耳。通教體法如幻化,無復實色,但有名字。名字易虛,扶順無乖,少生諍計。《大論》形斥三藏云:「餘經多示人諍法,《般若》示人無諍法,亦名如實巧度。」《中論》云:「諸法實相,三人共得。」《大品》名為「三乘之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見第一義。」亦名「共般若」。《涅槃》名為「三獸度河」。皆是通教四門觀意,亦非今所用也。
次、別教四門者:即是觀別理,斷別惑,不與前同;次第修,次第證,不與後同。《大經》云:「聞大涅槃有無上道,大眾正行,發心出家,持戒修定,觀四諦慧,得二十五三昧。」事相次第不殊三藏,但以大涅槃心導於諸法,以此異前;漸修五行,以此異後,故稱為「別」。
言四門者:觀幻化見思,虛妄色盡,別有妙色,名為「佛性」。《大經》云:「空空者,即是外道;解脫者,即是不空,即是真善妙色。如來祕藏不得、不有。」又「我者,即如來藏;如來藏者,即是佛性。」《如來藏經》云:「幣帛裹金,土摸內像。」凡有十譬等,即是有門也。
空門者,《大經》云:「迦[1]毘城空,如來藏空,大涅槃空。」又云:「令諸眾生悉得無色大般涅槃。」涅槃非有,因世俗故名涅槃有。涅槃非色、非聲,云何而言可得見聞?即是空門。
亦空亦有門者,智者見空及與不空。若言空者,則無常、樂、我、淨;若言不空,誰復受是常、樂、我、淨?如水、酒、酪、瓶,不可說空及以不空。是名亦空亦有門。
非有非無門者,絕四離百,言語道斷,不可說示。《涅槃》云:「非常、非斷名為中道。」即是其門也。
如此四門,得意,通入實相;若不得意,伏惑方便,次第意耳。《涅槃》名為「菩薩聖行」;《大品》名為「不共般若」。此皆是別教四門意,非今所用也。
圓教四門,妙理頓說,異前二種;圓融無礙,異於歷別。云何四門?
觀見思假即是法界,具足佛法。又諸法即是法性因緣,乃至第一義亦是因緣。《大經》云:「因滅無明,即得熾然三菩提燈。」是名有門。
空門者,觀幻化見思及一切法,不在因,不屬緣。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此即三諦皆空也。
云何亦空亦有門?幻化見思雖無真實,分別假名則不可盡。如一微塵中有大千經卷;於第一義而不動;善能分別諸法相;亦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無名相中,假名相說;乃至佛亦但有名字。是為亦有亦無門。
云何非有非無門?觀幻化見思即是法性。法性不可思議,非世故非有,非出世故非無。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一中一切中。毘盧遮那遍一切處,豈有見思而非實法?是名非有非無門。
云何一門即是三門?一門尚是一切法,何止三耶?所以者何?觀因緣所生法是初門,一切皆初門;初門即空,一空一切空,即是第二門;此初門即假,一假一切假,即是第三門;此初門即中,一中一切中,即是第四門。初門既即是三門,三門即是一門,但[2]奉一門為名。雖有四名,理無隔別。
如上依無生門破見思者,即是空門。一門一切門,不獨無生而已。一破一切破,非止破見思而已。從假入空,一空一切空,非但空空生死而已。如是義者,即是圓教四門,正是今之所用也。
若爾,何用前來種種分別?
但凡情闇鈍,不說不知,先誘開之,後入正道。《法華》云:「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若得此意,終日分別,無所分別。《涅槃》名為「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法華》名「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大品》名為「一切種智知一切法。」《淨名》稱為「入薝蔔林,不嗅餘香。」《華嚴》稱為「法界」。即是此四門意也。
上無生門破假,若得其意者,乃是圓教之門,非方便門也,所以稱為破法遍云云。
○第二、從空入假破法遍者,即為四:一、入假意,二、明入假因緣,三、明入假觀,四、明入假位。
入假意者:自有但從空入假;自有知空非空,破空入假。夫二乘智斷亦同證真,無大悲故不名菩薩。《華嚴》云:「諸法實性相,二乘亦皆得,而不名為佛。」若論自行,入空有分;若論化物,出假則無。菩薩從假入空,自破縛著,不同凡夫;從空入假,破他縛著,不同二乘。處有不染,法眼識藥,慈悲逗病,博愛無限,兼濟無倦,心用自在。善巧方便如空中種樹;又如仰射空中,筈筈相拄,不令墮地。若住於空,則於眾生永無利益。志存利他,即入假之意也。
○入假因緣者,略言有五。一、慈悲心重:初破假時,見諸眾生顛倒獄縛不能得出,起大慈悲,愛同一子。今既斷惑入空,同體哀傷倍復隆重;先人後己,與拔彌篤。
二、憶本誓願者:本發弘誓,拔苦與樂,令得安隱。今眾生苦多,未能得度,我若獨免,辜違先心。不忘本懷,豈捨含識?入假同事而引導之。二乘初業不愚於法,亦有大願;隔生中忘,退大取小,眾聖所呵。菩薩不爾,如母得食常憶其兒。
三、智慧猛利:若入空時,即知空中有棄他之過。何以故?若住於空,則無淨佛國土、教化眾生、具足佛法,皆不能[3]辦。既知過已,非空入假。
四、善巧方便:能入世間,雖生死煩惱,不能損智慧;遮障留難,彌助化道。
五、大精進力:雖佛道長遠不以為遙,雖眾生數多而意有勇。心堅無退,精進發趣,初無疲怠。是名「五緣」。
如此五意與《淨名經》同。彼文有三種慰喻:先明觀身無常等,是入空慰喻;最後云「當作醫王」,是入中慰喻;中間是入假慰喻。即有五意:以己之疾愍於彼疾,即是同體大悲。當識宿世無數劫苦,豈非本誓?當念饒益一切眾生,豈非知空之過?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即是善巧方便。勿生憂惱,常起精進,即是第五意。此義與彼文懸合云云。
從空入假,四法若無,決不能出。利根一種,今當分別。但住空聲聞未必鈍根;入假菩薩未必利根。如身子智利而不出假。當用四句釋之:或根利住空,或根鈍住空,或根利入假,或根鈍入假。譬如身羸無力而膽勇成就,入險破敵,前無橫陣;自有身力雄壯,膽勇復強,左推右盪,無能當者;自有身力雖多,怯弱畏懼,雖有好力,望陣失膽;自有無力、無膽,兩事不具,何能有功?今住空之人亦有兩種,出假亦然。具五緣者如有親、有約、有策、有力、有膽,故能入假。智根雖鈍,四事因緣亦能入假。聲聞之人雖有利智,全無四事,故不能入假也。
○三、明入假觀者,即為三:一、知病,二、識藥,三、授藥。
知病者,知「見」、「思」病。知見根本、知起見因緣、知起見久近、知見惑重數。
云何知見根本?我見為諸見本;一念惑心為我見本。從此惑心起無量見,縱橫稠密不可稱計。為此見故造眾結業,墮墜三途沈迴無已。如旋火輪,若欲息之,應當止手。知心無心,妄想故心起;亦知我無我,顛倒故我生。顛倒及妄想息者,即是根本息,枝條自去。
云何知見起因緣?因緣不同,生見亦異。何以得知?內外相故知。內外相者:眾生居處相異,時序寒熱,國土高低,產育精麁,食物濃淡,處所異故,果報相異。雖土風所出,蓄散豐儉,或有或無,或得或失,[1]貧富飢飽云云。形貌相異:矬長端醜,偉瘠健病云云。根性欣惡相異:忽榮棄位,樵漁自樂,扣牛干相,負鼎邀卿,專文專武,耽酒嗜味,多貪多奢,多瞋多喜,多癡多黠;如是參差百千萬品。直置人道,各各殊別,何況異類,不可勝言!如此依正種種不同者,必知業異;業異故起見[2]異。是故則見末知本,見外識內。
云何知起見久近?知如是見積累重沓非止一世;知如是見近世所起;知如是見此世適起;知如是見未來方盛。
云何知見重數多少?從一有見派出三假,又從三假派出四句;三假合十二句。又從四句出四悉檀;十二句合四十八悉檀。又一悉檀派出性空、相空;四十八悉檀合有九十六性、相空。一一句各有止、觀,合一百九十二句止觀。就前根本,都合三百四十八句。此就信行人如此,法行人亦如是。信行轉為法行亦如是,法行轉為信行亦如是。就四人,合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此約一有見如此,無見亦如是,亦有亦無見亦如是,非有非無見亦如是。就四見,有五千五百六十八句。[3]單四見如此,複四見亦如是,具足四見亦如是。就三種四見,合有一萬六千七百四句不可說見。如初有見,但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是則合有一萬八千九十六句。此是所破如此,能破亦如是;能、所合論則有三萬六千一百九十二句。自行如此,化他亦如是;自行、化他都合七萬二千三百八十四句。若更約六十二見、八十八使,論三假、四句等者,則有無量無邊不可窮盡。
病相無量,菩薩悉知。知若干句共成此見,知若干句共成彼見。深淺輕重,善巧分別而無僻謬,是名知集。既知集已,亦能知苦。苦集流轉,精曉本末。又入空之前,遍觀見思,總知病相,為出假方便,後用一門斷惑入空。若出假時分別見思,照之則易;薄修止觀,法眼則明。
二乘入空專依一門,無此弄引,教二弟子,謬授於藥。又少五意,何能入假?而菩薩善巧,大悲本願,大精進力,或寂諸想而發法眼,識知見病;或觀達見法,發道種智,明了惑法。若不悟者,但精進力勤研止觀,內因既熟,外被佛加,或冥或顯,豁然開悟,於諸見病,句句明了。如於鏡中見諸色像,自識識他,諦審無礙。
次、明知思病本、知思起因緣、知思起久近、知思病重數。三意例見病可知,思假以癡為本云云。
重數者:九地則有八十一品。初一品有三假,有四句止觀;三假合十二句。一句即有信解、見得,各各用四悉檀;信、法各有八合,則十六番。此信、法互有轉義,復為十六;合前則有三十二句。一句既三十二句,[4]十二句三假,合有十二句,則有三百八十四句。一一句復有性、相二空,則合有七百六十八句;足前合為一千一百五十二句。含根本,合為一千一百六十四句。一品如此,九品合有一萬四百七十六句。欲界九品如此,三界九品合有九萬四千二百八十四句。所破如此,能破亦然;能、所合有[1]十八萬八千五百六十八句。自行如此,化他亦然;合有[2]二十七萬七千一百三十六句止觀。
若細論,一一品復有無量品,一一禪復有無量禪。通明、背捨等,直置諸禪發時,已自不可說,況復禪禪品品。品品之內,復有三假、四觀等句,其數難知。若准見惑四十里水,此緣一諦,應是一十里水。不橫起故,稱之一渧。重數甚多,亦可十里。
二乘直入故不分別;菩薩初破思假已作方便。先總知竟。今出假修觀助開法眼,通用止觀為知假之門。別修各有方法,息諸緣念名「止」;緣此思假名「觀」。大悲本願,大精進力,諸佛威加,豁然開解,得法眼見,道種智知,分別思假病相分[3]明云云。
上見、思重數雖煩,知之何妨?如五部律不填人胸,對緣行事能自正正他?學此諸句即行即用,自行化他隨意無礙。
○二、入假識藥者,病相無量,藥亦無量。略言為三:一、世[4]間法藥,二、出世間法藥,三、出世間上上法藥。
《大品》有三種法施:「[5]三歸、五戒、十善道、四禪、[6]無量心等,名世間法施;二、出世間法施;三、出世間上上法施。」可知云云。
《釋論》云:「何[7]惠用世間法施?譬如王子從高墮下,父王愛念,積以繒綿於地接之,令免苦痛。眾生亦爾,應墮三途,聖人愍念,以世善法權接引之,令免惡趣。」然[8]施法藥,凡愚本自不知,皆是聖人託迹同凡,出無佛世,誘誨童蒙。《大經》云:「一切世間外道經書皆是佛說,非外道說。」《光明》云:「一切世間所有善論皆因此經。」若深識世法,即是佛法。何以故?束於十善即是五戒;深知五常、五行義亦似五戒。仁慈矜養,不害於他,即不殺戒;義讓推廉,抽己惠彼,是不盜戒;禮制規矩,結髮成親,即不邪婬戒;智鑒明利,所為秉直,中當道理,即不飲酒戒;信契實錄,誠節不欺,是不妄語戒。周孔立此五常,為世間法藥,救治人病。又五行似五戒:不殺防木;不盜防金;不婬防水;不妄語防土;不飲酒防火。又五經似五戒:《禮》明撙節,此防飲酒;《樂》和心,防婬;《詩》風刺,防殺;《尚書》明義讓,防盜;《易》測陰陽,防妄語。
如是等世智之法,精通其極,無能逾,無能勝,咸令信伏而師導之。出假菩薩欲知此法,當別於通明觀中勤心修習。大悲誓願,精進無怠;諸佛威加,豁然明解,於世法藥永無疑滯。然世法藥非畢竟治,屈步移足雖垂盡三有,當復退還。故云:「凡夫雖修有漏禪,其心行穿如漏器;雖生非想當復退還,如雨彩衣其色駮脫。」世醫雖差,差復還生,此之謂也。
次、明知出世法藥者:如《大經》云:「或說信為道,或說樂欲,或說不放逸,或說精進,或說身念處,或說正定,或說修無常,或說蘭若處,或說為他說法,或說持戒,或說親近善友,或說修慈等也。」
又如諸經中,或一道為藥,如一行三昧。如佛告比丘:「他物莫取,一切法皆是他物;於一切法不受成羅漢。」如前所明,單、複諸見皆悉不受。或二道為藥,定愛智策,二輪平等;或三法為藥,謂戒定慧;或四法為藥,謂四念處;或五法為藥,謂五力;或六法謂六念;七覺、八正道、九想、十智,如是等增數明道,乃至八萬四千不可稱數。或眾多一法乃至無量一法,不可說一法。或眾多十法,無量十法,不可說十法。是一一法有種種名、種種相、種種治,出假菩薩皆須識知。為眾生故集眾法藥,如海導師。若不知者,不能利物。為欲知故,一心通修止觀,大悲誓願及精進力;諸佛威加,法眼開發,皆能了知,如觀掌果。
又、知出世上上法藥,約止觀一法為藥者,謂一實諦。無明心與法性合,則有一切病相。觀此法性尚無法性,何況無明及一切法?
或二法為藥,即是止、觀,體達心性,虛妄休息。
或三法為藥,即是止、觀及隨道戒,任運防護。又三三昧,從假入空名空三昧;亦不見空相名無相三昧;生死業息名無作三昧。
或四法為藥,謂四念處。諸見皆依色,此色非污穢、非不污穢;受諸見思非苦、非樂;諸見想行非我、非無我;諸見思心尚非心,豈是常、無常?
或五法為藥,即是五根。修止觀時無疑名信根;常念止觀不念餘事即念根;止觀不息即精進根;一心在定即定根;四句體達無性故即慧根。五根增長,名為「五力」。
或六法為藥,謂六念處。以止觀覺見思惑即是佛法界,不破法身名「念佛」;常憶持止觀,不分別止觀一異相名「念法」;止觀理和,是無為相,故名「念僧」;止觀有隨道戒名「念戒」;止觀即第一義名「念天」;止觀捨見思惑名「念捨」。
或七法為藥者,止是除、捨、定三覺分;觀是擇、喜、精進覺分;念通兩處。
或八法為藥,四句破假名「正見」;動發正見名「思惟」;依此修行名「正業」;說此止觀名「正語」;不以邪諂養身為「正命」;不離不忘名「正念」;止名「正定」;無間念名「精進」。
或九法為藥者,謂四見是污穢五陰,五陰變壞名「色變想」乃至九云云。
或十法為藥,即十智。見思兩假是集苦智;止觀是道智;二十五有不生是滅智;知三界皆爾是比智;以世間名字故說即世智;知他眾生亦然是他心智;知諸法差別是等智;知苦集盡名盡智;無漏之慧名無生智。
當知止觀為益眾生,隨根增減,既得為十,亦得為恒河沙佛法也。譬如神農甞草立方,或一藥、二藥乃至十藥為方,眾多藥為方;為病立方,非無因緣。入假菩薩亦復如是,知諸法門,一法、二法至無量法;或為一病,或為兼病。又如諸藥,皮肉汁果、根莖枝葉各各如是。山海水陸、四方土地各有所出。採掘乾濕,各各有時。又知諸藥各有所治。入假菩薩知眾生根,識所宜法,亦復如是。知此一一法乃至多法是其樂欲;知彼一法、二法,非其樂欲。知此一法、二法是其便宜、非其便宜;是對治、非對治;是入第一義、非入第一義,皆審識之。
欲治一病,一藥即足;欲為大醫,遍須諸藥。二乘治惑,一法即足;菩薩大誓,須一切知。又如大地產藥而分劑作方;如大河水分劑升合,不過不減。法藥亦爾,於一寂定開無量止;於一大慧開無量觀,皆實不虛。又如眾生病緣種種不同;諸病苦痛種種不同;諸藥方治種種不同;病差因緣種種不同。湯飲吐下,針炙丸散,得差之緣亦復非一。入假菩薩亦如是,知一切眾生見思煩惱[1]集不同,是知集;知一切眾生善惡苦果不同,是知苦;知一切法門,是知道;知一切眾生入證不同,是知滅。種種四諦,入假菩薩無不遍知。
摩訶止觀卷第六([2]上)





















